烟火的温度(GL百合)——四百八十寺

分类:2026

更新:2026-05-19 08:09:01

  “哎?是你耶!”女孩这么说着,浅笑带出可爱的梨涡,先前低着头的那股愁思全都不见了,突然又想起什么,“Mandarin(国语)?”
  凌杜听她讲话似乎带着台湾口音,又不确定,就笑了笑,“你怎么不唱了?”
  女孩听她果然讲中文,笑容又舒展了一些,“唱了一下午了,今天提前收工咯。”
  凌杜看着她,小小的脸,白皙到快要透明,一双眼睛仿佛可以代替了嘴巴说话,忽闪忽闪的,有点像年轻时的张庭。
  她笑了笑,却再也想不出还能再讲些什么……对于街头偶遇的两个陌生人来说,即便是在异国他乡操着同一种语言的同胞,也似乎就这样了。
  女孩看着她,看她仿佛有要走的意思了,便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纸盒子扬了扬,依旧笑道:“半天的钱都没了。”
  凌杜这才注意到这女孩子挺高,自己已经不矮了,她居然和穿着高跟鞋的自己差不多高,有点瘦,却瘦得挺好看。
  “为什么?”她有些庆幸对方找到这个话题,可以让自己继续站在这里。
  “刚才有个流浪汉全部抢去了。”
  “什么?警察没看见吗?这一带很多警察巡逻啊。”
  “没有哦,那个人跑得很快啦。”女孩耸耸肩。
  “那……”凌杜一时有些不知从何问起,对这个女孩,她一无所知,“你住在哪里?”
  “维克街的青年旅馆。”女孩拿手朝西边指了指。
  “青年旅馆?你不是学生?”
  女孩笑了,“一年前我还是台北艺大的学生哦,现在不是了……”说着拿出一个绿色的护照本,“我来美国旅游,C城是我的最后一站,说起来好像很蓑呢,前天我弄丢了钱包,把现金和卡都丢了,所以才想在这里卖唱赚回来啊。”
  凌杜觉得这就像电影里的桥段,突然蒙上了一层戒心,犹豫了一下,“那怎么办?”
  “没关系……”女孩一字一顿地说着,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我还有……十,二十,三十,三十块钱,足够我支撑到明天开工。”
  “可是你……要一直在C城待下去吗?还是没有回去的机票?”
  “不是啦,机票是一星期后的,但是呢,我决定在上飞机前把丢掉的钱赚回来,一共是四百七十二块,前天我赚了七十哦,昨天五十,今天的被抢了,还有一个星期,我觉得很有希望呢!”女孩笑道:“哦,忘了介绍,我叫ꔷ春天。”
  “春天?”
  “对啊,「春天」的「春天」,你看。”女孩说着翻开护照,指着自己的姓名那一栏。
  凌杜礼貌性地笑了笑,“你的故事有些不幸,但又有些有趣……为什么想到这个时候来C城呢?这么冷。”
  叫ꔷ春天的女孩又笑了,两只梨涡尤是好看,“因为这里有零度的春天啊……”
  凌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姐,我觉得和你很有缘分哦,可以认识一下吗?”
  凌杜想了想,伸出手,“春天,你好,我叫凌杜,就在那栋大厦上班。”凌杜指了指桥那头那幢高楼。
  “哇!等等,零度?”
  “呃……”凌杜从包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出了两个字,“是这两个字。”
  “哦,哦,凌杜春天,我们真的好有缘分……哇,凌小姐你在那里上班哦,好像很厉害哎。”
  凌杜笑了笑,“没有,给人打工而已。”
  一时无话。
  “凌小姐,你吃麦当劳吗?我想请你吃饭,但是……好像只够麦当劳了耶。”
  凌杜笑了,“要不我先请你。”
  “哎……真是不吃麦当劳哦……”
  “那我请你麦当劳或者那边那家餐厅……”凌杜笑着指指街对面,“你挑一个。”
  “那……我挑麦当劳。”
  “我挑那家餐厅,走吧。”
  这是一家日式餐厅,她们点了一份双人烧烤套餐,餐桌正中有一个烤炉,套餐里包括六碟不同口味的烤肉和两碗乌冬面。
  春天撅着嘴巴坐在那里,“凌小姐,你人真的很好耶,不光信任我,还这样帮助我。”
  凌杜笑了,“不要乱发好人卡,都是……同胞……”凌杜没有讲出「中国人」三个字,“异国他乡的,遇到就是缘分。对了,你在这边没有朋友吗?”
  “都是中国人……”春天也笑了,“没有,我是独行侠。”
  “所以就一个人来美国?一个人到处旅行?”
  “是啊……”春天说到这里有些若有所思,“凌小姐你呢?就住在附近吗?”
  “哦,我和先生住在郊外,但离我上班的地方开车要一小时,他每周都在外面跑,就又在我公司附近买了个小公寓,平时我住这里,周末回家和我先生聚了。”
  春天的眼眸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来,“所以凌小姐结婚了,看上去很年轻呢。”
  凌杜轻轻笑了,“又没有人规定非要老了才可以结婚啊,再说我也不年轻了。”
  “那凌小姐几岁?”春天问完又后悔起来,觉得自己很没礼貌。
  “你先说你几岁啊?”凌杜学着她的腔调。
  “我啊,24岁了。”
  “嗯,很年轻。”
  “你咧?”
  “保密,不要问年长女士的年龄哦。”
  “切,你赖皮。”
  凌杜想了想,“春天,我有一个建议,你看行不行。”
  “赖皮的话,我才不听。”
  “我说认真的,你答应了我以后告诉你我几岁。”
  “嗯,说说看。”
  “我给你四百七十二块,你不要再去街头卖唱了,你陪我玩玩C城,好吗?”
  “什么?你不是住在这里吗?”
  “对呀,但是我从来没有玩过C城呢,怎么样?”
  “不……不好……像被包……不好……”春天突然话都说不清了。
  “包?”
  “包……包车旅游……总之不好。”
  “稳赚不赔的生意你都不愿意……那好,尊重你,不过offer依然有效,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春天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可以把短篇写得这么臃肿……
  我选择死亡。


第7章 零度春天(下)
  这顿饭过后, 她们互换了微信,只是在加春天时,凌杜犹豫了一刻, “是否让对方看到你的朋友圈?”她想了想, 「否」。
  她的朋友圈里, 有某一天她做的晚餐,有郊区那座房院中的梨树,有和先生在某处旅行时的美景……
  而这一切, 似乎都与这个女孩子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她不想让她看见这些。
  春天走在回旅馆的路上, 点开凌杜的朋友圈, 背景是C城载满游船的河水, 签名是「零度的春天」,却没有内容, 她知道,自己被她阻止了, 心里有丝怅然的失落。
  凌杜却窝在沙发里窥视着春天的朋友圈, 本是大大方方的翻阅,甚至还可以去留言评论, 然而在自己阻止了对方的那一瞬间之后,就变成了窥视, 也是在这一瞬间之后, 隐藏更深的那一个似乎拥有了更多的主动权。
  她看见两年多前的春天,似乎是在台北艺大的时光, 很学生味的生活, 有小提琴比赛的照片, 有露营的连载,有喜悦,有苦恼,还有一个女孩子总是出现在这些照片里。
  那是一个温婉年轻的女子,春天对她的称呼很简单:她。
  到了一年多前,「她」突然消失在朋友圈的照片里了,本是无心的翻阅,这会儿仿佛有了某种目的,凌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翻动,上上下下地寻找……是的,那个女孩子在一年多前突然就蒸发了。
  她坐起身,忽然有种莫名的、说不出的悸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低头一看,竟然是春天的消息:Hi,在干嘛?
  她脸上一热,像是被人捉了现行的贼,扔了手机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窗边,窗外有万家灯火,窗内有这个小小公寓不能承载的寂寞。
  在窗前伫立良久,她走回沙发,轻轻滑动指尖:Hi,准备睡觉了,晚安。
  随后关机。
  第二天早晨再打开手机,看见春天的回复:呃……晚安,今天谢谢你。
  周五的上午似乎要慵懒些,那是一种好事将近的惬意,凌杜总是觉得,周五比周六还要开心一点。
  快到午餐时间,手机震动起来,那是春天发来的消息:凌小姐,TGIF!周五忙吗?有没有时间一起午餐?
  她想了想,回复道:好呀,不过我只有一小时。
  春天:好棒耶!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保证不超过一小时!
  下了楼,出了旋转门,似有微微的春风拂面。
  春天穿着件牛角扣的藏青色大衣,怎么看怎么像个学生。
  “凌小姐,今天我请客哦……”说着晃了晃手上的钞票,“上午我赚了三十块!”
  凌杜有些想笑,怎么听起来像是一对有今天没明天的街头混混,“好吧,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还是你挑吧。”
  凌杜想了想,有什么地方可以将两个人的饭钱连小费一起控制在二十块以内,她可不想把春天的三十块吃得一毛不剩。
  “墨西哥菜你吃吗?”
  “吃啊……”
  “走,我们去Chipotle。”
  在Chipotle简陋的桌椅上,凌杜将四百七十二块钱整整齐齐码好摊在桌面上,抬眼将春天看着,微微挑着眉。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这一桌子钞票上,春天的目光在桌上的钱和凌杜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自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似乎在做着一个影响一生的决定,挣扎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挑出一百五十块钱放在一边,“我的钱包丢了之后一直到现在,我又赚了一百五十块……所以把这一百五挑出去,该是三百二十二块。”
  凌杜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说不上是为了对方接受这个offer而开心,还是为她这点小较真而感到有趣,也许两者都有吧。
  她收起那一百五十块,“好,那从现在开始,到你上飞机头一天,一共……五天半的时间,你就做我的专职玩伴,吃住玩统统由我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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