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小夫郎(古代架空)——訸栗

分类:2026

作者:訸栗
更新:2026-05-18 09:51:42

  “我替你碾。”程柯宁说。
  陆鲤能感觉到他在看他,那种眼神跟阿娘看他,或者青青阿姊看他都不一样,是热乎的,陆鲤也说不上来。
  “…哦…好。”
  家里没有土砻, 陆鲤将谷子晒干以后放进木臼,用木杵敲打,敲打倒是没有轻重的讲究,反正去完壳都是要磨的。
  直接磨出浆少,陆鲤将米泡了一个时辰,泡胀的米一两米二两水将将好。
  “鲤哥儿你让阿宁磨,他劲儿大。”杜桂兰笑眯眯的在院子里择芹菜,往常她总觉得院子冷清,现在多了一个陆鲤她突然就觉得这心里满满的,杜桂兰将择完的菜丢进筲箕里,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狗头。
  “傻狗,你作甚呢。”
  家里本来有两条狗,较为机敏的阿条跟着程柯宁去山里打猎,春财则留在家里,如今世道还算太平,倒不是防着偷盗之辈,家里那三瓜两枣实在没什么好防的,主要是丹棱靠近猪儿山,山里的野物不喜人,但要是饿得狠了难保没个胆大的,故而院里牵条犬也是为了保个心安。
  也是阿条命不好,去年跟着阿宁进了山,为了保护阿宁被狼咬穿了肚子,都没撑到家里就不行了。
  阿宁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杜桂兰看得出来他是不好受的,这孩子别看不声不响的,实则极为重情,阿条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不心疼,后来杜桂兰让他再养只去,程柯宁一直没答应。
  以前他孤家寡人也就罢了,现在他可是有家的人了,若是出个好歹让他夫郎怎么办,算算日子也快进山了,杜桂兰打定主意要让程柯宁将春财带去。
  思及此杜桂兰瞧着偷菜吃的傻狗不由得一阵头疼。
  说来也是奇了,这傻狗就爱吃菜,上回还瞧见它偷偷扒着韭菜啃呢。
  “我不管,你这次得把这傻狗带去。”
  春财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事实上它鼻子极为灵敏,嗅觉比起阿条都要出色许多,只是它性子跳脱,不如阿条稳重,才很少带出去的。
  “阿奶...我能行的。”程柯宁用竹舀将米舀进石磨的凹槽,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不放心,但现在家里还有小鱼儿,你不放心什么,我还不放心你呢,你要是有个好歹,你对得起阿条吗?!”杜桂兰想起阿条的死声音就有些哽咽,如果不是阿条,她大孙哪来现在的好日子。
  眼见她旧事重提程柯宁心里一紧,他下意识暼了陆鲤一眼,见他一直看着石磨,像是没听到的样子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想与她挣,也知道她是好意:“知道了,我带去就是。”
  杜桂兰这才眉开眼笑起来。
  米浆打完以后不能马上蒸,还得让它醒醒,加上磨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索性盖了块布捧到外面放一晚。
  回屋杜桂兰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不吃饼子吃饭,桌上还有一碗油汪汪的炖鸡肉。
  每回程柯宁要进山了,杜桂兰都要给做点好吃的,山里不比家里,拿的干粮倒不会饿了肚子,但干巴巴的,不如家里吃的精细,这活吃肉才有力气,故而杜桂兰哪里都省,唯独吃食上是不省的。
  杜桂兰给陆鲤夹了块肉,想想他两刚成亲就要分别那么久都有点不忍心,她私底下也问过程柯宁要不晚几日,被他想都不想的拒绝了。
  他虽然赚的多,但担子也重,这些年他赚的家用几乎都填补了程峰留下的窟窿,他若不卖力些怎么撑得住这个家。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陆鲤以为他是在看自己碗里的鸡肉,想了想给程柯宁也夹了块,这些日子杜桂兰对他过分好了,好像他才是程家的孩子似的,这让陆鲤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夹完他才发现桌前的两人都在看他。
  对上杜桂兰意味深长的笑,陆鲤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听到耳边那声低沉的笑,陆鲤脸埋的更低了,只求着时间快点过去才好。
  夜晚,熄了灯,陆鲤在床外侧躺下。
  成亲那一晚的不愉快两人都闭口不谈,但从那以后程柯宁都未曾有过出格的举动,甚至提出过要在地上打地铺,又不好再支张小床,否则要是让杜桂兰看去还以为小两口新婚感情就出问题了,还不知道怎么急。
  陆鲤对程柯宁本来就心怀愧疚,哪里能让他打地铺去,只是他打地铺程柯宁也是不肯的,最后那沉默寡言的男人往两人中间放了床被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男人吹了灯,也上了塌,陆鲤嗅着空气里油灯的味道轻轻翻了个身。
  “明天我要进山了。”
  黑暗中陆鲤睁开眼。
  他知道程柯宁干的就是这个营生,进山是早晚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26章
  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走。”
  听到答案陆鲤紧绷的心突然松了下来, 只是松了一半又感到羞愧,他居然因为他离开而高兴。
  又是一阵沉默。
  想到白天的话,陆鲤虽然没问, 但程柯宁没打算瞒陆鲤, “阿条是我十一岁那年养的。”
  “阿爹说山里的小子都得养条犬, 他亲自带我去村头老猎户家里挑的,我一眼就相中了它,春财跟它玩的好,看阿条被我抱走了就开始鬼哭狼嚎, 阿爹瞧它可怜索性把它也买来了。”
  “阿条很聪明,我教的手势一学就会,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带它进山, 阿爹给我做了把小弩,但我愚笨, 准头一直都不好,得亏它我才猎到了一只灰兔...”
  他平静的说了很多,陆鲤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知道他是思念阿条的。
  人是记不住不在意的东西的。
  陆鲤忍不住去看月光下男人的倒影,只觉得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那次...它其实可以跑的...那段时间天一下子就冷了,我进了两次山都一无所获,听闻药铺的掌柜重金收购一种草药,那草药生长得地方人迹罕至, 就是我阿爹都鲜少去,我仗着一身本事带着阿条去了...”
  “那天的天气很不好,风雪很大,我误入了狼的地盘...是阿条拼死将我救出来的...”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其中的凶险程柯宁未曾对旁人提及, 就连杜桂兰都是不清楚的。他是个男人,需要养家,说出来除了让他阿奶担心,改变不了什么。
  如今开口,程柯宁也没想到说出来会这么容易。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这样刀口舔血的人是不该娶夫郎的。
  小时候阿爹每回进山阿娘都不高兴。
  那时候的小柯宁不明白阿娘为什么要不高兴,只觉得阿爹每次都能猎好多猎物回来,别人家的阿爹可都没这样的本事呢。
  直到有回,他阿爹去了山里好久都不曾回来,找熟识的猎户帮忙进山找了两天,阿娘那时候还怀着阿囡,因为担惊受怕差点小产,他看着阿娘苍白的脸,突然就懂了。
  这世道,家里男人要是没了,拖着孩子的女人、夫郎会过得很难,那样的处境下,很多孩子是长不大的。
  后来阿娘让他去读书,书读了几年终究还是走上了他阿爹的道路。
  程柯宁不后悔,程家就是靠打猎好起来的,如果不是凭着这项本事他也不可能在他阿爹走后将这个家撑下来。
  他不愿意耽误别人,所以一直不愿成家,可他还是求娶了陆鲤。
  程柯宁最近已经不做梦了,但还是会想到梦里的“他”。
  话本般戏剧性的开始,画卷上匆匆一面,再次见到,小相上的哥儿已是他人妻。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次若是错过,定是要悔的。
  这次?
  程柯宁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次。”
  没等想明白,程柯宁在陆鲤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这样的人...罢了...是他不好...
  “将来,我若有个万一...”
  陆鲤的心突突跳了两下,他不明白身侧的男人为什么要提这样沉重的话题,“你别这么说。”
  “你就找人嫁了吧,往后我会努力赚钱,你都带走也好找个好些的归宿...你偶尔回来照看下阿奶就好...”
  他这话叫陆鲤伤心,他坐了起来,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说完陆鲤抿住唇,脸上肌肉像是被冷气冻住了,否则怎么会酸的这样厉害呢?牙齿酸,鼻子酸,眼眶也跟着发酸,“那你娶我做什么?!”
  “我...”程柯宁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这天下可怜的哥儿多了,你为何独独可怜我?”陆鲤将脸埋在被褥里,强忍着眼泪。
  “对不起...”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交汇,分明是看不清的,但这间屋子除了他们两又还有什么人呢?
  那一瞬间,程柯宁得心酸胀的厉害。
  陆鲤背过身去,不在说话,长久的沉默让彼此的呼吸十分明显。
  程柯宁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陈叔家里的大花下崽了,过两天我问他要只去。”
  他将春财带走,到底是不放心的。
  程柯宁转过头,隔着被子,看到陆鲤露出的一点肩头,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两人的距离好远。
  他没讨过任何人的欢心,一张嘴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你别生气...”
  就在他以为陆鲤不会理睬他的时候,程柯宁突然听到了“嗯”的一声。
  那道声音很小,闯进耳朵甚至还没外面的虫子叫声大,却一下子击中了心坎儿,酥麻的厉害。
  天还没亮的时候陆鲤就起了。
  他觉浅,转头却发现旁边的被褥已经空了。
  陆鲤安静的坐了一会,伸手触碰到一片冰凉。
  外头天还黑着,甚至还能看到挂在天边的月亮,有风吹来,在这样的早晨还是有些清冷,放身强力壮的人身上倒也没什么,他是见过程柯宁入了春都只着一件薄衫的,但陆鲤不行,陆鲤在矮柜里翻了一件外衫,搭在肩头,又将油灯点燃,油灯里的油膏都是拿不要的边角料炼的,烟大了些,豆大的火苗被风吹的晃来晃去,陆鲤另一只手护着,尽管这样小心,一推开门,还是被油灯里的烟熏的险些落下泪来。
  太安静了。
  陆鲤看着不大的院落,想着过些日子上晓市抓些小鸡小鸭,到时候在院子里圈块地,总不至于太寂寞...
  “寂寞”两字出来的瞬间陆鲤都楞了下。
  他是个喜静的,就是一天不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
  平时他同程柯宁也没什么话说,怎的那人一走就这么想了。
  陆鲤按了按太阳穴只以为是没睡好,他打起精神将昨天打好的米浆拿进了庖屋,最近阳光足,柴火晒的干,一点就着,往灶肚里塞两块就烧的很旺了,等水烧沸上气了,架上甑子,醒了一宿的米浆看起来膨胀了一些,陆鲤往甑子里垫了块布,将米浆倒进去,用竹签子将里头的气泡一一扎破,再撒上一把去年晒干的金桂,待甑子上气,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伴着米香便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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