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吉兰(近代现代)——鹤见叶纪

分类:2026

作者:鹤见叶纪
更新:2026-05-17 17:15:45

  “如果是海底,这里就是比奇堡海滩,saje,你看过海绵宝宝吗?”saje面带疑惑,不常用的名词他是不懂的,简川也习惯了,他又用英文问:“spongebob?”
  “噢,没看过,不过我知道那个啦,棉球方块!”
  这都没看过,大家的童年还真是不一样。
  “Who lives in a pineapple under the sea?SpongeBob SquarePants!”
  他看上去很放松,很惬意,唱着无厘头的童年动画主题曲,也许是真的高兴,那就没有来错。
  川是风中不小心破碎落于海面上的风筝,saje勉力想补个不太漂亮的补丁,但风筝总还是要乘着风回到天空之上的。
  saje侧身吻住了他正哼歌张合的唇,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纯白沙洲上,在这个世界尽头的尽头里,他们接了很长很久的一个吻,海水拂过面颊,咸涩发苦,可没有人停止。
  绵长的亲吻里,简川已经做好决定,等到那一天,他会走下酒神坠崖,去到白得近粉的沙滩,奔向大海,在急迫的浪里赴往真正的海底。
  都有些不想离开这片此时此刻只属于两个人的沙洲了,但saje说回太晚会赶不上返程的船,还是启动摩托艇带他往风筝岛去了。
  还过摩托艇,简川看到大码头人群拥挤,吵吵嚷嚷的,saje过去问了才知道,前一班船没有按时刻表回来,码头的工作人员说是设备故障,让大家耐心等待。
  不过再等下去日落过后天就要黑了,到时更不好走,风筝岛有一些私船开始叫价接客,回吉兰回半岛的都有。
  简川说要么就搭一趟回吉兰吧,贵些就贵些,景点收费高挺正常,主要夜海坐船他有点怕。
  saje找了艘船身还算大一些的,能坐十几个人,内部有些简陋,朴素的长条塑料座,私船就这条件,也没办法。
  拉满人后船主就发动了,一船上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大家穿好救生衣找座位坐下,操着各种语言吐槽此情此景。
  说这边空有美景,基础设施和开发还是太落后,岛上连个寄存柜都没有,沙滩后面冲洗的那棚子像养猪场,本地人遇到事也想着点子发游客财。
  大多语言听不懂,船主就当耳旁风,发动机噪声盖过人声也听不见。航程过半,轻松的聊天吐槽突然停了,天光骤暗,船身也开始不正常地晃动起来。


第15章 热带风暴
  今天的阵雨明明已经下过了,理论上傍晚便不会有雨,刚出船时也还晴空万里,海上的气候就这样捉摸不定。
  热带风暴来临,简川终于理解黑压压这个形容词的情景,黑云阴沉,几乎遮蔽所有光线,海平面和黑云接在一起,厚重的云体压缩了整个海天之间的空隙,风掀着浪,暴雨就这样砸在船顶和人身上。
  船体摇动越来越厉害,几乎侧倾,已经有海水翻进船舱。这不像渡轮还有安全带,私船的塑料长条座位沾了海水随着船身摇晃滑得要命,有人已经被甩到船舱侧边,舱内发出阵阵惊呼。
  再一波高浪里,一半人被甩挂在栏杆,船主忙喊着让他们抓好船身外侧的绳结。
  在船内就像在榨汁机里被搅拌,撞击只会更危险,最后所有人听船主指挥都干脆翻出船外,分布于两侧紧抓绳结平衡船体。
  好在船上都是青壮年,身上都有救生衣,但只有船头船尾两个泳圈,船尾那个给了一位刚被撞到腿这会儿踩水体力不支的。
  船头这个saje取下来,套在了简川身上,让他回忆在泳池教给他的踩水方式,想象自己是一只水母。
  浪头太劲,saje需要拽着绳结又搂着他,看起来非常吃力。这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让简川油然而生某种献身精神,他把泳圈取下来,推给saje。
  对方几乎是瞬间拧起了眉毛,可以说震怒一样的神情,“套好泳圈!这不是在玩,你还没真的学会游泳,对大海要有敬畏心!”
  简川却像没什么大不了地说,“不要紧,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哪种方式差别不大。你救过我一次,这算还你,如果这是世界末日,希望你像rose记住jack那块木板一样记住我的泳圈。”
  saje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从没觉得中文这样不可理喻,这种关头还要引经据典。他把被雨水海水浸透的发丝往后一拢,松开抓住绳结的手把简川的泳圈套回去,拽起他救生衣上的安全扣和自己的扣在一起,然后牢牢箍住他的手再抓紧船身绳结。
  “笨啊?!我是吉兰人,想的话可以从这里游到半岛!抓好我的手,你要死别死在我面前!”
  这可以说是简川认识saje这些天来听他说过最重也带着最生动情绪的话,因为语言的局限再难听的词也就说出了个“笨”,而且他现在这个发型有点像海王,简川想了想感觉太可爱没忍住就笑了,当下有那么点不想这么快死在这里。
  不过saje真心实意地在保证他的生命,这会儿末世一样的场景笑又不合适,很快收起嬉皮笑脸,跟saje道歉:“对不起,我对大海要有敬畏心。”
  船主让所有人别慌,这在热带的海洋上也是常有的事,叫大家抓好船身两侧的绳结,幸好暖流不至于失温,等这阵风过去他排排水大家再上船。
  热带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大风大浪刮不了几分钟,只是上下左右地浮动让人有点想吐,但抓着saje的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和惊恐了。
  风浪渐小,远处驶来一艘大船和快艇帮忙救援,所有落水的人都在帮助下上了大船。平安上船后有人在胸口画十字感谢他们的主,简川也对他的saje说,“谢谢你啊,又欠你一次。”
  saje偏过头,并不答话。
  “真生气啦?”简川好声好气哄着,“你是jack我是rose行吗?不不不,还没下船,那我是海绵宝宝你是派大星,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可以吗?”
  “派大星是什么?”
  简川搜了图片给他看,看着图里派大星憨头憨脑的样子,saje的面色显而易见地更不好看了。
  惹事生非当然有代价,代价就是这晚过去简川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saje基本不说话,也不接话 ,像个机器一样沉默地顶弄。每次简川以为终于要结束了,他抱着安抚一会儿又要再来。
  直到川真的眼睛噙着水睁都睁不开,嗓子几乎叫不出声音,saje才终于有点分寸地收敛,沾湿了毛巾过来帮他擦洗。简川没想到有天不到三十的自己也得学着感叹一句“ah youth”。
  但他知道今天和上次不同,是真的在原则上触怒到saje了,所以不想让情绪过夜,哑着声音也要把氛围聊缓和。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些天碰到的事,点评风筝岛和吉兰的基础设施差距,大赞今天的白沙洲和摩托艇体验,saje攥起他一只手放在下巴蹭着,基本只听,偶尔回两句。
  其实简川知道自己说的东西都有些虚浮,但真实的东西始终不太想聊。
  他声音里的沙哑还是让人于心不忍,“川,别说话了,你如果累就睡吧。”
  “是很累但睡不着,这些天都是,脑袋好像一直在转,入睡了也好容易做梦。”如果不是没有设备,简川甚至想拜托saje帮他演奏上次音乐会那个乐器,那种旷远的乐声挺能安抚自己的神经。
  saje起身去起居室的置物柜翻找,在床头的花瓶边给他摆起一盏香盘。“酒店的香可能功效没那么好,阿嬷那边有药材和香料,下次我配点给你拿过来,对睡眠有帮助。”
  他一连串动作太过自然,简川住了这么些日子都不知道房间里有香,便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saje,你怎么对这里都这么熟啊?”上次简川揶揄他,他回答说本地人,不过本地人对当地酒店熟悉才奇怪吧。
  “瑞兹刚建成的时候朋友找我来顶班经理,很多布局是我提议的,熟悉这里不是当然的吗?”他用火机燃香,香盘的气味很淡,薄而弱地荡起在卧室的空气中,令人舒缓许多,“他觉得我对吉兰了解,会的语言也多,应对客人很合适,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工作没做太久就离职了。”
  saje躺回床上,把简川搂到怀中,简川微小地笑了笑,这世界上还有他没做过的工种吗?离职原因大约也能猜中,可能是不太自由吧,saje啊……
  他在心里默念saje的名字,saje的呼吸扑在他颈后,似乎准备睡了,简川轻声问,“saje?”
  “嗯?”
  难得地,简川突然想聊一些真实的东西。“吉兰人的名字都有含义,saje,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是大海的灵魂的意思。”
  “大海会有灵魂吗?”
  “这边人认为大海是朋友,朋友就是人,人都有灵魂。”
  很有趣的泛灵论,“嗯,如果大海是人,应该就长你这个样子。”
  “那我能问你吗,川的名字?”
  “我啊……简是我的姓,我的名字是单字一个川。川的意思是河流,大概寓意是希望我奔流不息,百折不挠。不过河流比起你的名字要小很多。”简川转过身面对他。
  saje闭着眼睛,怀抱却将他搂得更紧,“河流是大海住在陆地上的样子,我们是一样的。”


第16章 海上浮木
  次日saje什么都没留下地离开了,简川迷迷糊糊打开手机日历,确实是周四。
  这次离开,他们有好些天没有见面,简川以为他还在因为那天海上的事生气,给他发了消息,也打过语音,倒是都有照常回复。
  如果某天简川没发消息,saje会打过来,甚至有一次,像落日餐厅那晚一样,主动打来语音,但什么都没说。
  简川发现从自己的旅行被这个人闯入之后,和他不见面的时间最长几乎不超过三天,这次狠狠破了记录。saje不来的时候他运动休息,saje来的时候总等着saje带他去哪里哪里,现在醒来连刷note安排日程都不记得要做。
  而且,距预订时的离店日已经不远。
  该最后下定决心了。
  简川蜷在沙发上小憩,不见面的时候脑袋里全是鸣声,他独处时没法忽略。在瑞兹的日子为了睡眠最开始是靠白噪音,后来尝试酒精,再之后性爱、乐声、香料,短暂的效用之后是脑袋里的声音越吵越烦。
  这会儿太阳还没开始落下,他想起第一天用过的那把水果刀,当时划过去之后噪声稍微停止,世界瞬间安静许多。
  因为在沙洲上已选好最优方案,所以这并不是决定也不是测试,只是简单的一次饮鸩止渴。他拿起搁置在岛台的水果刀,抵上左手食指指尖,刀尖锋利,还没打算划动,已经有殷红血珠汩汩涌出。
  简川还是放下了水果刀,在想起处理之前,先想起的是用右手拿起手机拨通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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