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知我意(近代现代)——下川入山

分类:2026

作者:下川入山
更新:2026-05-17 17:06:34

  然后她在吴青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仰。
  一副主人姿态。
  她伸出手,手指着划过吴青眠的脸。
  然后打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吴青眠的头猛地偏向了一边,他的身体在沙发上晃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他的左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然后火辣辣的疼。长甲划过他的脸,留下几道露肉的血痕。可见她用的力气有多大。
  吴青眠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耳鸣声响彻他的大脑。
  吴青眠没有动,也没有捂脸,更没有还手。
  他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头偏向一侧,看着对面那堵白色的墙。
  心里还觉得打的好!
  像他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破鞋,就该被这样打……
  见吴青眠没反应,她伸出手,又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重到吴青眠的身体控制不住的从沙发上滑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记住自己的身份!”
  血从他的嘴角滴下来,不停……
  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吴青眠,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嘴角还在流血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其实李佳佳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总不能把气撒在江椴身上,只能是吴青眠了。
  她转过身,拿起沙发扶手上那件红色的羊绒大衣,披在肩膀上,走了。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吞没。
  吴青眠还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他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嘴角还在流血,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数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片冰冷的地板上趴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他只知道当他的腿终于有力气支撑他起身的时候,他慢慢地用手撑着沙发,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坐回了沙发上。
  他靠在靠垫上,闭着眼睛。
  他睡着了,带着一身伤……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苍白的、破碎的活死人。
  他的左脸还在疼,但嘴角的伤口不再渗血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被谁遗忘在那里的、银白色的灯笼。
  他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意识飘了很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是在后悔那场带走他父母的车祸为什么没有把他也带走。
  还有青清……
  至少这样,他们一家人是团聚的。青清也不用被病痛折磨这么多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爸妈。”
  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沙哑的、破碎的、像是很久没有叫过这两个字的质感。
  他叫了一遍,又一遍。对着月亮。
  ……
  “坐起来。”江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是命令。
  吴青眠费力的把自己从沙发上撑起来。
  “李佳佳来过。”江椴说。
  “她打你了?”江椴的目光在吴青眠肿起的左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不怎么在意。
  女人,能有多大力气?
  吴青眠一个男的,被扇几巴掌脸就成这样,还真是身娇肉贵。
  至于李佳佳,她是江椴的未婚妻。她有权利来这里,有权利说那些话,有权利扇他巴掌。
  况且扇几巴掌就能让李佳佳出气并且不再烦他的话,江椴认为这是个值得的项目。
  吴青眠并没有回答他。
  如果他想知道可以看监控。
  根本用不着吴青眠告诉他。
  江椴不再说话了,只是盯着吴青眠。
  他的目光每移动一寸,吴青眠的身体就绷紧一分。他不知道江椴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他没有任何主动权。他只是一个被使用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有情绪,不需要有尊严,不需要“被公平对待”。
  况且现在吴青眠对江椴来说只是个叛徒。
  “你脸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他说,“冰箱里有冰块,顶着这样一张脸让人看了都倒胃口。”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江椴走了。
  今晚周明涛组局,在K9,一个酒吧名。
  他要到场。


第27章 k9风波
  吴青眠敷了很久。
  久到冰块化成了水,毛巾湿透了,水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脸上的红肿才渐渐消退,只剩下指甲划过的刮痕。
  他把毛巾拿下来,放在洗手台的台面上,用手指摸了摸左脸。还是肿的,但没那么烫了。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那碗凉粥,走进厨房,倒掉了。
  粥倒进水池里,发出黏稠的、缓慢的、挣扎的声音。
  然后他拿起那两瓶药,各倒出两粒,放在手心里。
  他看着那些小小的、圆圆的药片在掌心里滚动,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仰头,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涩的,苦的,他咽了好几下才把它们送进胃里。
  吃完药吴青眠自嘲般的笑出了声,没想到他跟在江椴身边十五年,最后竟然只落得了一个叛徒的下场。
  ……
  K9在城东的一条巷子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不对一般人开放。
  江椴到的时候,周明涛已经在里面了。他见江椴进来,从卡座上站起来,手臂去勾江椴的脖子。“来了?你可真慢。”
  江椴没有说话,推开他的手臂,坐进卡座里。
  “别那么多废话。”
  江椴报复了沈以诚,处理了吴青眠,但他的心情依然不好,心里总有一股火,让他躁的不行。
  卡座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周明涛圈子里的朋友,有做投资的,有做餐饮的,有做房地产的,一个个西装革履,端着威士忌,笑容满面。
  他们见到江椴,纷纷站起来握手、递名片、叫“江总”。
  江椴没接,看在周明涛的面子上点点头就算是知道了。
  没人有意见,也没人敢有意见。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江椴靠在卡座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水痕。
  面上有几分迷醉的神态。
  他今天确实喝的有点儿多了。
  赵鹏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不算大富大贵,但在城东也算的上有头有脸,跟周明涛在酒局上认识的。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嘻嘻地敬了江椴一杯,江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赵鹏明显喝多了,说话没什么把门的。
  他先是夸江氏集团的股价涨得好,又夸江椴年轻有为,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江总,我听说,前段时间沈以诚那边出事了?东三环的项目停了,股价也跌了,是您动的手?”
  江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鹏喝多了,没有注意到江椴眼神里的冷意,继续说:“我还听说,沈以诚之前关了一个人,还是跟了您十几年的律师,那人能从沈以诚手里逃出来,沈以诚那是什么人啊,竟然能从他的手心里逃出来,您这律师不简单啊。”
  周明涛的脸色变了,他在桌子底下踢了赵鹏一脚。
  赵鹏没反应过来,还在说:“江总,这人,现在是不是又回您那儿了?能不能叫出来见见?我就想看看,能从沈以诚手里面逃出来还能叫您爱不释手的吴律师,多有实力啊,哈哈哈”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江椴。
  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人投靠了自己的对家,这件事弄的人尽皆知不说,还被放在台面上当着正主的面当做谈资。
  大家都觉得赵鹏肯定玩完了。
  江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眼里的冷没消散半分。
  “好啊。”语气夹杂着玩味。
  然后继续晃着那杯威士忌。
  他想起订婚那天沈以诚打来的那通电话,吴青眠亲口说,他是沈以诚的人。
  呵,沈以诚的人。
  现在还在假惺惺的说什么没背叛自己!就该让他受点教训。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家里的座机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多声还没接。
  久到江椴以为吴青眠又可能出了什么事。
  包间这边安静里了,只剩下手机的忙音。
  就在江椴准备拿手机查监控的时候,接通了。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很轻,很浅。
  “来K9。城东,巷子尽头,黑色的铁门。到了报我的名字。”他没有等对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从喉咙滑下去,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包间里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吴青眠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下面是黑色的西裤,皮鞋。整个人利落得体。
  他的左脸还有些肿,但不太看得出来。脸上指甲的刮痕,他用创可贴贴住了,看起来像是刮胡子时不小心划到的。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背挺得很直,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扬起。这是他当律师这么多年留下的习惯。
  吴青眠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扇了巴掌、脚上缠着纱布,浑身是伤的病人。
  像一个要去见客户的律师,就和他以前一样。
  他不想在外边那副样子,就像江椴说的,看起来就让人倒胃口。
  他走进K9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他说了江椴的名字,保安让开了,并且还客客气气的请他进去。
  他走过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深色的墙纸和复古的壁灯,灯光是暗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贴了创可贴的脸庞照得若隐若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后面是酒吧的大厅,灯光更暗了,只有每张桌子上点着一盏小小的蜡烛。
  他看到江椴了,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卡座上,周围坐着五六个人。吴青眠径直走了过去。
  他走到卡座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吴青眠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声都踩在节拍上。他的背挺得很直,肩线平展,衬衫的领口系着那枚别针,在烛光中折射出微弱的、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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