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知我意(近代现代)——下川入山

分类:2026

作者:下川入山
更新:2026-05-17 17:06:34

  白色的衬衫,深黑色的西装,银灰色的领带。他用银色的别针,别在领口,折射出银白色的、冷冷的光。
  仿佛之前那个吴律师又回来了。
  吴青眠走进大厦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吴律师早”。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电梯里站着两个人,看到他进来,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一样。
  茶水间的窃窃私语在他经过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公司里的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收件箱里塞满了邮件,会议邀请一个接一个。
  吴青眠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文件,开始看。他的手指很稳,眼睛很专注,脑子里在飞速地分析每一条条款、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
  冷静的、专业的、不可撼动似的。
  但江椴在看他,吴青眠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贴在他的后背上,贴在他的脖子上,贴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
  像监视。
  像猎人在暗中观察猎物的时候,那种耐心的、不急不慢的、知道猎物迟早会露出破绽的、笃定的光。
  就这样,吴青眠过了三天平静的日子。
  但平静的海面下总是蕴藏着巨大的危机。
  第四天,江椴拨了王强的号码,问道“吴青眠今天有什么行程?”
  “下午三点,海外并购案的合作方视频会议。晚上七点,没有安排。”
  “把他晚上的时间空出来。我有事找他。”
  “是。”
  江椴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在想一件事——他要怎么让吴青眠露出马脚。
  他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足够大的、让吴青眠无法拒绝的诱饵。
  但江椴的诱饵还没抛出去,吴青眠却已经做了他意料之外的行动。
  那天下午,吴青眠正在会议室里开视频会议,和海外并购案的合作方,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着流利的英语,讨论着那些涉及数十亿资金的条款。
  吴青眠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手里握着笔,不时在纸上做笔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问了一个问题,对方律师沉默了几秒后,吴青眠说道“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
  吴青眠没有追问,只是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继续下一个议题。
  会议结束后,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照片里是他妹妹吴青清的病房。
  病床是空的,被子掀开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氧气面罩被扔在地上,管子还在。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想让你妹妹活着,就不要告诉任何人。一小时内,到城北废车场。迟到一分钟,你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
  吴青眠的脸色瞬间白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一样。
  他没想到江椴竟然真的没有去救青清,果然是他太自作多情了,如果…如果青清出了什么事的话,他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但江椴早都将吴青清从沈以诚手里抢了回来,只是他没有告诉吴青眠,本想拿那个女人做诱饵引出吴青眠的动机,没想到吴青眠竟然这么按捺不住自己,这么着急忙慌的就露出马脚。
  王强在走廊里看到他,愣了一下。“吴律师,您去哪?”吴青眠没有回答。他跑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到王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嘴巴张着,想说什么。
  他没有看。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妹妹的空病床,被掀开的被子,倒在地上的水杯。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嘴巴紧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他冲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王强就给江椴打去了电话。“江总,吴律师刚才从办公室跑出去了,脸色很差,好像出了什么事。我叫他,他没有停。”
  江椴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听到王强的话,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知道了,不要跟,让他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他看到吴青眠从大厦里跑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车门关上,出租车驶入了主路。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一个人开着车,跟着那辆出租车的方向,朝着城北的废车场驶去。
  吴青眠到了。
  废车场很大,堆满了废弃的车辆,生锈的车壳在暮色中像一具具巨大的、腐烂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付了钱,下了车,站在废车场门口。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我到了。我妹妹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像机器人一样的声音。
  “往里走,最里面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你妹妹在里面。一个人来。如果你带了别人,你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
  他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面包车停在一堆废弃的轿车中间,车门关着,车窗是黑的,看不到里面。
  他走过去,手放在车门上,拉了一下。门开了。
  没想到,竟然是沈以诚!
  沈以诚坐在车里,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好久不见啊青眠,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吴青眠瞬间起了一身冷汗,想逃走这个地方。
  转身想逃,却迎来了一束刺眼的白光,那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只被灯光锁定的、无处可逃的猎物。
  那辆车他太熟悉了,江椴的车。
  吴青眠知道,自己中了沈以诚的圈套了。他急忙的打开手机看刚刚发来的短信,想向江椴证明自己是因为妹妹才来的……
  但什么也没有,空白的,电话记录也是空白的……
  车门开了,江椴从车里走出来。
  他走到吴青眠面前,站住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车灯在他们身后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堆废弃的、生锈的车辆上。
  “你来这里见沈以诚。”江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还有脸说你没有背叛我!”
  吴青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愤怒的、扭曲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低下头,发出类似于叹息的声音“我收到消息,说我妹妹有危险。我来找她。”
  他知道江椴不会相信他的。
  况且他现在手里还没有证据……
  江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很冷,像碎冰掉进玻璃杯里。“你妹妹有危险?那她怎么不在这!”
  然后指向沈以诚“这就是你找的妹妹?”
  沈以诚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江总,早跟你说过了吗,青眠是我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江椴你听我说!”
  江椴只是把手机举到吴青眠面前,手机屏幕上是那个U盘里的画面。
  吴青眠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张苍白的、半睁半闭的、瞳孔涣散的脸。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颤抖。“那是他给我下了药,我不记得那些事,我不知道他在拍。”
  “你不记得?”江椴的声音充斥着怀疑与压抑。
  他伸出手,猛地掐住了吴青眠的后颈。他的手指很烫,很有力,像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条,烙在那片苍白的、布满了新旧痕迹的皮肤上。
  他把吴青眠拉近,近到两个人的脸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恢复原职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参与那些核心会议吗?你不傻,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按捺不住,贱不贱啊吴青眠。”
  吴青眠的眼泪掉了下来,无法控制的、像决堤一样的涌出。
  在江椴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了自己。
  于是他不停的重复“我没有来找他,我收到了消息,说我妹妹有危险,我是来找我妹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看你是被我撞见了。”江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确认了无数次的事实。“害怕我报复你吧。”
  他把吴青眠从面包车旁边拉开,拉到自己车旁边,拉开车门,无视旁边的沈以诚,把他推了进去。
  而沈以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多说什么。
  他会让吴青眠自愿的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怀抱。
  而李佳佳也会如愿以偿的得到江椴。


第30章 在妹妹面前……
  车子从城北的废车场驶出来的时候,吴青眠以为江椴会带他回静兰澜居。
  但车子没有往城东开,而是拐上了通往市中心的高架桥。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橙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江椴的脸上,把他那张愤怒的、下颌绷得像刀锋一样紧的脸切割成碎片。
  他没有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吴青眠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手放在胃部,手指蜷着。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但脸上还挂着泪痕,在路灯明灭的光线中亮晶晶的,像两条干涸地河床。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从废车场出来就没有停过,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像地震之后的余震一样。
  他不知道江椴要带他去哪里,但他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比以往的感觉都强。
  车子开的很快。
  吴青眠认出了这条路,是他之前住的那个医院。
  他的手指在胃部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新的疼覆盖了旧的,尖锐的,灼热的。
  他转过头,看着江椴。江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是盯着前方,盯着医院大门那两盏白色的、刺眼的灯。
  “为什么来这里?”吴青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青清…青清…是不是在这儿?”
  江椴没有回答。
  他把车停进医院的地下车库,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吴青眠坐在副驾驶里,看着江椴的背影走进电梯。
  电梯门开着,江椴的手按在门边上,没有按楼层,他在等,嘴边扬起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是啊,你不是要见你妹妹吗,我带你来见她。”
  吴青眠快速的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腿在发抖,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