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知我意(近代现代)——下川入山

分类:2026

作者:下川入山
更新:2026-05-17 17:06:34

  他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刚才那个号码。
  江椴沉默了一会儿。
  “赵叔,再给我准备一辆车。一辆足够大的车。车窗要防窥的,车门要从外面才能打开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重了。
  “江总,您确定吗?”
  “我确定。”
  “我能问——”
  “你不需要问。三天之内,送到我指定的地点。”
  “……是。”
  江椴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他开得很慢,慢到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但他不在意。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吴青眠拉开周文的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那声“砰”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想起吴青眠说过的话:“江椴,我不会再续约了,等到这次合约到期我会离开……”
  那又怎样呢。
  如果吴青眠不想见到他,那他就让吴青眠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除了他。
  江椴把车停在吴青眠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灯没有亮。
  还没回来。
  明明已经下班了,他去哪儿?
  王强发消息说
  他上了一辆车以后就跟丢了。
  肯定是和周文约会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江椴的脑海里钻出来,缠绕着他的每一寸思维。
  他开始想象各种画面,周文带吴青眠去吃饭,周文给吴青眠夹菜,周文笑着说什么,吴青眠微微勾起嘴角——
  不。
  他不能再想了。
  他推开车门,走上三楼。和上次一样,他在那扇铁皮门前站了很久。但这一次,他不是来沉默的。他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确认他即将要做的事,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是他让王强从吴青眠钥匙扣上偷偷拿下来的,吴青眠不知道,还以为丢了,又配了一把。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江椴没有开灯,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慢慢走进去。
  房间很小,和他让王强描述的一样。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两个药瓶是胃药,并排摆在一起。
  江椴拿起那个白色瓶盖的药瓶,晃了晃。快见底了。
  他拉开茶几下面的第二个抽屉,空的。
  他把药瓶放回原处,转身看向那张单人床。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德国民法典的注释本。书页的边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而工整,是吴青眠的字。
  江椴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批注的内容很专业,偶尔夹杂着一些简短的笔记——“明天九点开庭”、“买胃药”、“回周律师电话”。
  周律师。
  周文。
  又是他!
  江椴把书放回枕头旁边,手指从书脊上慢慢滑过。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空的。
  空的。
  没有照片,没有合影,没有任何人的影像。
  吴青眠把这个房间里所有关于人的痕迹都清除了。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在深夜的台灯下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代理词。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而江椴,是那个被挡在礁石之外的人。
  但现在,有人在登陆了。
  周文。
  江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房间里有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吴青眠身上常年带着的那种气息一模一样。
  这个气息让他的鼻腔发酸,让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明明那个位置是属于他的……
  但江椴只会占有,只会控制,只把对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只知道一件事——
  吴青眠是他江椴的,是他捡来的,谁也抢不走,他也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江椴不知道爱,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爱,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让他不要爱上任何人。
  所以他一直把吴青眠当成他趁手的工具,把离不开他当成一种习惯,以此来掩盖事实。
  江椴在吴青眠的床边坐了很久。他坐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背靠着墙,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幽深而滚烫。
  他拿出手机,给王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把周文的详细资料发给我,包括他每天的出行路线。”
  三秒后,王强回复了一个字:“是。”
  江椴锁上手机,把它放在膝盖上。他偏过头,看着枕头旁边那本翻开的书,看着那些清秀的批注,看着那个空空的相框。
  “吴青眠,”他在黑暗中低声说,“你是我的”
  “别想着离开。”
  “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不在乎。”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那句话的重量,却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颤抖。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折叠桌上摊开的文件、并排放着的药瓶、枕头旁边的书、空空的相框——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在了眼睛里。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江椴走下楼梯,坐回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们两个在天台上晒太阳。
  吴青眠站在天台上,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回过头,看了江椴一眼。“江少爷,谢谢你救我妹妹,也谢谢你收留我们。”
  眼底的感激和笑意深不见底。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头发边缘碎发逆光而立,像一圈细碎的光环。在风中肆意摇摆。
  江椴看的有些出神。
  但说出口的还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语气说:“你为我卖命,这是你应得的。”
  十五年过去了。
  江椴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搞明白,吴青眠想要的是什么。
  他给他房子、车子、年薪两百万的工作、给他妹妹提供最好的医疗环境,但合约到期后,吴青眠还是想离开他。
  江椴给不了吴青眠想要的,这是肯定句。
  而吴青眠欠他的这十五年也应当还够了。
  那又如何?
  江椴睁开眼睛,眼底的暗涌已经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彻骨髓的平静。
  他要带吴青眠“走”。
  不是回到这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也不是回到静兰澜居,而是回到一个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
  在那里,吴青眠可以恨他。可以骂他。可以不跟他说话。可以把他当成敌人。
  但吴青眠不会离开他。
  会永远的,陪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江椴发动了车子,驶出巷口。后视镜里,那扇三楼的窗户依然黑暗。
  江椴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文的车停在吴青眠的巷口。吴青眠推开车门,说了句“谢谢”,转身往楼里走。
  “青眠。”周文在身后叫住他。
  吴青眠回过头。
  周文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路灯的光落在他温和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有人在跟踪你,要小心。”
  吴青眠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周大哥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吴青眠这几天也总是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周文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驱车离开。
  留守在吴青眠住宿外的人恪尽职守的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江椴看了一眼发来的消息,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像一把刀刻进了纸面。
  那份文件是一份房产转让协议。
  地址在城郊,一栋独立的别墅。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其他住户,最近的公路在五公里之外。院子里有监控,围墙上有电网,大门是电子锁。
  他把这份协议和另一份文件放在了一起。
  另一份文件上写着四个字——
  监护申请。


第12章 关起来
  吴青眠是在三天后的傍晚被带走的。
  那天下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带着夏天独有的闷热,雨幕下好像酝酿着巨大的阴谋。
  吴青眠没有带伞。他从江氏的大楼里出来,站在门廊下,低头翻着手机叫车。
  屏幕上的雨滴让他按错了好几次,他皱了皱眉,用袖子擦了一下屏幕。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吴青眠没有抬头。他以为是自己叫的车,伸手去拉车门。
  车门从里面推开了,他弯腰准备坐进去的时候,才看清车里的情形——后排座椅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铺着灰色的软垫。两侧的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
  几乎不透光。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一只手从车内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力道精准——不是那种会留下淤青的蛮力,而是一种经过计算的、让人无法挣脱的控制。
  “吴律师,上车吧。”
  声音很低,很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吴青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挣,但身后的另一个人已经抵住了他的退路。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第三秒的时候,吴青眠已经被拉进了车里。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的“砰”。
  车子平稳地驶出,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吴青眠被按坐在软垫上,两侧各坐着一个男人。他们穿着普通的夹克,面容普通到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他们的坐姿和呼吸频率暴露了职业训练的痕迹。
  吴青眠没有挣扎,挣扎是愚蠢的,很明显他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向驾驶座。
  驾驶座上没有人。
  车子是自动驾驶的。路线已经被设定好了,屏幕上跳动的光点显示着目的地——城郊,以东,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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