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林深走过去，蹲下身，大手一抄，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了？”林深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微湿的鬓角，声音还带着点刚才未散尽的沙哑，“摔着了？疼不疼？”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偏过头，细白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了衬衫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细微地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林深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倔强的模样，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无力垂落的双腿，瞬间明白了。
　　那双腿，是他亲自下令废掉的，为了将这只试图逃跑的小雀永远囚禁在身边。
　　一股混合着懊恼和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得到满足的快感。他掐着那截细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想上厕所？”他凑近那泛红的耳廓，语气近乎残忍地点破，“想上厕所怎么不喊我？嗯？”
　　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攥着衣摆的手指更紧了，依旧沉默着，只有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难堪和羞耻。
　　林深低笑一声，指尖划过他冰凉的小腿，那里曾经矫健有力，如今却只能无力地垂落。
　　“你的腿能走路吗？”他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宣告所有权，“没有我，你连这间卧室都出不去。”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刺破了对方最后一点强撑的尊严。那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角似乎有湿意渗出，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林深不再多言，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卧室内的浴室。
　　怀里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一折就断，却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让他既想摧毁，又想牢牢护住。
　　他将人放在冰冷的马桶上，却没有离开，而是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因为羞耻而彻底染上绯红的脸颊和脖颈。
　　“需要我帮忙吗？”他恶劣地追问，享受着对方在他目光下无所遁形的脆弱，“求我，或者，叫声好听的，比如老公什么的。”
　　回应他的，是终于无法抑制的、细碎而压抑的哽咽，以及那几乎要将自己缩起来的姿态。
　　林深看着那低垂的、布满屈辱泪水的侧脸，心底那股暴戾的火焰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就是这样。
　　完全地依赖他，离不开他。
　　这才是他想要的。
　　那人沉默片刻，双手撑在两侧企图自己起来，但是腿上没力气，他刚离开地面就要落下。
　　林深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人重新抱到怀里，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老公来帮你。”
　　他俯身，帮他把事情处理好，又抱着他到洗手台前简单清理了一下。
　　整个过程，怀里的人都像个鸵鸟一样把脸埋在他肩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林深看着镜子里他这副羞愤欲绝又依赖着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点被打断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怜爱和占有欲。
　　他凑过去，在那通红的耳尖上咬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次直接叫我，听见没？”
　　怀里的人身体一颤，依旧没有回答，却将脸埋得更深，细白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他浴袍的前襟。
　　林深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将人抱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对方轻闭双眼、睫毛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模样，伸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
　　床上的人呼吸依旧有些紊乱，身体也微微紧绷，显然并未入睡。
　　林深看着他轻颤的睫毛，知道他还醒着，只是不想理会自己。
　　静默在房间里蔓延。
　　林深并不在意这无声的抗拒，他享受着这种即使对方不愿，也依旧被自己气息完全笼罩的感觉。他侧过身，支着头，目光落在方知眠线条优美的侧脸上，忽然起了谈兴。
　　“知道刚才在楼下的是谁吗？”林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知眠毫无反应，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林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探究：“是宋砚。你大概想不到吧？那个宋砚……我们那一届公认的天之骄子，无论家世、能力、长相，样样拔尖，从来只有别人仰望他的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卷起方知眠一缕散落在枕上的墨发，缠绕把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居然在我面前，露出了那种……近乎不自信的表情。”林深低笑一声，像是觉得十分有趣，“他怕了。你猜他怕什么？”
　　方知眠依旧闭着眼，仿佛已经沉入梦乡，但林深敏锐地察觉到，他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怕他养在身边的那只小雀儿，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才留下的。怕有朝一日他若是失了势，那只小雀儿就会头也不回地飞走。”林深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却又隐含着一丝同为掌控者的理解，“真是越在意，越患得患失。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说着，目光转向方知眠，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眉心微蹙，一副拒绝聆听的姿态。
　　这副明显回避的模样，瞬间刺中了林深心底某根隐秘的神经。
　　他不喜欢方知眠这种试图将他隔绝在外的行为，尤其是在提及“过去”的时候。
　　“你之前说我和宋砚一点也不一样，可是我却觉得，我和宋砚很像。”
　　“我们都习惯把看中的东西牢牢抓在手里，折断翅膀也好，禁锢自由也罢，总之，绝不会放手。”
　　他的唇几乎贴着方知眠的耳垂，在说出那个名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方、知、眠。”


第98章 你一次都没选我
　　他的唇几乎贴着方知眠的耳垂，在说出那个名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方、知、眠。”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开关。
　　一直紧闭双眼、试图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方知眠，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震惊、屈辱，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痛楚。
　　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就知道。
　　林深看着他终于破裂的表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逞的快意。他凑过去，不容拒绝地亲吻方知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角，然后辗转至他湿润的眼角，舔舐掉那悄然滑落的冰凉泪珠。
　　“你看，你和我，和宋砚他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都困在自己选的笼子里，谁也……别想逃。”
　　方知眠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那滴泪滑落后，再无其他动静。
　　“方知眠......”
　　“方知眠！”
　　清朗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嗓音自身后响起。
　　抱着几本厚厚参考书的少年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穿着干净的黑白校服，身形清瘦，眉眼温和，像一幅被水浸润过的江南水墨画。
　　叫住他的是林深，十八岁的林深。
　　林深穿着同款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额头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
　　他几步追上来，与方知眠并肩而行。
　　“叫你半天了，没听见啊？”林深语气带着熟稔的抱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方知眠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上。
　　方知眠微微笑了笑，声音温和：“听见了，刚在想一道数学题，走神了。”
　　他怀里抱着的除了文科的资料，还有一本明显是理科的竞赛题集。
　　“啧，你们文科班也这么卷？”林深挑眉，顺手就从方知眠怀里抽走了那本理科题集，翻看了一下，“这不是我们奥数班才做的玩意儿吗？你看得懂？”
　　语气带着点理科生对文科生惯有的、并无恶意的挑衅。
　　方知眠也不恼，好脾气地解释：“有些兴趣，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林深嗤笑一声，指着其中一道被他用娟秀字迹标注了多种解法的题目，“你这叫随便看看？方知眠，你这脑子不来我们理科班真是浪费了。”
　　“各有各的乐趣。”方知眠轻声说，目光掠过林深汗湿的额发，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满头汗。”
　　林深愣了一下，看着那包印着浅淡花纹的纸巾，耳根悄悄热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鼻腔里萦绕着纸巾上淡淡的、类似于兰草的清香，和方知眠身上的味道一样。
　　“喂，方知眠，”林深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没扔，状似随意地开口，“下周我们和隔壁附中篮球赛，你来不来看？”
　　方知眠抱着书，想了想：“如果那天没有额外的补习……”
　　“有什么好补的！”林深打断他，语气有点急，“你就不能给自己放半天假？宋砚那家伙都答应来给我当替补了！”他提到宋砚，像是为了增加筹码。
　　听到宋砚的名字，方知眠眼神微动，点了点头：“那……我看情况。”
　　“这还差不多。”林深满意了，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看着方知眠沉静的侧脸，心跳有些失序，还想再说点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题。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爬满藤蔓的长廊。
　　“那个……”林深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别扭，“我上次借你的那本《时间简史》，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很有意思。有些地方看不太懂，还做了笔记，正想找你请教。”方知眠侧头看他，眼神清澈认真。
　　“请教什么，包在我身上！”林深立刻拍胸脯，豪气干云，“晚上放学，图书馆？我给你讲！”
　　“好。”方知眠浅浅一笑，颊边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梨涡。
　　林深看着那个转瞬即逝的梨涡，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他努力压下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的冲动，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图书馆见，不准放我鸽子！”他像是怕方知眠反悔，说完便抱着从方知眠那里“抢”来的题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急匆匆地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跑走了，背影都透着股雀跃。
　　方知眠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消失在绿荫尽头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