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在这极致的光亮中，宋柏看见，宋砚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的注视，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的……无所遁形。
　　下一秒，烟花寂灭，夜空重归黑暗，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味和耳边嗡嗡的余响。
　　廊下的灯光重新变得清晰，宋砚已经转回了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午夜的钟声敲响，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拜年声，院子里的人们互相道着“新年快乐”。
　　宋柏却还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只有被宋砚目光掠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种诡异的、被灼烧般的错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在黑暗中不再刺眼的红色唐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他或许真的抓住了一根稻草。
　　“年画娃娃？”
　　落地窗前。
　　“哥哥......”
　　“我们小柏，想要压岁钱吗？”
　　我们小柏，宋砚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他。
　　宋柏愣了一瞬，扭过头去看他，宋砚双腿 分 开坐在沙发上，眼眸深沉。
　　“想……”
　　宋砚俯视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 皮带扣。
　　“压岁钱是给听话的孩子的。”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你听话吗？”
　　宋柏几乎是立刻点头，仰起的脖颈拉出一条脆弱而优美的弧线，眼神里带着急切和讨好：“听话的，哥哥，我会很听话。”
　　宋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早已凌乱不堪的红色唐装上，扣子崩开了几颗，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浅红的印记。
　　“既然这么听话，”宋砚的目光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那就自己来拿。”
　　“嘴巴 开。”
　　宋砚的指令清晰而冰冷 。
　　宋柏仰着头，看着那个厚厚的红色信封，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含着。”
　　宋柏顺从地合上双唇。
　　他只能用鼻子呼吸，气息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流拂过宋砚近在咫尺的手指。
　　“记住，”宋砚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残酷的韵律，“在我结束之前，如果它掉了……”
　　“这些，就都归你。”


第35章 那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一次过后，宋砚拉开与宋柏的距离，宋柏还想追上来被他按住。
　　宋砚的手掌抵在宋柏胸前，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宋柏微微喘息着，被情欲和某种更深切的渴望烧得眼眶发红。他望着宋砚近在咫尺的唇，那线条冷硬，从未对他展露过半分温情。
　　他想要更多，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占有，他渴望一个吻，一个能证明他不仅仅是个“玩意儿”的触碰。
　　时间仿佛被拉长，只剩下几十秒。理智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终于，在宋砚似乎准备彻底退开的瞬间，宋柏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偏过头，松开了齿关。
　　那个沉甸甸的红色信封从他唇间掉落，“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凌乱的地毯上，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崭新的、厚厚的钞票。
　　几乎在红封落地的同一时刻，宋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积攒的所有勇气，双手捧住宋砚的脸，不管不顾地仰头凑了上去，将自己的唇贴上了那双总是吐出冰冷言辞的薄唇。
　　触感是意料之外的柔软，却带着宋砚身上惯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这个吻生涩、仓促，甚至带着绝望的颤抖。宋柏紧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管不顾地贴着、磨蹭着，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焐热那片冰凉。
　　他感觉到宋砚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然后，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预想中的推开或者斥责并没有立刻到来。
　　宋砚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回应，也没有躲避。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柏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动的眼睫，感受着唇上那笨拙而滚烫的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几秒钟后，宋柏的勇气耗尽，力道松懈下来，唇瓣微微分离，喘息着，怯怯地睁开眼，对上宋砚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怒意，没有厌恶，也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正无声地审视着他，审视着他这逾矩的、不知死活的行为。
　　宋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宋砚没有斥责他，而是颇为怜惜地看了眼掉落在地上的红封，伸手摸了摸宋柏的唇瓣：“压岁钱没有。”（？）
　　宋柏将脸放在他手里，声音沙哑地厉害：“没有就没有了。”
　　“那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哥哥……”
　　“我什么都不要。”
　　“我要你。” 少年沙哑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像濒死天鹅最后的哀鸣。
　　空气凝滞了。窗外隐约传来远方零星的鞭炮声，衬得室内死寂更甚。
　　两人不知纠缠到何时。
　　宋砚起身，将宋柏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宋柏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宋砚抱着他，径直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他没有开顶灯，只拧开了浴缸上方的暖黄射灯。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宋砚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将宋柏轻轻放入已经放好温水的浴缸。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酸软的身体，宋柏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宋砚却没有离开。他挽起睡袍袖子，在浴缸边沿坐下，拿过一旁的沐浴海绵，挤上沐浴露。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疏，但他做得很专注
　　海绵带着丰富的泡沫，滑过宋柏光滑的肩颈，沿着脊背凹陷的曲线向下，避开那些隐秘的、带着轻微红肿的痕迹，仔细擦过他修长的双腿。
　　宋柏僵在水里，一动不敢动。他低着头，看着水面晃动的光影，感受着身后那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细致的擦拭。
　　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粗暴的占有，都更让他心慌意乱。
　　这算什么？事后的怜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他猜不透。
　　宋砚始终沉默着，只有水流声和海绵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在空间里回荡。他洗得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连指缝都没有遗漏。
　　冲洗干净后，他用一块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宋柏整个裹住，抱出浴缸，放在洗手台冰凉的台面上。宋柏垂着眼，任由他拿着另一块干毛巾，力道适中地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宋砚低垂的眼睫，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沉寂的专注。
　　头发半干，宋砚放下毛巾，双手撑在宋柏身体两侧的台面上，将他圈在自己与镜子之间。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氤氲未散的水汽，落在宋柏微微泛红的脸上。
　　“尽兴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听不出情绪。
　　宋柏心脏猛地一缩，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宋砚凝视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转瞬即逝。
　　他俯下身，将一个很轻、甚至算不上吻的触碰，印在宋柏的额头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宋柏浑身剧烈一颤，猛地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抖得像受惊的蝶翼。
　　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仿佛是宋柏的错觉。
　　等他再睁开眼时，宋砚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轻柔的触碰和细致的清洗都从未发生。
　　“哥？”
　　“宋柏，你既然选择跟我，就不要背叛我。”
　　“我不会......”
　　“不会就好。”宋砚扯出一个微笑，就着姿势把宋柏抱出浴室。
　　得了一点甜头，宋柏更加得寸进尺非要钻到宋砚怀里，让宋砚抱着自己睡。
　　宋砚的手臂僵硬了一瞬。怀里的人像只湿漉漉的小兽，带着沐浴后的暖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执拗地往他怀里钻。
　　“松手。”宋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冽。
　　宋柏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脸颊贴着他微凉的丝绸睡衣，闷声说：“就今晚……哥哥，就今晚。”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撒娇，又像乞求。
　　宋砚沉默着。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宋柏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在赌，赌宋砚此刻或许有万分之一的耐心，赌那片刻的温情不是他的错觉。
　　良久，宋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会被推开时，宋砚的手臂终于缓缓落下，搭在了他的背上。
　　没有拥抱，只是一个允许他停留的姿态。
　　宋柏瞬间松了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薄的暖意。宋砚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水汽，成了此刻唯一的安定剂。


第36章 宋家不养无用的人
　　寒假像指间流沙，转眼就到了末尾。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硝烟味，却被新学期油墨印刷的试卷气息迅速取代。
　　高三下学期的战鼓，正式擂响。
　　陈周依旧稳坐年级前三的宝座，冷静得仿佛一台精密的学习机器，他的未来是一片清晰坦途，无人担忧。
　　而宋柏，则成了各科老师办公室的常客。他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像一块丑陋的疤，横亘在“宋家”这个光鲜的招牌上。以往他可以不在乎，反正有宋家兜底，混个文凭出来照样锦衣玉食。但现在不一样了。
　　宋砚的一句话，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那是在一次晚餐后，宋砚难得过问了他的学业，听完成绩汇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下次模考，班级前十。”
　　宋柏当时就懵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哥……前十？我上次是倒数……”
　　“那是上次。”宋砚抬眸，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落在他身上，“宋家不养无用的人。做不到，就想想后果。”
　　“后果”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巨石压在宋柏心上。他瞬间白了脸，所有侥幸心理被击得粉碎。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他在这个家里，必须完成的“价值证明”。
　　从那天起，宋柏像是被上了发条。他不再懒散，不再找借口，房间里彻夜亮着灯，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人也迅速消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