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三个月前，我找人订做的。”宋砚语气无比认真，“这是我想了很久的事情，有什么可以让我们锁在一起一辈子，以一种别样的身份。”
　　宋砚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举到宋柏面前。灯光穿透金属的光泽，内壁上刻着的小字清晰可见——两个字母，Y和B，中间是一个小小的“&”。
　　“所以，宋柏，”宋砚的声音微微发紧，是他极少流露出的紧张，“你愿不愿意，不只是做我的弟弟？”
　　客厅里安静极了。
　　壁炉里的火安静地燃烧，窗外的风声早已停歇。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宋柏使劲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得到处都是。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托着戒指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就是这双手，抱过他，打过他，牵过他，现在还要套住自己。
　　他伸出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宋柏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三个字。
　　“我愿意。”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像是有千钧重，瞬间砸在宋砚的心坎上。
　　他眼底的深色瞬间翻涌成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捏着那枚戒指，向宋柏伸出的手靠近。
　　然而，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宋柏愣住了。
　　那只手——那只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签过无数亿万合同、握笔写字从未有过一丝偏差的手，此刻竟然在抖。
　　不是大幅度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却又无法控制的细微震颤。
　　冰凉的铂金戒圈轻轻碰到了宋柏的指腹，因为那一丝颤抖，金属的凉意显得格外明显，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试探。
　　宋柏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在这一刻突然止住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穿过朦胧的水雾，落在宋砚的手上。
　　那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戒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连带着那枚小小的蓝宝石也跟着轻轻晃动，折射出的光芒都变得有些破碎。
　　“哥。”宋柏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哭腔，反而带着一丝惊讶和柔软。
　　宋砚的动作猛地一僵，并没有把戒指推进去，而是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了？是不是尺寸不合适？”
　　应该不会吧，我量了很多遍。
　　他太紧张了。
　　紧张到以为自己弄疼了宋柏，紧张到以为自己这副失态的样子被看穿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想要掩饰这份从未有过的失控：“如果不舒服，我让人拿去改……”
　　“不是。”宋柏反手一把抓住了宋砚的手腕，阻止了他的退缩。
　　少年的手劲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柏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了宋砚那根正在颤抖的手指。
　　“你在抖。”宋柏直勾勾地看着宋砚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竟也泛着红，里面翻涌着名为“患得患失”的情绪。
　　宋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没有，可能是有点冷。”
　　“撒谎。”宋柏破涕为笑，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里开着壁炉，哪里冷了。”
　　被戳穿的宋砚无奈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不再掩饰，任由那只手在宋柏的掌心里轻轻颤抖。
　　“对不起宝宝，我有点紧张。”他大胆承认，“你等我缓一会。”
　　“你居然会紧张？”
　　“当然会。”宋砚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面对你，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都能掌控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将戒指举到宋柏面前。这一次，他的手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宋柏，”他轻声唤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挤出来，“你愿不愿意，让我用这枚戒指，套住你的一辈子？”
　　“我愿意。”宋柏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他主动伸出手，将自己的无名指送到宋砚面前，“宋砚，给我戴上吧。”
　　这一次，他的动作稳了许多。
　　铂金戒圈缓缓滑过宋柏的指节，带着宋砚掌心的余温，严丝合缝地停在了无名指的根部。
　　那一颗六角星形的蓝宝石，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静而坚定的光芒。


第201章 番外1 求婚（4）
　　宋柏举起手，对着灯光左右端详，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哥，你量得真准。”
　　“量了不下二十次。”宋砚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沙哑。他握住宋柏的手，低头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然后抬眼看向宋柏，目光灼灼，“现在，你是我的了。”
　　“是你的是了。”宋柏纠正道，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转，“那你的戒指呢？我也要给你戴。”
　　宋砚把另一枚戒指交给宋柏。
　　“你起来。”宋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
　　宋砚微微挑眉，却还是依言站起身。
　　下一秒，宋柏却膝盖一弯，在宋砚惊讶的目光中，直直地朝着地毯跪了下去。
　　“小白！”
　　宋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托住，没让他真的跪下去。
　　“你做什么？”宋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不解。
　　宋柏被他半抱着，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往下跪，他仰起头，看着宋砚，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认真和执拗。
　　“求婚啊。”宋柏说得理直气壮，“你都下跪了，我也要啊。”
　　宋砚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失笑：“傻不傻，我是男人，求婚当然我来。”
　　“那我也是男人啊！”宋柏不服气地反驳，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而且是你先说要我当你老婆的，那我也要向你求婚！这叫……这叫有来有往！”
　　他挣扎着，想要从宋砚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去完成这个在他看来无比重要的仪式。
　　“不行。”宋砚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着他的腰，不让他动弹分毫，“你是我老婆，这种事我来就好。”
　　“你——”宋柏气结，瞪着宋砚，“你这是大男子主义！”
　　“不让跪。”
　　“凭什么？”
　　“凭这地上凉。”宋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忘了你上次感冒谁半夜爬起来给你喂药？”
　　宋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当然记得。
　　那会儿刚来国外没多久，他不习惯这边的气候，半夜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宋砚连睡衣都没换，开车跑了半个城去买退烧药，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雨。
　　喂他吃完药，又拿温水一遍一遍地给他擦身体降温，折腾到天快亮才睡下，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处理公司的事。
　　“那次是意外……”宋柏的声音小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还有你膝盖。”宋砚接着数，声音不紧不慢，“上个月磕在茶几角上，肿了好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你忘了？”
　　宋柏下意识地缩了缩膝盖，眼神开始躲闪。
　　“所以。”宋砚下了结论，手臂微微收紧，将宋柏往上提了提，让他大半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不能跪，站着就好。”
　　宋柏被他抱得几乎脚尖离地，整个人挂在宋砚身上，姿势说不上多优雅，却莫名地让他觉得安心。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地、带着试探性地开口：“那……我跪个垫子？”
　　“……”
　　宋砚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就跪一下下。”宋柏竖起一根手指，在宋砚面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狡黠，“哥，你就让我求一下嘛，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宋砚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柏见状，立刻加大了攻势，眼眶一红，嘴一瘪，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哥，我刚才都答应你了，你就让我把这个戒指给你戴上，行不行？我想给你戴。”
　　宋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宋柏在演，那双眼睛里分明还带着狡黠的光，哪有半点要哭的意思。
　　可他就是抵抗不了这一套。
　　“……垫子。”宋砚最终松了口，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拿个垫子垫着。”
　　宋柏眼睛一亮，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好！”
　　他从宋砚怀里跳下来，蹬蹬蹬跑到沙发边，一把抓起那个刚才用来当防线的靠枕，又蹬蹬蹬跑回来，“啪”地一下把靠枕扔在地毯上，然后——动作飞快地、生怕宋砚反悔似的——膝盖一弯，稳稳地跪在了靠枕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宋砚连拦都来不及拦。
　　“你看，不凉了吧。”宋柏仰起脸，笑得像只得逞的猫，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宋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靠枕上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抹笑意。
　　“就你主意多。”
　　“那当然。”宋柏毫不谦虚，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取出那枚稍宽一些的铂金戒指。
　　宋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宋砚的眼睛。
　　这一刻，所有的嬉笑和狡黠都从他脸上褪去了，剩下的是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认真。
　　“宋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却稳稳的，“我爱你，我愿意嫁给你，以爱人的身份与你携手走完这一生。”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相遇相爱，但是我希望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我们可以是家庭都美满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或许我们可以谈一场从校服到西装的恋爱。”
　　宋砚垂眸看着他，没有应声，目光里像是盛满了整个壁炉的火光。
　　宋柏伸出左手，拉过宋砚的左手，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在自己面前。
　　他用右手捏着那枚戒指，对准宋砚无名指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推。
　　铂金戒圈滑过指节的时候，宋柏能感觉到宋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很轻，但他还是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