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冰山大小 姐先婚后爱/冬日热恋(GL百合)——江一水

分类:2026

作者:江一水
更新:2026-05-14 19:30:35

  车轮滚滚,朝着炮火纷飞的边境驶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离她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远,离靳子衿越来越远,也离那些安稳温柔的日常,越来越远。
  军车开了一天一夜。
  终于抵达了边境的临时战地医院。
  温言跳下军车,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
  这里根本算不上“医院”。
  十几顶用钢架撑起来的野战帐篷,零散地分布在离前线不到五公里的空地上。
  远处的炮火声清晰可闻,每一次爆炸,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帐篷的帆布上满是破洞,寒风裹着浓重的硝烟味与血腥味灌进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地面上是早已发黑的血渍,一层叠着一层,踩上去黏腻湿滑。
  用过的纱布、绷带、空药瓶、沾着血的手术器械,杂乱地堆在角落。
  帐篷里挤满了人,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病床挨得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呻吟声、哀嚎声、压抑的哭声、医生护士急促的呼喊声,混着远处的炮火声,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人拖进了地狱。
  温言见过无数重症病人,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躺在病床上的,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在轰炸中失去了家园,被碎石砸断了腿,腹部嵌着弹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空洞,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有抱着婴儿的母亲,孩子的襁褓上满是血污,小小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
  母亲就那么抱着孩子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呆滞,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像一尊被掏空了的雕像。
  更多的是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士兵。
  他们大多才十几二十岁。
  军装被血浸透,有的胳膊被炸断,有的腿骨被炸得粉碎,有的胸腔中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污往下淌,嘴唇咬得稀烂,却依旧死死攥着手里的枪。
  “新来的医生,快过来!重伤员,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刻手术!”
  护士的喊声把温言从震惊里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跟着崔涵月套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朝呼喊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所谓的手术室,只是用帘子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
  手术台是两块拼起来的木板,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无菌布。
  灯光是临时接的无影灯,光线昏暗,还时不时因为电压不稳闪两下。
  没有层流系统,没有严格的无菌环境,连基本的生理盐水都不够充足。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仿佛随时都能钻进伤口里。
  温言一进来,就被这里的指挥根据她的专业,推到了一个伤员面前。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士兵。地雷爆炸把他的右腿炸得血肉模糊,肌肉组织坏死,碎骨外露,血压已经降到了临界值。
  “血压60/30,心率140,两条静脉通路已建立,快速补液中!”
  “麻醉剂只剩最后一支了,只能做局部阻滞!”
  “止血钳!纱布!快!”
  温言迅速下达了指令,没有任何适应过程,就直接上手了。
  她的手术动作很稳,在浓郁的血腥味中,心脏却在疯狂地收缩,心跳如鼓。
  放在以前,在后方的三甲医院里,这样的伤情,她会想尽办法保肢。
  用最精细的手术方案保留肢体的功能,以及最完美的缝合技术减少术后的疤痕。
  可眼前这个环境,没有时间,没有条件,甚至足够的药物和器械都没有办法保障。
  她知道西盟很贫穷。
  可直到现在,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这里是多么的贫瘠。
  她们所在的第一医院,已经是整个国家最发达的地方了。可是那个地方最新的医疗器械,还是靳子衿捐赠的。
  她学到的一切都被推翻了,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截肢。
  截掉那条即将坏死的腿,才能止住出血,才能保住他的命。
  麻醉剂打下去的那一刻,年轻的士兵死死咬住了递过来的木棍。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却硬是没发出一声哭喊。
  温言握着手术刀的手,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医生的冷静与决绝。
  刀锋落下,血涌了出来。
  这一天,温言连做了七台手术。
  从早上忙到深夜,中间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
  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她摘下沾血的手套,才发现胳膊已经酸麻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要断了一样。
  初冬里,她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又被帐篷里的寒风一吹,冷得刺骨。
  她靠在冰冷的帐篷杆上,滑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医护人员把盖着白布的遗体抬出去。
  白布下的轮廓,瘦小得像个孩子。
  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在这里,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学知识,那些烂熟于心的手术规范,那些精益求精的操作准则,全都被战争撕得粉碎。
  她曾经以为医学可以战胜病痛,可以救死扶伤,可以对抗死神。
  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在战争面前,人的生命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而她手里的手术刀,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不知道是脸上的油脂糊住了眼睛,还是泪水或者别的,温言抬手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站了起来。
  短暂的休息已够,她又重新投入了战争。
  ——————
  进入战地之后,时间好像变得异常模糊。
  每天天不亮就有新的伤员送过来,温言和其他医护人员连轴转地做手术、抢救、换药、缝合。
  每天能挤出来的休息时间,最多三四个小时。
  往往是刚靠在墙角闭上眼睡了一会,就被新的喊声叫醒。
  她立刻起身,重新拿起手术刀,投入到下一场与死神的赛跑里。
  实在是太忙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问这里的负责人,拿回自己的手机,给靳子衿打个电话。
  她知道靳子衿一定急疯了,可她实在抽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一条人命。
  不过是短短数日,就让温言有了天翻地覆的成长。
  饶是如此,她还是在这战场中,遇到了一个在她从业生涯里,险些击溃她心理防线的伤患。
  那是一个腹部中弹的十二岁女孩子。
  她是边境的居民,炮弹落在她家院子里的时候,她把妹妹护在了身下。
  弹片穿透了她的腹部,伤到了肠道,送来的时候已经严重感染,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外科医生都在给士兵们做手术,顾不上那么小的孩子,她疼了好多天。
  温言在手术间隙被拎过来问,能不能做?
  这样的手术,温言不太常做,可也不是很难。
  她给女孩做了手术,清理了腹腔里的污染物,缝合了破损的肠道,把能用的抗生素都给她用上了。
  可女孩的感染还是没有控制住。
  败血症来势汹汹,体温居高不下,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微弱。
  她的母亲守在她的病床边,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在医生的指导下,不停地给她物理降温,调整用药方案,想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可女孩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温言抽空来看她一眼,就看到女孩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干裂。
  哪怕用了最大剂量的止痛药,也依旧止不住钻心的疼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小猫呻吟。
  这天凌晨,女孩的呼吸突然变得微弱,血压直线下降,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缓。
  温言接到消息跑过来,鞋子都跑掉了一个,拼尽全力做了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按压得胳膊都快断了。
  可女孩的心脏,终究还是没有再跳起来。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孩子的手,在温言的掌心里,一点点变得冰冷。
  温言僵在原地,看孩子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听着孩子母亲嘶声裂肺的嚎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做了上千台手术,救过无数人的命。
  可这一刻,她却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留不住。
  她开始想自己的孩子,想那个小小的胚胎,想她的十二岁,如果也在这个不安稳的世界长大,她的一生医术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吗?
  不能的。
  她做不到。
  她终于明白,人类研发的所有药物,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直接挽救生命。
  所有的抗生素、消炎药,都只是为了激发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给身体争取对抗病菌的时间。
  而再多的止痛药,也只是暂时麻痹神经,从来无法真正免去伤痛,更无法抚平战争刻在肉体与灵魂上的伤口。
  人类文明研制出来的成果,救命都很难,更不要说拯救破碎的家园,失去的亲人,自己被战争碾碎的人生了。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目睹了这样的事情,温言心里非常难受。
  这天晚上,她和崔涵月刚结束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手术,救回了一个胸腔中弹的军官,累得几乎虚脱。
  温言又想到白天那个死去的孩子,坐在手术台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难受地捂住了脸。
  炮火声还在外断断续续地响着,耳边伤患的呻吟声依旧此起彼伏。
  这里就像个地狱。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什么就是一点矿石,就让无数条生命,死在这里。
  有什么东西,能比人的生命还重要吗?
  温言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别硬撑着。”
  温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是崔涵月。
  她递给温言半瓶温水,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温和的安抚:“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能拉回来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温言哽咽地道了声谢,她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看着崔涵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涵月姐,你说我们在这里,真的有用吗?”
  “拼尽全力,还是有这么多人,在我们面前走了。”
  崔涵月看着温言,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仿佛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第一次来战场的时候,比你还崩溃。”
  “五年前的边境冲突,我在组织的召唤下,一腔热血地来了。”
  “结果第一天,就看着一个和我侄女一样大的孩子,在我面前没了呼吸。”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