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医生失控了（近代现代）——无风扶摇

　　一百，三百，一千二……
　　他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随着那个缓慢爬升的数字，一下一下被揪紧，手心里全是汗。
　　为了这一天，整个工作室从节前开始准备，从选题、查阅文献、撰写文案到场景搭建，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这是江寻基金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甚至有些偏执地认为，这一炮要是不响，他之前所有的积累和名声，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播放量，873。
　　弹幕稀稀拉拉，零星几条飘过，大多还是以前的老粉在捧场。
　　【前排！】
　　【咦？寻哥转型了？不搞测评了？】
　　【这个……有点看不懂，太专业了。】
　　【支持一下，但是……还是想看以前的内容。】
　　江寻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被绑了块铅，直直坠进冰窟窿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理想化了。大众想看的永远是娱乐和消遣，谁会耐着性子看十分钟的硬核科普？
　　沙发一侧轻轻陷了下去。
　　许沐阳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到他手边，温热的杯壁贴着他冰凉的手背。
　　“万事开头难。”许沐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安慰，“我们做的内容是有价值的，总会有人看到的。”
　　话音刚落。
　　江寻手里的平板屏幕突然卡顿了一下，画面凝固。
　　“网断了？”他下意识地问。
　　下一秒，后台数据像是疯了。
　　那条原本平缓得近乎水平的播放量曲线，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悍然抬头，笔直地冲向天际。
　　873……5万……28万……100万！
　　满屏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画面彻底淹没，密密麻麻，连江寻的脸都看不清。
　　【？？？？？？】
　　【卧槽！我卡了？这弹幕量是真实存在的吗？】
　　【空降！我是从热搜#江寻背后那个男人#摸过来的！指路视频结尾2秒钟！不用谢！】
　　【我靠我靠我靠！结尾那个背影是谁啊啊啊啊！那个下颌线！那个肩膀！我可以！】
　　【前面的姐妹冷静！听那个声音！“录完回家吃饭”！啊啊啊啊我人没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江寻错愕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背后那个男人？
　　结尾？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弹幕，手指颤抖着把进度条直接拖到最后。
　　视频的结尾，原本应该是品牌Logo加上黑屏鸣谢。
　　可现在，画面在Logo之后并没有切黑。
　　剪辑师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被下了蛊，鬼使神差地保留了两秒钟的花絮。
　　镜头边缘，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小心入了画。深色的西装包裹着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背脊，往下是窄得惊人的腰线。男人微微侧头，露出了大半个优雅利落的下颌线条。
　　紧接着，一声低沉又带着点宠溺的嗓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录完回家吃饭。”
　　是沈寂。
　　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他飞速切出视频软件，点开微博。
　　热搜榜单几乎被他承包了。
　　第一条：#江寻背后那个男人#【爆】
　　第二条：#硬核科普与霸总背影#【沸】
　　第三条：#录完回家吃饭#【新】
　　……
　　视频的播放量，在一个小时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突破了千万大关。
　　评论区彻底沦陷。
　　他点进第一个词条，广场上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最后那个背影是谁啊啊啊啊！】
　　【救命！被结尾那个男人帅得嗷嗷叫！现在一边循环背影一边在查HPV九价怎么预约！】
　　【所以，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求正脸！我愿意用我十年单身换他一张高清无码正面照！】
　　评论区彻底沦陷。
　　一半人在疯狂分析那个背影的肩宽、身高、头身比，试图从那惊鸿一瞥的下颌线里推理出沈寂的全貌。
　　另一半人，则是在这种狂热气氛的引流下，真的开始一字一句地看起了视频，认真地讨论起关于HPV疫苗的种种问题。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个词，第一次如此具象地展现在江寻面前。
　　他看着那个不断向上跳动的热搜词条，看着评论区里那些“磕疯了”的字眼，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绝望地捂住脸，手指插进头发里，恨不得当场在沙发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他辛辛苦苦搞了半个月的严肃科普，最后的热度，居然是靠沈寂一个不到两秒的背影撑起来的？
　　这算什么？
　　“怎么了？”
　　沈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端着两杯手冲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作案凶器”——深色西装，只是脱掉了外套，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目光扫过江寻平板上那个血红色的“爆”字，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背影截图，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数据……好像还不错？”
　　江寻从指缝里看着他，眼神幽怨得像个深宫弃妇。
　　“何止不错。”他咬牙切齿地说，“托您的福，现在全网都知道我背后有个男人了。”
　　沈寂把一杯咖啡递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姿态闲适地抿了一口自己的。
　　“嗯。”他应了一声，“他们现在才知道？”
　　江寻：“……”
　　他觉得跟这个人没法沟通。
　　网络上的喧嚣一直持续到深夜。
　　工作室的员工们在群里狂欢，庆祝这泼天的富贵，只有江寻一个人笑不出来。
　　送走许沐阳，他避开那些狂欢的评论区和艾特，点开了后台的私信信箱。
　　他想看看，除了那些磕糖和八卦的，有没有人真的看懂了视频的内容。
　　私信99+的红点被点开，无数条消息涌了进来。
　　【寻哥！你老公也太帅了吧！】
　　【哥！下次让你老公出镜吧！我给你刷火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寻面无表情地往下滑，手指飞快。
　　他原本以为里面塞满了粉丝的八卦狂欢，可滑了十几页后，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视线，被一封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串系统乱码ID的长信，死死钉在了屏幕上。

第112章 喧嚣背后的初衷
　　凌晨一点。
　　别墅的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圈孤独的光晕。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工作室的群聊里红包雨下个不停，庆祝着这史无前例的爆火。
　　江寻却把自己关在了这场喧嚣之外。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平板电脑的冷光照亮他的脸。后台私信的红色“99+”标记已经被点开，他面无表情地划过一排排狂热的留言。
　　【寻哥！你老公也太帅了吧！求他出道！】
　　【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寻哥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这些炙热的、善意的、带着调侃的文字，此刻在他眼里都像是失焦的幻影。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知道，除了沈寂那个意外的背影，真的有人看懂了他那十分钟的内容吗？
　　他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上的信息流飞速闪过，直到他翻了十几页后，指尖猛地顿住。
　　那是一封没有头像、ID是一串乱码的私信。
　　很长。
　　他点了进去。
　　发信人自称是大凉山地区的一名支教老师。信里的措辞很克制，也很沉重。
　　“江老师，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在刷短视频时，无意中看到您的科普。我们这里的卫生观念……非常落后。很多女孩来了月事，家里人只会告诉她们这是‘不干净’的东西，让她们离远一点。她们没有卫生巾，用的还是最原始的布条，甚至因为处理不当而反复感染，小小的年纪就患上严重的妇科病。”
　　“视频里您提到的HPV疫苗，对她们来说更是天方夜谭。别说疫苗，连最基本的生理常识都是奢侈品。这里的留守儿童太多了，父母在外打工，爷爷奶奶只管他们饿不饿，根本不懂这些。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能教的也太少……”
　　江寻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沉重的文字，另一封私信紧跟着跳了出来。字里行间，也是令人窒息的无助和绝望。
　　“哥哥，我叫阿依，今年14岁，我肚子疼了快两年了。村里没有卫生室，去县城看病要花很多钱，阿妈说再等等。”
　　“学校里有同学知道我肚子疼就开始骂我，说我脏，说我不检点，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我只是肚子疼，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真的是脏的，所以才会一直疼，我看到你们做的视频，求求你们帮帮我，我真的好害怕。”
　　紧接着，是第三封，第四封！
　　“看了你们的视频才知道有疫苗，可是太晚了……我老婆上个月刚走。”
　　江寻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真实的、带着血泪的苦难，透过冰冷的屏幕，像一把迟钝的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成立基金的初衷，不是为了在名利场上镀金，更不是为了靠沈寂的背影收割这可笑的流量！
　　他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为那些因为无知而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点一盏灯。
　　可笑的是，视频的爆火，靠的却是沈寂的一个背影，一场意外的娱乐狂欢。而他真正想传递的东西，却被淹没在无数“磕到了”的尖叫里。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阿依”那个名字。
　　“啪嗒。”
　　“啪嗒。”
　　眼泪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抑制。
　　就在这时——
　　浴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沈寂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正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利落的发梢滚落，划过喉结，没入敞开的衣襟。
　　他一抬眼，就瞥见了地毯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肩膀正在轻微颤抖的身影。
　　江寻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无声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沈寂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手上的动作一停，直接把毛巾扔在沙发靠背上，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怎么了？”
　　他一把夺过江寻手里的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