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分类:2026

作者:乖乖柚
更新:2026-05-12 19:29:58

  低落的声音落下重锤。
  台词落下,四周炸开一片叫好。
  有人扑上去给他灌酒,有人拍他肩膀大笑,“太绝了!”
  沈倦却久久没回过神。
  他从前也看话剧,坐在灯火辉煌的大剧院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演员,在台上精准走位,精准控情,太完美,完美的没有一丝温度。
  可此刻,在这间昏暗的包厢,在況野微醺的声音里,他却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真实地‘活着’。
  他看着況野被人群簇拥,眼里发光,笑意恣意。
  怎么会有人活的这么肆意,这么张扬?
  沈倦忽然想将他藏起来。
  曾经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哪怕是地狱,也不许别人触碰。
  这个念头太阴暗,太不堪,太不像他。
  可他止不住。
  他想,自己向来就不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君子啊。
  只不过是戴着温吞面具的小少爷,被道德与规矩逼着装得无懈可击罢了。
  “输了输了!快喝!”
  “哈哈哈哈……”
  聒噪中,他猛然站起身,走向況野。
  “我想走了。”
  他说的很轻,像怕被听见,又像在赌气。
  他甚至做好了況野不回应、他自己默默离场的准备。
  可下一秒,一只炙热的手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他。
  “我陪你。”
  沈倦心口一滞。
  像是心底那点阴鸷的欲望,被轻易满足了一瞬。
  甜的发腻,又危险至极。
  他看着況野跑向庄聿,“我走了。”
  庄聿发问,“去医院看奶奶?我记得你不是在躲债?怎么还有空谈恋爱?”
  況野低笑,语气戏谑,“他就是我还债的底牌。”
  庄聿笑骂了一声,“你他爹的就是个混蛋。”
  況野没反驳,回头朝他走来。
  走近时,他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往沈倦怀里倒去。
  沈倦下意识扶住他,却被他借势搂进怀里。
  男人胸膛滚烫,像要将人烧伤。
  心跳剧烈,撞到他耳朵发麻。
  “不好意思啊,喝多了……”況野笑得懒散,起身踉跄,又快要摔倒。
  沈倦只得重新扶住他,两人一步三晃的走出包厢。
  饭店后门是条近路,回学校更快,只是那一条巷子昏黄逼仄,想掩盖秘密的暗盒。
  況野几乎整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呼吸滚烫,步履虚浮。
  “干嘛这么急着走?”
  況野笑着问,嗓音含着酒气与某种暧昧的试探。
  “吴伯会担心。”
  “真的?”況野轻笑,“不是因为我没陪你?不是因为我冷落你了?”
  他一句句问,像在剖开沈倦的伪装。
  沈倦却倔强的转过头,轻声回应,“怎么可能?”
  況野忽然停住脚步。
  沈倦下意识抬头,却对上那双笑意暧昧、情绪翻涌的眸子。
  “沈倦。”
  “嗯?”
  “小少爷。”
  “别这么叫……”
  话还没说完,那个吻就落下了。
  猝不及防,炙热汹涌,带着酒气、心跳,以及无数没说出口的情绪。
  沈倦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是种近乎犯罪的亲吻。
  他该推开,可身体不听使唤。
  他分不清这汹涌的是況野的欲望,还是他自己压抑太久的渴望。
  他放开了況野的手,却在下一秒,被更用力的搂进怀里。
  两具身体紧贴,心跳如雷鸣,分不清是谁的节奏。
  那个吻,太深、太热、太放肆。
  带着一场早就埋下的阴谋,
  可沈倦,却一步步的沦陷。
  下坠。
  不回头。
  “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喜欢你,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昏黄的路灯下,況野的声音不高,却真挚的几乎无处可逃。
  他说的太认真了,认真得不由得沈倦不信。
  可就是因为信,他心里才更乱。
  他一遍遍在脑海里追问自己:他凭什么被喜欢?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却也只是空有皮囊。
  底子里是一团冷淡无趣、厌世又死寂的灵魂。
  況野若是见色起意也罢,可偏偏,況野那张脸,也从来不逊色。
  可他到底,喜欢他什么?
  喜欢这个连自己都厌恶的自己?
  他不懂,也不敢深想。像是怕一想,就把況野的这份真挚给玷污了。
  半夜,況野避开医院的保安,像做惯了贼一样翻过围墙,轻车熟路地溜进病房。
  病床上,薛慈兰在按铃,她想上厕所,按了半天都没人来。
  正烦着呢,一只熟悉的手落下,将她的手安稳按住。
  她怔了怔。
  “又翻墙?被护士抓到,又要罚你刷厕所了吧。”
  嘴上嗔着,眼里却藏不住的欢喜。
  “我不来,你得等半天才有人搭理你,现在我在,随时扶你去。”
  況野说到理所当然,语气轻巧。
  可薛慈兰心里却更堵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她还是心疼。
  心疼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孙子,明明聪明伶俐,本该风光少年,却困在自己这把病骨边,像被岁月拖着往下沉。
  有时候,她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死不了?偏偏要赖着一口气,靠着高昂的药物吊命,连累他身上压着一身债。
  想到这儿,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滚得又快又大,像一场沉默的暴雨。
  “奶奶,你又想什么呢?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況野低下头,语气软得像羽毛。
  “没有……”
  薛慈兰伸手去抹泪,满手褶皱。
  月光从病房的大窗倾斜进来,清冷的铺在況野脸上。

第8章 爱情总归是好的
  她忽然觉得,他又瘦了些。
  眼里不再是儿时的无忧。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浮浮、藏着许多她看不透,也不敢问的东西。
  “奶奶,”況野轻轻说,“钱的事,不是问题,你在,我才能踏实活下去。”
  “我知道,”她声音轻,像一声叹息。
  当年況野父母双亡,她也曾是这样咬牙把他拉扯大的。
  一转眼,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样了。
  她该高兴的。
  可況野越是懂事,她越是心酸。
  *
  沈倦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播放那个吻。
  炙热、突兀,像一把火,烧得他一夜未眠。
  他一早下楼,刚走进餐厅,就看见况野已经坐在桌边,悠闲地吃着早餐。
  那人仿佛丝毫没有昨夜那场情绪风暴的后遗症,还能若无其事的笑着和他打招呼。
  “早啊!”
  況野扬起眉,“吴伯真厉害,像是知道我会来,连早餐都准备好了。”
  吴伯把沈倦的餐具摆好,淡淡的说了句,“不客气。”
  然后便不动声色的离开餐厅,为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沈倦心口发涩,故作镇定的坐下,却还是忍不住咳了咳,“昨晚才分开……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他压根没什么恋爱经验,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怎么面对昨天那个吻’。
  整个人僵硬又有局促。
  “哈哈……”況野咧嘴,“你该不是还对昨天那个吻念念不忘吧?”
  他一脸坦荡的提起昨晚的亲密,沈倦侧脸颊瞬间浮上红霞。
  “你闭嘴!”他低声斥道,“吴伯还在呢!”
  況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情大好,咬下一大口煎蛋,咀嚼着笑,“沈倦,我可在等你的答复啊,昨晚没给我答案,我着急,今儿一早就跑来讨说法了。”
  “……你要什么答复?”
  “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況野的话像是刀子,直接切入主题,毫不遮掩。
  沈倦被这赤裸的直白,撞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不过才认识几天。
  一切都太快、太密不透风。
  他不是一个轻易表态的人,从小到大,每一步路它都要衡量再三,考虑的滴水不漏,才肯迈出脚步。
  可況野偏偏像是飓风,一夜之间闯入他生活,把一切搅乱。
  搅得他失控,搅得他心动。
  “況野,我……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那我们可以慢慢来,”況野眼神认真,“先试试,我会给你时间去了解我。”
  沈倦沉默了。
  理智在他耳边说‘不可以’。
  太快,太不安全。
  可情感在心里叫嚣,告诉他,如果现在退了,可能就再也追不上这个人了。
  他突然明白,他害怕的不是关系的开始。
  他怕的,是失去。
  他怕自己的迟疑、矜持,会把況野推远。
  然后这人会像从未来过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
  而他太清楚,这辈子从未如此渴望拥有一个人。
  他低下头,唇微动,最终闭上眼,轻声开口。
  “……況野。”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整整一夜,他心里装的只有況野。
  不想再逃。
  “那就……试试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況野手中切吐司的刀停了。
  他怔了几秒,眼前的沈倦坐得笔直,神情庄重的向他宣誓。
  这一刻,他忽然心口一紧。
  不是因为惊喜,而是某种深到骨髓的恐惧。
  他看到一个少年把自己的真心一点一点递上来。
  那颗心明亮、完整、毫无遮掩,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可他呢?
  他是一个撒谎成性的人,是一身破绽,是泥潭,是深渊。
  可又无法不接下这颗心。
  甚至还得佯装满心欢喜,假作笃定真诚。
  去回赠一场盛大的爱意,仿佛自己真的值得。
  況野,你真的是个混蛋,你真该死。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
  可脸上却带着微笑,眼神温柔,嗓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好,”他说,语气轻的几乎温柔到近乎虚伪。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倦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似的,微微向后靠了靠,神经松弛下来。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餐具,像是在宣布。
  一夜的辗转反侧与自我怀疑,终于就此告一段落。
  吴伯做的早餐依旧温热,清淡中带着熟悉的味道。
  他小口吃着,嘴唇轻轻抿住那片酥软的煎蛋,好像也终于尝出了生活的一丝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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