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分类:2026

作者:乖乖柚
更新:2026-05-12 19:29:58

  他垂眼看着況野笑着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又和别人打趣斗嘴,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伪装,每个动作都流露着自在洒脱。
  他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他可以这样无拘无束地与人相处,羡慕他生来就懂得如何与世界交朋友。
  而他呢,从小到大,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
  即便置身于这热闹的夜市,他仍然像一个旁观者,格格不入。
  他渴望那样的热度,却不敢靠近;害怕失控,又忍不住想伸手去碰触。

第4章 丁点温暖就感动
  两人顺着校园主干道慢慢走着,昏黄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笑声飘散。
  況野忽然说:“对不起啊,说好要请你吃顿好的谢你一场,结果你啥都吃不惯。你穿着讲究,车也高级,平时应该都是去那种又贵又精致的地方吃饭吧。”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自己的裤兜:“没事,等我攒点钱,下次带你吃顿像样的。”
  “其实没必要。”沈倦轻声说,“今天已经……很谢谢你了。”
  “怎么能没必要?你帮了我大忙,我可不能让兄弟受委屈。”
  “委屈……”沈倦轻轻重复,垂下了眼。
  这两个字像是在他冰封许久的心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这辈子受的委屈早已数不过来,有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被忽视,甚至早就不奢望有人能在意他的情绪。
  七岁那年,他发高烧到快晕厥,还在背英文演讲。
  父亲在书房接待重要宾客,无人敢打扰,他咬着牙站在落地镜前,把整篇演讲稿一字不差地背完,才悄无声息地倒在地毯上。
  十岁那年。家里举办宴会,他在人群中迷了路,好不容易躲回卧室换下太勒的西装外套,却被父亲冷眼扫过:“穿成这样像什么?你是沈家的少爷,不是佣人家的孩子。”
  从小到大,父亲从未温声说过一句话。
  他从别人眼里看到的“父亲”,永远是风度翩翩、城府深沉、无懈可击的成功商人。
  但在沈倦面前,那个男人只有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他想过争取,想过撒娇,甚至偷偷羡慕过那些父亲会亲自接放学、一起打球的同学。
  从前他以为父亲只是严厉,后来渐渐意识到父亲其实并不爱他。
  时间久了,他学会了不哭、不问、不说话。
  所以今天,只是白鞋被踩了一脚、吃不惯夜市里低廉的小吃。
  就被人说“委屈”了。
  就有人认真地拍拍兜说:“等我攒点钱,下次带你吃顿像样的。”
  就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被一个人诚实地、平等地对待情绪。
  沈倦的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塞满了一样,涨的发疼。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撞上況野眼里那炽热而笃定的光。
  没有怜悯,没有高高在上,只有兄弟之间才会有的认真与自责。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一个干涸太久的人,哪怕只沾上一点点温度,也会不由自主地贪婪汲取。
  他本不该感动,可这一点温柔,却足以令他溃不成军。
  那些年,神卷从不奢望有人会关心他的情绪,他习惯用冷漠掩饰孤独。
  可现在,这份意外的关心,就像阳光破开了冰层,狠狠刺进他的心底。
  “就送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
  況野不解地眨了眨眼。
  按理说,这种见过世面的小少爷不应该轻易被撼动才对。
  他才刚开始对沈倦好,今天不过是常规夜市闲逛,试探性的肢体接触,连套路都还没展开。
  之后他会尽力给沈倦最好的,让他感受到他的用心。
  然后一步一步攻略他。
  可还没开始发力,这人居然就被感动成这样?
  沈倦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内心异样的感动。
  身后一位着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近。
  “少爷,司机说很早就送您回学校了,我看您迟迟没回来。”
  沈倦慌了神,连忙给吴伯解释道:
  “和朋友出去吃了点东西下次会提前给您发消息的。”
  況野倒是头一次看见大学住校还带管家的。
  诧异的同时却忘了自己伪装的身份。
  “同学吗?可是寝室都已经关门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江大的宿舍11点就关门了,況野自由游荡惯了,忘记了这点。
  “额……没事的,我能翻墙回去。”
  吴伯看了眼沈倦,淡淡道。
  “少爷,既然是你的朋友,今晚就住我们这里吧。”
  他很少见到沈倦有玩得来的朋友,不得不谨慎一些,试图多了解他一些。
  況野还没意识到什么意思,已经被带回沈倦的宿舍了。
  他第一次感慨,有钱真好。
  沈倦居然一个人住在学校角落的小洋楼里。
  建筑风格偏西式,外面刷着柔和的浅米色,屋里装修却极为讲究,线条精致、布局大气,一点不像是学生的宿舍,更像谁家精装修的私人别墅。
  況野一进门便有些局促。
  吴伯替他安排好客房,温和得体地领他过去。
  況野道了谢,站在铺着厚重地毯的房间门口,望着床头雕花的实木靠背,和房间的一角的壁炉,有些不太敢踏进去。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别说壁炉,连空调都没有。
  真让他睡在这种地方,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给沈倦送睡前牛奶时,吴伯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的问题。
  “少爷,谁……标记了你?”
  他盯着那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迟疑。
  沈倦怔了一瞬,随即想起宋祈叮嘱过的话,于是垂下眼帘,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宋祈。”
  吴伯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寒意,随即冷哼一声“果然。”
  他知道沈家的盘算,也早知道这条路总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可真正看到那道印记落在沈倦身上时,他还是觉得难受。
  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从襁褓里的婴儿,到整日坐在角落练琴的瘦削少年,再到如今这副沉静冷淡、像是早早放弃了挣扎的模样。
  他曾暗暗期望过,那道印记也许是況野留下的。
  哪怕只是少年意气的冲动之举,也能说明沈倦还保有感知爱、回应爱的能力,并非真的冷漠如雕塑。
  刻意终究是奢望。
  “小倦,”他放下牛奶,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你还有四年自由的大学时光,不要那么快……为自己落下枷锁。”
  这一次,他没有称“少爷”。
  沈倦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腹轻轻扣在杯沿,沉默良久。
  他当然知道,吴伯是真正在意他的这世上为数不多、不图利益、不为家族,只为他本人好的人。
  他也知道,关于母亲,吴伯有太多从未与他诉说。
  每每提及母亲,吴伯眼中总会浮现一种压抑的温柔,那不是回忆一个主人的眼神,更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悼念。

第5章 刻板人生中唯一的变量
  但他从来不问。
  因为他一直以为,母亲是为了生下他才死的。
  若非如此,为何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提起她?
  父亲冷漠疏离、长辈们只字不提、连祭日都冷冷清清。
  于是他默认了一个结论:自己是母亲去世的原因,是父亲不爱的理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存在的‘代价’。
  吴伯一直没告诉他真相,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只是一个管家,一个被沈家‘仁慈’留下的老人。
  地位低微、话语权渺小。
  在那场人为事故里,他能为沈倦居然留下的,只有尽可能多一点的陪伴,尽可能少一点的冷漠。
  于是他守在他身边,不言不语、不问不说,把所有的愧疚与心疼常记,每日早起熬的粥和睡前递来的牛奶里。
  因为他知道,在沈倦身边能说‘不’与‘别急’的人,太少了。
  甚至连爱他的人,都仅剩他一人。
  第二天一早,況野迷迷糊糊睁眼,就闻到了早餐香味。
  吴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牛奶、煎蛋和烤吐司,外加一碗白粥,配上精致的咸菜,整整齐齐的摆在圆餐桌上,连餐巾的折角都对得严丝合缝。
  他愣了一秒,随口调侃道,“这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啊,太牛了!”
  沈倦坐在桌对面,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衬衫,袖扣的一丝不苟。
  吴伯一边倒茶,一边不紧不慢的陈述今日安排:“上午十点的政治经济学,下午一点半有高等数学,晚上七点半还有书法家教。”
  況野一听,刀叉一顿,皱起眉头,“不对吧,他这样除了上课就没别的事干了,社团也不参加,也没有寝室生活,一直就一个人,这也太单调了吧。”
  吴伯面无表情,“沈少爷也不需要这些同龄人的‘娱乐’,他需要应酬的人不在校园里。”
  “……呦,”況野靠在椅背上,哂笑了一声,眼神飘向沈倦,“怪不得在酒吧里坐的呆呆的。”
  沈倦轻轻蹙了下眉,“我没有……”
  “你就有。”況野毫不留情地打断,“我还好奇,你这么帅气,一张脸怎么会没有朋友,没有玩伴,原来是早就过上了和尚生活。”
  吴伯面色一沉,刚想说话,況野已经起身走向门口,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得嘞,我可没兴趣围着你那点精英作息转,我先出去透透气,不然我得闷死。在这清规戒律里。”
  出门走在前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況野一边踢着落叶,一边继续念叨,“你每天的行程都这么死板?几点起床、几点喝水、几点上课,几点喘气都排的明明白白?腻不腻啊?”
  沈倦垂眸,看着況野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半晌没有说话。
  況野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透着一丝真心实意的疑惑,“……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人生可以不是这样的吗?”
  沈倦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因为从他呱呱落地起,所有的‘人生’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中午社团招新,”況野忽然话锋一转,露出个狡黠的笑,“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人不可以总是独自一人,要学会融入集体。”
  风吹过況野衬衫的下摆,他像一团混不吝的火,在沈倦呆板的人生轨道里,燃起一点不可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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