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分类:2026

作者:乖乖柚
更新:2026-05-12 19:29:58

  而那时的唐佑川,早已脱离沈家,自立门户。
  事业如日中天,风生水起。
  而沈家却在沈奕衡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宋祈一点点掏空,债主上门,父亲又气病卧床,宋祈更是不知所踪。
  昔日体面的沈家,早已岌岌可危,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摇摇欲坠。
  唐承泽多少知道自己哥哥曾对沈倦做过的那些事,也知道他背后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心疼与怜惜交织之下,他便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
  成了沈倦漂浮在乱流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就算掏空唐家的家底,也拍不下这个院子吧。”
  況野的声音骤然响起,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
  那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语气,冷漠、锋利,带着一丝讥诮。
  唐承泽微怔,脸色一时变得有些僵。
  他没料到況野会说得如此尖锐。
  原本只是想趁拍卖前带沈倦看看林园,哪怕不能留下,至少能在被他人占有之前,再看它一眼。
  而此刻,況野那句冷淡的讽刺,却将他所有的好意都深深碾碎。
  空气中一瞬间凝成了无形的火药味。
  “你这人……”
  唐承泽一时语塞。
  他鲜少被人这样明嘲暗讽。向来在圈子里,他以好脾气和通情达理著称,谁若有事相求,只要不逾矩,他几乎都会出手相帮。
  也因此,无论走到哪儿,总会有人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可今天,面前这个人一句话没说几句,就字字带刺,让他胸口的火气直往上冒。
  “我没指望小唐总能替我拍下这个园子。”
  沈倦打破僵局,语气平静,“甚至,我没指望任何人能替我拍下它,我来这里只是想参观一下。”
  他说到‘没指望任何人’几个字时,声音刻意压重,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划清界限。
  那句话,不只是对唐承泽说的,更是对況野方才许诺拍下园子的回应。
  他不需要,也不敢再抱任何希望。
  这些年,他早已明白,世上所有的给予都有代价。
  而他,不想,也没有资格,再去承担那些未知的代价。
  “好,那我们先参观参观。”
  原以为況野会恼怒,或至少会反驳几句,毕竟他已经足够放低姿态,还这般不被领情,可他没有。
  他只是语气淡淡,顺着沈倦的话往下接,神色平和的近乎冷淡,像丝毫没有把沈倦那句不指望放在心上。
  秋风掠过长廊,卷起几片落叶,飘飘洒洒的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响。
  三人缓步入园,
  园林的格局规整中透着江南园子的灵气,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竹影婆娑。
  池中莲叶早已枯黄,石径被青苔侵染,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精致与讲究。
  沈倦抬起眼,目光从回廊的飞檐滑过,落在远处的假山与亭台上,那一瞬,他的心微微一颤。
  这座宅子从未真正属于他。
  母亲去世后,所有遗产被托付给信托基金管理。他那时还年轻,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婚后,整理家族资产时,才第一次听说母亲留下的不动产中,还有这样一处园林。
  可他尚未来得及过问,他便在宋祈的手里,被拿去抵债,
  他就是在那份冰冷的明细表上,才第一次看见这座宅子的名字。
  可血脉与记忆从未真正断绝,它潜伏在身体深处,在今日踏入这片园子的刹那,悄然苏醒。
  得知它将被公开拍卖后,他无数次梦见自己走进这样的园子,
  梦里的天总是灰的,窗子破裂,风声像在哭。
  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中回荡,他指尖无意识的掠过那根木质的扶栏,旧漆斑驳,触感粗糙。
  每一步,像是踩在记忆的缝隙上。那些他被剥夺、被遗忘、被迫签下字的片段,在这静谧的园子里一一浮现。
  “其实,”他轻声开口,声音轻的几乎被风吹散。
  “它和我想象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況野和唐承泽,几乎同时看向他。
  但沈倦的目光没有落在况野身上,只是淡淡地看着唐承泽。
  “现在总算亲眼见到了。”
  唐承泽试着安慰,语气轻缓。
  沈倦没再搭话,只抬头望着天井。秋光斜斜洒下,碎在他眼里,映出一片冷静的金白。
  他忽然觉得这座院子,像极了他自己。
  旧了、静了,被岁月风干,却倔强的立在原地,哪怕裂缝纵横,也不肯彻底坍塌。
  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这座园子。
  也回到了那个他如今竭力逃离、却始终逃不开的人。
  ————
  感谢:爱吃韩国解酒汤的黄泉送的为爱发电~
  谢谢宝宝。

第70章 金光与冷影
  拍卖正式开始的时间比预计稍晚了些。
  等候区的喧嚣逐渐平息,现场灯光调暗,拍卖厅中央的聚光灯亮起。
  那位身着黑色职业裙的拍卖官走上高台。
  红唇轻启,银锤轻敲,一声清脆的‘叮——’在厅内荡开。
  “各位嘉宾,相信通过方才的参观,大家已经对这座历史悠久的私人园林有了一定的了解,那么接下来我们将正式进行拍卖环节。”
  随着他的介绍,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园子的航拍全景,白墙黛瓦,碧水回廊,连片的银杏在镜头中闪着金光。
  场内窃窃私语走起,不少人压低声音与身旁的助理交谈。
  “林园,整体占地约2.3公顷,主体建筑保存完好,兼具观赏与居住价值,起拍价:八千万。”
  “八千万!”
  “九千万!”
  “一个亿!”
  价格刚起跳几轮,现场气氛便热了起来。
  況野懒懒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手中的01号牌,神情冷静,像是猎人等待合适的时机。
  沈倦坐在他身侧,脊背微微发紧,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喉咙发涩。
  那是他的家,他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处痕迹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众人竞价的对象。
  每一次数字被喊出,都像有人在他胸口上狠狠碾了一下。
  “一个亿三千万。”
  “一个亿五千万。”
  “二亿。”
  拍卖官眼神一亮,声线也跟着扬高,“二亿一次!”
  场内短暂的安静,许多人转头望向前排那个举牌的男人:況野。
  沈倦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他。
  “你……”
  況野神色不变,只淡淡的笑了一下,语气平稳得近乎无情:
  “我说过,会拍下来给你。”
  这一刻,厅内的空气都似乎凝固。
  锤声再度落下,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拍卖厅内,一层层扩散。
  “二亿一次!二亿两次!二亿三次!”
  “成交!”
  银锤落下的那一刻,所有掌声与低语都远去了。
  沈倦只是怔怔的坐在那里,指尖微颤。
  他知道,那一声‘成交’,落在别人耳中是胜利的标志。
  可在他心里,却像是某种无可逃避的重新开始。
  唐承泽完全没想到,在这拍卖的最后关头,沈倦居然带了这么个人物到场,厅内众人散去,他率先走过来。
  “厉害啊,兄弟,早说你这么有实力,我也不用费力,只搞到两张入场券啊。”
  況野礼貌的微笑着,沈倦站在他身侧,明明应该高兴,却攥紧双拳僵直的站立,一言不发。
  “小倦,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记得邀请我来这个园子玩哦。”
  沈倦低声应下,抬眼时,唐承泽已经走远,甚至正厅内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处理收尾工作。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那年,他如献宝般送出那些昂贵礼物,以为这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却未曾料到,在況野眼里,那些只不过是背后闪闪发光的现金。
  而如今,情形依旧,況野献宝般将他最想要的宅院摆在眼前,他却不敢伸手接过,因为他看到的,是更深、更难以预料的未知阴影。
  “恭喜况总,喜获新宅。”
  他不能收,只能开口祝贺,将一切拒之千里之外。
  況野注视着沈倦的反应,心里盘算了无数种可能,却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冷淡,事不关己。
  “就不打扰了,您先忙您的,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沈倦已迈步向前。況野立刻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去哪儿?你到底听懂了没有?我说了,这个园子是我拍给你的!”
  況野自认为已尽力保持耐心,可面对沈倦的疏离与冷漠,他总是忍不住焦躁。
  他渴望靠近,想要保护他,成为他的依靠,但无论如何努力,却无法真正触及他。
  他不想粗鲁,可偏偏只有这种粗鲁与直接,才能换来沈倦的一丝回应。
  “我何德何能,能够收下这样昂贵的园子?或者我该用什么去换?你能告诉我吗?好让我衡量我是否有能力去换?”
  “我不要你付出任何,这些都是我欠你的,我只是想偿还,想弥补,你难道不明白吗?”
  沈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冰冷而锋利:“这又是什么糖衣炮弹?还是未知的陷阱?況野,我已经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了。
  过去因为过度轻信,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我们可以不用绕弯子,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能给的,我会给你,用来换这座园子。”
  “我要你爱我。”
  況野的声音突然低沉,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沈倦心头。
  他愣了几秒,随后不可置信地笑了出声来。
  示威般伸出的右手,无名指处闪烁着婚戒的光芒。
  “況野,要不要看清楚?我已经结婚了,我凭什么要爱你?”
  “你们会离婚的。”
  況野的语气斩钉截铁,冷静得仿佛面对一桩已经谈妥的商业项目。
  “況野,你真是疯子!当初是你不要我的!是你,主动抛弃我的!凭什么觉得现在回来,我就一定会选择你?”
  沈倦的心里涌起荒唐与愤恨,他已经努力适应宋祈身边的生活多年,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落寞与无力。
  哪怕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只能如此。
  可況野一出现,就像当年的风暴,再次打破他精心维持的平衡,
  一如当年。
  把他的生活搅的支离破碎,最后却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混沌中挣扎,孤身求索。
  他无法再经历一遍了。
  “況野,我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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