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分类:2026

作者:乖乖柚
更新:2026-05-12 19:29:58

  仿佛手术台上,那冰冷的刀刃仍在无声的剥离他的身体,每一次的切割与抽离都在身上重演。
  然而,比起肉体的疼痛,更让他窒息的,是心底弥漫开来的无尽心痛。
  那种被彻底夺走、被迫交出的感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骨的空洞。
  表记被清洗,流产手术完成,身体虽还在承受伤口的灼热与肿胀,但心灵的伤却无法安放,像被撕裂的纸张,无法拼合,只留下血色的痕迹。
  他的手轻轻摸向腹部,那种空空如也的触感,像冰冷的利刃刺进心脏。
  他的双眼湿润,却无泪可流,只能任由心中的绝望在胸腔里翻滚、冲击。
  每一次的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世界的残酷,他无法逃避,也无法抗衡。
  所有温暖、所有期待,都在手术台上被无情碾碎,化作无法抚平的空洞。
  疼痛、恐惧、毁灭、失落。
  这种情绪混合成一股沉重的潮水,将沈倦心神裹挟,他的身体颤抖不已,灵魂在尖叫,却无力发声。
  “況野,我不要你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破碎,
  所有人都能被爱包围,可偏偏他,努力伸手、渴求温暖,却一次次落空,带回的只有满身伤痕与无尽空虚,
  他蜷缩在病床上,双手抱住膝盖,明明是他叫嚣着放弃,却反而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脖颈上缠绕的白色绷带十分显眼,沈倦单手捏着护照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望着跑道上来来往往起飞、降落的飞机。
  面前那杯原本冒着热气的茶水,早已冷透,像是他孤寂的心。
  “沈先生,可以登机了。”
  身边传来轻声的呼唤,温柔的像是可以为眼前这位孤零零的少年放轻了分贝。
  可那份温柔,却更显了他形单影只的孤寒。
  没有亲人送别,没有朋友相拥,只有护照、机票与即将开启的漫长旅途。
  “德国。”
  当唐佑川告诉他目的地时,连他自己都愣了,甚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那不是人人所知的大城,而是偏僻到鲜有人听说过的小城市。
  飞机落地后,他又转乘火车。
  车厢里,他用熟练的英文询问座位,身穿制服、胡子花白的老头耐心聆听,笑着回应,却开口说的是一口纯正的德语。
  沈倦这才真正明白,这里面的语言都是屏障。
  他从未学过德语,从这一刻起,他被彻底切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突然而至的孤独,让他哑然失笑。
  那笑容里,释然夹杂着心酸,仿佛终于看清了这趟安排的真相。
  这片陌生的土地,不是归属,而是放逐之地。
  他终于彻头彻尾的孤身一人了。
  也终于活成自己最不愿意成为的模样。
  将行李轻轻放在房间地上,他抬眼望向窗外小城的街道,狭窄却整洁。
  两侧是古老的石砖屋,屋顶的红瓦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脸上带着随意的笑意,轻声交谈着。

第58章 孤岛微光
  沈倦下意识地捕捉他们的言语,耳边却是一连串完全陌生的发音。
  地道的德语,沉稳又厚重,那声音就像密密麻麻的符号,清晰却残酷的提醒着他:在这里,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被理解。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朝他微笑,随口说了句什么。
  沈倦愣愣的回以点头,唇瓣微抿,却一句回应都吐不出来。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他像个哑巴,被困在透明的壁障中,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市流动,却完全无法融入。
  远处的钟楼响起悠长的钟声,孩子们的笑声在广场回荡,他却觉得自己被这片轻快与祥和排斥在外。
  若是吴伯此刻在身边,一定会感慨:“这里挺好的,环境优美,与世无争……”
  沈倦几乎能想象到那句安慰。
  可扭过头时,迎接他的只是空荡的屋舍,和耳边听不懂的喧哗。
  吴伯不在了,
  他再也没有人能依靠。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在教授介绍自己的时候,依旧愣神。
  直到四周陌生面孔齐齐投来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他才仓促的站起身。
  流利的英文自我介绍,并没有换来回应。
  年迈的教授只是礼貌的点点头,嘴角挂着一抹克制的笑,却转瞬又切换回一口纯正的德语继续课堂的节奏。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像是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听见声音,却什么也听不懂。
  底下的学生们小声交谈,发出零星的笑声,那些他无法理解的语句像细密的雨点落下,越发映衬出他的孤立与疏离。
  在那方寸之间,他显得突兀又局促,像个不合调子的音符,被整个课堂排斥在和声之外。
  他明白,在这里,他始终是个异类。
  就像一座漂泊在海上的孤岛,四面八方都是无垠的汪洋,注定无法靠近任何陆地。
  他只能随波飘荡,孤零零的承受着风浪的拍击。
  可心底深处,仍然渴望有一艘船能向他驶来,哪怕只是摇摇欲坠、经不起风雨的小舟,也足以给他片刻的依靠。
  德语的学习极其艰难。
  哪怕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被迫日日耳濡目染,陌生的音节依旧像坚硬的石壁,将他与这个世界阻隔两端。
  直到抵达的半年后,他才勉强能进行最基础的交流。
  在餐厅里结结巴巴的点餐,在超市买东西,听不懂收银员快速的询问,尴尬微笑着、用手势比划补充。
  孤独像无形的潮水,裹挟着他,将他推到语言的荒原,让他在沉默中一次次感到窒息。
  渐渐的,他学会了在一个人时,拿起画笔。
  只有在白纸上,才能自由描绘。
  描绘出想说却说不出的句子,
  描绘出心底的痛与思念,
  描绘出一个属于他的微笑角落。
  国内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时。
  他却独自坐在意国小房间的阳台上,低声为自己倒计时。
  没有喧闹的烟火,没有亲友的陪伴,只有寒风与寂静做伴。
  他安慰自己:这一年终于熬过去了。
  抬眼望去,四周沉默无声,空旷的让人心底发凉。
  脖颈腺体上的那道鲜红伤疤已逐渐褪色,可那并不能抹去他仍是个被清洗过永久标记的Omega的事实。
  这样的真相,成为了他注定躲藏在外的缘由。
  可悲又可笑。
  街头,一名醉汉踉跄着,扶着墙根艰难前行。
  沈倦心神微微一紧,盯着他从裤兜里颤抖着掏出一盒烟,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支略微折损的烟。
  火光跳跃营造出男人满是胡茬的嘴唇,他贪婪地叼着那次歪歪扭扭的烟,重重吸气,再缓缓吐出。
  灰白色的烟雾在路灯下弥漫,晃动着夜色,也晃动了沈倦心底微微泛起的回忆。
  那天在教学楼前,有陌生人找況野借火,他大大咧咧的用嘴叼着烟递过去,两人几乎贴的很近,呼吸之间,烟头泯灭。
  有时候,沈倦会暗自揣测:如果況野知道他现在开始抽烟,会是什么表情?
  或者他们是否能像他看到过的那样,几乎贴近鼻尖般叼烟点火?
  “咳咳……”
  几缕烟呛到他咳了两声,烟灰轻轻落在面前的画布上,正落在画上,那只欲明欲灭的烟头旁。
  沈倦伸手拍了拍烟灰。
  稍稍顿手,忍不住抚摸上画面左侧的那张侧脸。
  那是他凭记忆描绘的況野。
  而右侧晦暗不明的脸就是他自己。
  “你怎么能……呵……”
  他想不到任何指责況野的理由。
  究竟哪里错了?他只是,不爱自己而已。
  来到德国的第一天,他都要在不被爱的事实中清醒过来。
  明明早该释然,可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过沉重。
  不被爱,是一种每日不断击倒他的痛楚,每次轰然倒塌之后,他又不得不捡起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勉强完整的自己。
  .
  況野以为自己死了。
  直到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猛地睁开双眼,视线清明。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刻。
  子弹穿透胸膛的窒息感,鼻腔里弥漫的血腥味。
  以及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女,哭喊着扑过来。
  “谁让你们开枪的!快来人啊,救救他!”
  他缓缓扭头,入目的是遍地四周的医疗仪器,滴滴作响,冷冰冰的声音,扰的人心烦意乱。
  试图抬手。却不慎牵动胸口的伤口,剧痛直逼得他呲牙咧嘴,轻轻溢出一声闷哼。
  “他醒了!”
  窗外守着的护士发现异样,连忙喊人。
  很快,白衣涌入病房,检查仪器上跳动的数字。
  況野眯着眼,从他们对话的口音里捕捉到一丝差异。
  这里不是江城。
  居然是远隔千里的京城。
  可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送来这里,还住进这样奢华的病房。
  这不该属于一个‘在逃嫌疑犯’的待遇。
  “小哥哥!小哥哥!”
  稚嫩又急切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況野侧头望去,只见霍星澜正拼命敲着玻璃,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兴奋。
  下意识地, 他动了动手指。
  空空如也。
  那块玉佩……不在他手上。
  “你知道吗?你真的差点死掉了!”
  霍星澜在医护做好检查获得许可后,连忙跑进病房,坐在況野身边叽叽喳喳。
  ————
  今天更新的有点晚啦,还有一章在后面,等我!
  感谢:朝阳县的将军夏侯的一封情书。

第59章 未竟的牵绊
  “江城那群人巴不得你死,他们说你杀人,这是罪有应得。可就算要进牢里,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掉啊,所以我还是求了爸爸把你带回京城,这里……他们可管不着了!”
  她的语速快的让人心烦,声音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天真善意。
  況野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或许是因为从未吃过苦,才会把多余的善意毫不吝啬的洒向别人。
  可他況野,最不值得被怜悯。
  “我……玉佩……”
  他不在乎霍星澜为自己做了什么,他只要那块玉佩。
  初醒后的喉咙沙哑,断断续续,霍星澜几乎是凑到耳边才听清楚。
  “玉佩?哦,你说那块啊。”少女歪了歪脑袋,神情的带着几分困惑,“看上去不值钱嘛,
  可你就是死死拽着不放,爸爸也是。他看到的时候还挺惊讶,所以就拿走了。等你好一些,你再去问他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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