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真好啊，我都没去过呢……”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艳羡。
　　果不其然，沈倦立刻抬起头，眼中闪着急切的光：
　　“你也想去吗？那我问问能不能带朋友。”

第24章 老子来了
　　如果況野能陪他去，这场原本无趣的活动，忽然就有了期待。
　　“想去是想去，但是……”況野懒洋洋地笑了笑，“我没空啊，小少爷，我得忙着打工，赚很多很多的钱。”
　　话音一落，沈倦眼中那点亮起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暗了下来。
　　“那好吧。”
　　他想要每时每刻身边都有況野，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不能只因自己的私心，便让况野去迎合那套充满规矩、教条与刻板的生活。
　　.
　　“你小子，送来的货是越来越有排面了，劳力士都搞到手了。”
　　曹杨眯着眼打量那块表，与其带着半分调侃。
　　他是干二奢回收的，偶尔也沾点灰色买卖。
　　況野是在酒吧认识他的。
　　那回曹杨没给到别人的心理价，对方仗着人多要强行抬高价交易，场面一度僵住，是況野横插一脚，三两句加上几句狠劲儿，把事给摆平了。
　　自那之后，況野送到他手里的货，曹杨总会多塞他点钱。
　　“值钱才是硬道理。”
　　況野说话的时候眉眼吊着，像是玩笑，又像是理所当然。
　　奶奶的手术迫在眉睫，要是这块表能卖个好价，他就不用再为手术费翻天覆地地折腾。
　　“可要是那个小少爷哪天知道，你把他送的礼物全变成钱，他不会心里发凉？”
　　曹杨低着头，用放大镜细细扫那块表。
　　这句话让況野沉默了片刻。
　　沈倦像个天生没见过坏心眼的孩子，捧着自己所有的好往他面前递，就那种毫无防备的热切，带着点笨拙的诚意。
　　他要知道自己的心意被当成筹码换钱，大概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眼，想问却又问不出口，最后只能湿着眼，喘着气盯着他。
　　……那副模样，天生是叫人怜的。
　　可惜況野这种人，天生不会怜爱谁。
　　“会吧，”他咧嘴笑，牙白的晃眼，“可总得有人教他，世道不全是好人。”
　　“你这表啊，是胶带的灰水泥，要是换金属链。我能再给你加两万，可惜了。”
　　曹杨放下放大镜，啧了声，“有钱人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保值？喜欢就买呗。”
　　況野凑过去，捏着表端详。
　　胶带窄窄的。颜色干净，确实符合他这个年纪。
　　或许吧，因为它不值钱，所以小少爷才送的这么随手。
　　.
　　高尔夫球场，沈倦身后就是球童，远处的傅言中被一群人簇拥着挥杆开球。
　　众人喝彩恭维声不断，阳光很好，沈倦自觉得刺眼。
　　況野在做什么呢？
　　是在课堂上打着瞌睡，还是又去打工了？
　　他始终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总把‘缺钱’挂在嘴边，拼死拼活的打工，可真的要用钱的时候，却依旧掏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球童。
　　“你们一天能赚多少？”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唐突，或许，就算是触碰别人的隐私了。
　　没想到，小球童爽快地笑着回答：“一天两三百的基础，要是遇到好心的客人，加上小费，五六百也能有。”
　　声音清亮，不但丝毫自怜，反倒透着股轻快。
　　那笑容，让沈倦忽然想起況野，那天，他也是同样的神情数着一场Cosplay的酬劳，眉眼间全是满足。
　　沈倦怔了怔，唇角溢出一抹带着自嘲的笑。
　　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红钞，递过去：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但还是谢谢你愿意回答。”
　　球童显然没料到，随口一句话能换来这么多小费，惊喜得连声道谢：“谢谢，谢谢您！”
　　“不必谢！”
　　这场冗长乏味的高尔夫活动一直拖到日暮时分。
　　落日将草坪镀上一层温柔而冷漠的金红色，长影交错。
　　众人谈笑着收起球杆，踩在松软的草皮，兴致盎然的朝酒店赴宴。
　　“小倦啊。我还是第一次和你一起打高尔夫呢，以前都是和你母亲。”
　　傅言中回过头，放慢脚步，等着静静跟在后面的沈倦，唇角挂着怀旧的笑。
　　“这一晃眼，都几十年了。”
　　沈倦抬起头，唇角扯出得体的笑意：“傅叔叔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傅言中最受用的，向来是从沈倦口中说出来的恭维，尤其是那张和他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在暮色中微微仰望着他。
　　那位女子张扬明艳、言辞锋利，像握不住的锋刃，却让人忍不住一次次伸手。
　　念念不忘。
　　夕阳的逆光下，傅言中下意识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倦的头。
　　触感让他心底某个不该有的念头悄然浮起。
　　占有的欲望。
　　意识到这一点，他猛地收回手，干咳两声，掩饰情绪。
　　“大家都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沈倦垂下眼，掩去神色。
　　他并非表面那般单纯，只是一个恍惚的眼神，便足以看清傅言中心底的不怀好意。
　　他会因此愤恨，却没有地方诉说。
　　因为没有人会站在他身边。
　　耳边的笑声与寒暄，像隔着一层水传来，虚浮而遥远。
　　一整天的精心应酬，最终只剩沉闷与乏味。
　　“傅总，不好意思……”
　　领班服务员快步迎上来，微微弯腰，“明天有大批贵宾到访，大堂现在在做接待前的工作，可能有点乱，我带您走单独通道。”
　　语气里带着谨慎讨好的卑微。
　　顺着通道的落地窗望去，沈倦看到远处正搭建的桁架，四周是忙碌搬运物料的年轻人。
　　这场招商会显然规模不小，兼职工来来往往，搬箱、拆袋、整理设备。
　　都是琐碎的零活。
　　“我来我来——”
　　一道高大摄影从桁架背后钻出来，半笑着替个力气不足的Omega姑娘接过箱子。
　　那声音，那姿态，熟得不能再熟。
　　沈倦怔住了。
　　是況野。
　　是他心心念念的況野，是那个说不来，却还是出现在这里的，
　　他的阿野。
　　他像被钉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況野终于看向自己的方向。
　　況野并没有表现出与他同等的惊讶，眼神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他挑了挑眉，下巴微扬。
　　像在说：
　　老子来了，你开心吗？

第25章 觥筹不掩寒意
　　“沈少，这边请～”
　　身后有人轻声提醒，沈倦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原地愣得有点久了。
　　大部队已迈步向宴会厅，他却只想沿着另一条路，走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身边。
　　几乎刚一落座，他便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下：
　　“你怎么来了？”
　　他很清楚，在这种贵客云集的饭桌上，低头看手机有多么失礼，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接了个兼职，没想到刚好是这里。”
　　況野几乎是秒回。
　　沈倦看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甚至能想象到況野发消息时眉目间那点骄傲。
　　明明这场招商会是他先提及的，如果不是他提醒，況野大概率根本不知道有这场活动，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混进来做兼职。
　　政府级别的会议项目，可不是随便贴个启事就能进的，至少要找门路、找审核、费一番周折。
　　況野却用一句‘刚好’轻描淡写地遮过去。
　　沈倦收起手机，心口微微一热。
　　他喜欢况野对他的用心。
　　“我谨代表江城政府，欢迎在座的各位贵宾，”
　　副陪位置上的招商局局长黄卫民举起酒杯，清亮的酒液在灯下闪烁。
　　“傅总愿意来江城发展，是我们的荣幸。我们江城虽小，却希望能与各位同仁一同成长。”
　　“另外，也特别欢迎沈家小少爷的到场。我知道令尊在海城事务繁忙，也期待这次能让令尊看到江城的潜力，有机会来江城发发力。”
　　众人一同举杯，晚宴就此开席。
　　沈倦侧耳，捕捉到邻座压低的私语声：
　　“这项目，沈家不是有参与？”
　　“刚才不是点名了么？令尊，指的就是沈家那位掌权人，沈家有现在的权势地位，全靠他。”
　　“难怪，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都能来参加这种剧，也算有点分量。”
　　“不过据说，那位对自家哥哥还是挺照顾的，因为哥哥在江城，才把独生子送过来撑腰呢。”
　　沈倦神色未变，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微笑着与身旁的人轻轻一碰，礼数周到，恰到好处的地打断了那些议论。
　　场上觥筹交错，灯火璀璨，笑声层叠，却落不进他的耳朵。
　　他心里只惦记着不远处搬搬抗抗的男人。
　　“吃饭了没？”
　　酒过三巡，席间众人三五成群地举杯寒暄。
　　沈倦索性把手机明目张胆的拿出来。
　　“盒饭。”
　　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況野蹲在物料箱旁，手里端着餐盒，光线昏暗，却看得出神情淡然。
　　“今晚回学校吗？”
　　这边很偏僻，回到市区要一个半小时。
　　虽然送了辆摩托车，但沈倦也不放心他夜里独自骑行。
　　“回的，有统一安排的大巴车。”
　　“那你明天还来吗？”
　　他不想况野离开。
　　“来的，一直做到活动结束。”
　　況野的回答简洁而笃定，沈倦心口微微一松。
　　“我现在赶大巴回去了，明天要是不忙，我抽空单独来找你。”
　　“好。”
　　回复完消息，他收起手机，不知怎地，对这场原本无聊的活动，竟生出一丝期待。
　　唇角轻轻上扬，被傅言中敏锐地捕捉到。
　　“小倦，有什么开心的事？”
　　觥筹声一顿，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沈倦先是一愣，随即淡定开口：
　　“刚和父亲转达了黄叔叔的期待，父亲说以后一定会有机会。”
　　黄为民听罢，脸色一亮，举杯笑道：“那这样，我得单独敬沈小少爷一杯了！”
　　“黄叔叔客气了！”
　　酒杯轻轻碰撞，清脆作响。
　　傅言中虽然心知沈倦话里不尽属实，却只能把疑问咽回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