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沈倦垂下手，眼底仿佛落了一层灰。
　　沈家从不需要一个会说‘不想’的儿子。
　　他们要的，是一个乖巧听话、体面周正的继承人。
　　该出现的时候上前，该沉默的时候隐身。他不过是披着金壳的影子，被安排、被利用，从来无权选择，也无权拒绝。
　　他缓缓闭了闭眼，唇角绷紧，把所有情绪一寸一寸地压进心底深处。
　　接到沈倦电话的时候，況野刚安排好酒吧里的事。
　　“你小子，走狗屎运了，赚这么大笔，记得分账！”
　　他边调侃身边的男模，一边接通电话，酒吧嘈杂的音乐让他难以听清沈倦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他只能分辨出几个字。
　　“……阿野……我……好想你。”
　　況野不解，不过是被他的哥哥拉出去吃顿饭，怎么电话那头听起来这么不开心？
　　“你在哪？”
　　说话间，況野拍了拍身旁的同事，眼神交流间，示意自己要提前走人。
　　微凉的夏夜让人清醒，可沈倦心里却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他突然特别想见況野，和他说话，和他拥抱接吻。
　　确认彼此是对方的唯一。
　　当況野找到他时，沈倦正坐在路边长椅上，身体微微蜷着，像只被人遗落的流浪狗。
　　头顶的路灯，孤单的亮着，像是唯一为他留下的一点温柔。
　　況野快步走过去，脱下外套，毫不犹豫的裹在沈倦身上。
　　“怎么了，小少爷，你哥欺负你了？”
　　況野明亮的眼睛，是这漆黑夜晚里沈倦看到的唯一亮光。
　　他为沈倦裹好外套的手还落在他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沈倦顺着身高差抬手，抱住了況野的腰。
　　“阿野，”
　　他低声说，声音软下来，像风中碎成片的月光。
　　“这个世界对我一点都不好。”
　　況野听出了他的真心。
　　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冷意的讽刺。
　　这话要是从他嘴里说出去，可能还有点说服力。
　　但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富家少爷，站在他这个从小在垃圾堆里翻食的穷小子面前，抱怨世界对他不好？
　　他觉得有些好笑，
　　甚至有些不屑。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他看不见的委屈，也是另一种方式的深渊。
　　沈倦的世界固然光鲜，却冷得像铁。
　　他不被允许表达欲望、不被允许出错，连‘我不喜欢’‘我不想要’这几个字都成为被允许说出口。
　　从出生起，他就被算计、被安排，被当成棋子推进棋盘的最中心。
　　他看似有无数选择，却没有一个。是出自他的心甘情愿。
　　他和況野确实出生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他们的生命却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相似：
　　都是被这个世界狠狠碾压长大的孩子，这是一个被困在金笼，一个从泥里爬出来。
　　他们都孤独，都苦，就是那苦是不一样的模样。
　　所以他们的靠近并不是偶然，而是本能的互相吸引、互相依赖。
　　況野从未有机会看清这点。
　　他沉默了片刻，没接话，而是轻轻一笑：“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如果真有老天爷，我早就想骂他了，把我丢进这个破地方，让我天天受罪。”
　　他话说的轻巧，像是在开玩笑。
　　沈倦怔了一瞬，随即将況野抱得更紧了些。
　　从小到大，他被教导要沉稳、乖巧，要懂得分寸、识趣识时。
　　情感要收敛，欲望要克制，不能有自己的坚持，不能有反抗，只需听从安排，做个体面无暇的‘沈家少爷’。
　　可就在这一刻。
　　況野站在他面前，他们安静相拥着，彼此依靠。
　　沈倦的心忽然跳得异常清晰。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胸腔里轰然生出，滚烫而坚定。
　　这是他人生二十多年来唯一越轨的念头。
　　他不要遵循父亲的安排，嫁给堂哥，他要选择況野。
　　如果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违抗过父亲的任何安排。
　　那么，从况野开始，将会是第一次。

第23章 错认的坚定
　　“阿野，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几乎是在下定决心的瞬间，沈倦抬头看向他，眼神里藏着渴望，也藏着小心。他想要一个承诺，一个能让他抵抗整个世界的回答。
　　況野不太明白，这个金贵的小少爷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但他知道对方是金主，是他眼下不能拒绝的人。
　　于是笑了笑，声音带着一贯得轻快：
　　“你想多久，就多久。我永远不会是那个先松手的人。”
　　沈倦喜欢況野，而況野也总能给他想要的回应。
　　所以，
　　他无惧无畏。
　　少年的血气方刚，总会在情感最浓烈时冲到顶端。
　　学校后巷那栋陈旧居民楼里，有家只开在晚上，连门铃都锈蚀了的小旅馆。
　　走廊光线昏暗，墙壁被烟熏，地砖松动，踩上去咯吱作响。
　　況野一只手搂着沈倦的腰另一只手摸索着门槛，用肩膀狠狠一撞，门才哐当一声打开。
　　沈倦被带进去的那一瞬，还有点迷迷糊糊，嘴唇被况野吻得微微红肿，喘息不稳，眼尾泛红，唇瓣带着水光。
　　“阿野……”他轻轻唤他，一声比一声低。
　　狭小的房间几乎转个身都会碰壁，床板老旧，床单褪色，空气中是未散尽的潮湿味和廉价香精味。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況野低头吻他的眼睫、鼻尖、嘴角，动作急切又小心。他一边吻着，一边将人一步步压向床边。
　　沈倦的手早就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他仰着头迎合着況野的吻，
　　被吻的几乎喘不过气，却一点都不愿松开，
　　下一秒，況野将他整个人推倒在床上，
　　身子/也随之压上去。
　　床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响，吓得沈倦轻轻一颤。
　　他刚想撑起身体看清，却被況野再次吻住。
　　唇齿交谈，少年炙热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像一场暴雨砸进干裂的土壤，
　　沈倦微微张着嘴，被吻得晕头转向，指尖在況野后背摸索抓紧，
　　声色而贪婪。
　　況野的吻落在他下颌、锁骨，像火一样，一路点燃。
　　信息素迅速扩散，将彼此整个拉进一场本能的旋涡。
　　“唔……阿野……”
　　沈倦轻轻喊他。
　　況野将他重新抱起来，坐在床沿，
　　沈倦跨坐在他的腿上，脸埋进他肩膀。
　　两人心跳贴着彼此跳动，
　　喘/息/混乱而交叠。
　　窗帘薄的几乎透明，夜色透进来，他们像被世界短暂遗忘，只剩下彼此。
　　况野低头，轻轻啄吻他的锁骨，捧着他的脸：“想要吗？”
　　沈倦耳根通红，睫毛颤了颤，
　　在这种情况下，況野如此赤果果的发问，就是刻意而为。
　　“阿野……”
　　“说你想要。”
　　況野轻咬着唇角，嗓音带着故意的挑逗与……
　　他明知道沈倦羞于开口，却偏要逼他出声，
　　只因为喜欢看他脸红到发颤的模样。
　　沈倦耳尖滚烫，声线低到不能再低：
　　“嗯……想……”
　　他当然想要。
　　开昏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反复渴望能够沉溺在況野的怀抱与炙热之中。
　　況野很乐意看沈倦在自己身下，颤/抖
　　那仿佛是他这个穷小子，唯一能让娇贵少爷心满意足的地方。
　　以色示人，他不觉得丢人。
　　房间隔音不好，隔壁的声音若隐若现，沈倦死死咬住唇……（后面的不好看，我 替你们看。）
　　可况野偏不依，动作愈发用力，
　　想要存心要逼他失守。
　　“阿野……呜呜……你这个混蛋。”
　　沈倦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
　　“小少爷，在c上说这种话可没什么威慑力……”
　　況野低笑，气息灼热，“反而只会让我更混蛋。”
　　沈倦还没来得及反应，腰就被用力的抱起，整个人被带到半开的窗边。
　　凉风灌入，他面对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影，心口莫得一紧，哪怕只是朦胧的黑影，也足以让外面的人看出窗内的情景。
　　这对他的自尊是残酷的侵犯，可況野的力度牢不可破，将他彻底困在怀中。
　　羞耻渐渐被冲淡……
　　等一切到达顶点，沈倦被扭过身，扣进況野的怀里。
　　他狠狠咬上对方的肩，
　　像是唯一能反击的方式。
　　況野倒吸一口气，却依旧笑着，在他耳垂落下一个带着余温的吻。
　　狭小的旅馆里，老旧空调的制冷有气无力。
　　刚刚那一番翻涌，两人身上都泛着薄汗。
　　況野不以为意，甚至懒得擦，沈倦却还是有些讲究。
　　他随手捡起被扔到地上的衬衫，叠好放在床沿，然后径直走进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伴着水雾氤氲开来。
　　況野连拖鞋都懒得穿，赤脚走过去，半倚在浴室破旧的门框上，眼神追着淋浴间里那抹雪白朦胧的身影。
　　泛黄的洗手台上，静静摆着一块劳力士水泥灰，光泽冷冽，几乎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
　　他伸手拎起，扣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却总觉得戴在自己手上，少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淋浴间的门被推开，沈倦下/身子松松裹着一条毛巾，发梢还在滴水。
　　他的视线落在況野手腕上，唇角微抿：“你喜欢？”
　　況野挑眉，假装随意：“试一下而已。”
　　他正要摘下来，还没动作，就被沈倦伸手摁住。
　　“送给你吧，这样的表我有很多。”
　　空气里似乎停顿了一瞬。
　　況野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却依旧用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那我可就收下了，小少爷。”
　　在沈倦眼里，这块不知哪年、也不知哪位送的表，若能换得况野一句开心，那便最值得。
　　小旅馆的床总是不好睡，浆洗过无数次的床单被套泛着微硬的触感。
　　沈倦强忍着不适，窝在況野怀里。
　　“过段时间，我要离开学校几天。”
　　“去哪？”
　　“成交一个度假酒店。我爸爸的朋友在那里……有些活动，邀请我过去。”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关于这件事，他不过是个被安排好的木偶罢了。
　　況野听到‘度假酒店’四个字，脑海中立刻定位，那地方是江城政府直管，专接达官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