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他挽着薛慈兰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院子里堆满还没来得及卖掉的破烂。
　　他抽空把这些废铜烂铁分门码好。知道奶奶看重这些旧物，可无论摆的再整齐，脏乱依旧掩不住。
　　“总算回来了。”
　　薛慈兰立在院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低矮破旧的小屋，远不及医院干净明亮，却是她牵挂的地方。
　　她甚至想过，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宁愿死在这片熟悉的瓦烁之间，带着几十年的回忆，安然谢幕。
　　“刚做完手术，这两天别乱动，好好休息。”
　　況野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陪她走进屋里。
　　不远处的拐角，沈倦静静站在阴影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里是江城最大的城中村，司机连车都开不进来。
　　狭窄泥泞的小路蜿蜒曲折，脏水沟随处可见。
　　沈倦小心翼翼的绕开，却仍旧没能保住鞋子，被泥水晕开一片暗痕。
　　他看着況野搀扶着刚出院的奶奶走进那扇矮门，目光微微一滞，心里泛涌着复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学校那边给了明确的答复：
　　【我们劝过，只要在期限内把学费补上，他仍然能继续读书，可他毫不在意，说自己不需要时间，他只要钱。没办法，只能按规定退学。】
　　拿到病历后，沈倦也咨询了专业医生。
　　【这是极烧钱的病，靠高价药和不断手术吊命。这个年纪得这种病，大多数人都不会费钱治疗了。】
　　找到那辆崭新的摩托车，更容易江城也没几辆同款。
　　“怎么？想买啊？眼光不错，这车刚来不久，几乎是九九新的。”
　　老板拍了拍车身，金属反光在眼前晃动，沈倦眼前却闪过那晚城郊公路的疾驰。
　　思绪凌乱不堪，但最终清晰的浮在脑海深处的，却是那个沉静女导员的声音。
　　主任长篇累牍的说了许多，无论褒贬，她都默默听着，直到送沈倦离开时，她才轻声补了一句：
　　“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剩一个奶奶和他相依为命。”

第29章 我只要你爱我
　　沈倦走到那扇紧闭的小院门前，手缓缓搭上冰凉的门栓。
　　指尖因为寒意轻轻发抖，胸腔里有股郁结的情绪，堵得他呼吸都不顺畅。
　　院子不大，却被收拾的极干净：
　　低矮的屋檐下挂着已经掉漆的旧灯，地上堆放着一摞摞废铜烂铁，按材质、大小分的清清楚楚。
　　显然，这些并不是随意丢放的垃圾，而是有人用心码放的‘家当’。
　　果然如宋祈所说，況野是靠奶奶捡破烂养大的。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生命起点，便隔着一条看不见的天堑。
　　酸涩涌上喉头，却忽然被一种奇异的清晰冲散。
　　沈倦忽然明白，況野也许用欺骗当成生存的筹码。
　　他的爱是刻意的、夹杂算计的。
　　可也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属于自己的温度。
　　哪怕这温度是谎言包裹的，他也舍不得推开。
　　甚至，他隐约觉得，如果连这样的谎言都没有。
　　他这一生可能连这种‘被爱’的感受都得不到。
　　沈倦闭了闭眼，唇角轻轻上扬，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況野，我不在乎你骗我，
　　我只要你爱我。
　　沈倦离开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況野不会只有他来过，正如沈倦也会假装从不知晓况野的欺骗。
　　.
　　酒吧的喧嚣在凌晨才真正开始，这是沈倦从未见过的景象。
　　夜幕把这里推到最高潮，也揭开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热闹。
　　衣着清凉的男模女模相继登场，在场内四处寻觅金主。
　　沈倦戴着冷帽，整个人隐在昏暗闪烁的灯光里，模糊的看不清。
　　他独自站在散台角落，身边是吆喝催酒声、嬉笑打闹声，还有或明或暗的目光试探。
　　他一次次推开搭讪与同台的邀请，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了況野。
　　那人穿着亮皮灰色夹克，灯光打在身上时，仿佛整间酒吧都只剩下他一人。
　　他游刃有余的同各卡座的人打招呼，举手投足间带着天生的气场。
　　“他啊？以前也被人点，陪人喝酒的。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得叫他一声野哥，他管着我们。”
　　沈倦给路过的男模塞了点钱，那人这才爽利的开口。
　　“当然了，要给的多也不是不行，我把他叫过来，你自己和他聊？”
　　男模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探究，一个Omega要点Alpha，确实够稀奇。
　　“不必。”
　　沈倦摆手示意他走开。
　　況野那边忽然有些骚动。
　　沈倦远远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意，被从容笑容压了下去。
　　下一秒，他狠狠踹了一个红头发的男模一脚。
　　“呸！真当没人看得出来？你偷拿几回了，今天，全都给我双倍吐出来！”
　　況野揪住人领口，将人拖进楼梯间。
　　红发男痛得跪在地上，门一关上，惨叫声一度压过了酒吧的音乐。
　　豪华卡座来了贵宾，況野带着一群男男女女去陪酒。
　　最后还是轮到他吹瓶。
　　“喝！喝！喝！”
　　“芜湖——”
　　欢呼声此起彼伏，沈倦看着那个憋红了脸、连干三瓶啤酒的人，只觉心口一紧。
　　他的酒量应该是挺好的。
　　“呕——”
　　厕所里，況野扶着洗手台一边吐一边骂：
　　“妈的，老子都喝成这样了，你们也不拦着点。”
　　“野哥，他今天是盯上你了，再喝下去要出事的，你先走吧。”
　　況野眼里布满血丝，昏暗不明，接过旁人递来的水：“那我先撤，你们留意点。”
　　凌晨三点，況野进了一家便利店。
　　径直走进员工间出来时，已经套上了员工专属小马甲。
　　刚才那副嚣张模样一扫而空，此刻乖的像个高中生。
　　这个点没人进店，他干脆趴在收银台补觉。
　　沈倦隔着玻璃橱窗，坐在室外座椅上，静静望着他睡着的侧影。
　　店里另一个店员回来时，第一眼就看见门外那个不动声色的人。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求吗？”
　　沈倦抬起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抱歉啊，我们这个店员挺辛苦的，要打好几份工才能养活自己。今天估计太累了，才在收银台睡着，如果给您带来不便，请千万别投诉，好吗？”
　　男子语气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求。
　　沈倦愣了片刻，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误会。
　　“没有……”
　　他慌忙站起身，解释的有些仓促，“我没打算买东西。”
　　转身离开时，店门被推开，況野被门口的动静惊醒。
　　“谁？”他嗓子沙哑。
　　“一个客人，在门口坐着不买东西，我去问了句，他就走了。”
　　況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意识还混沌。
　　“呵……”況野笑了声，疲惫又带着点冷意。
　　“我无所谓，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下次别再为我做这种低声下气的事。”
　　沈倦跑的太匆忙，回过神来才发现天色还早。
　　他告诉吴伯自己要去宋祈家过夜，此刻若回去，谎言便不攻自破。
　　不知不觉间，他竟绕回了況野奶奶的小院。
　　天光渐亮，薄雾给小院镀上一层淡白的光辉。
　　院门外高高堆砌的杂物旁，一个年迈的身影正弯腰翻找。
　　薛慈兰因为背负沉重的手术费，自责的不行，哪怕身体不允许，也打算清理旧废品换点钱。
　　可她太高估自己了。
　　当试图扯下一块铁皮时，突然手一滑，用力过猛，整个人猛地向后跌坐下去。
　　沈倦远远看了许久，见势不妙，箭步冲上去，恰到好处的扶住了他。
　　“哎呦——”
　　薛慈兰原本已做好摔痛的准备，却被人稳稳接住，连忙惊呼。
　　“小伙子！哎呀，真是谢谢你啊！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摔一下，可不得了的嘞！”
　　她紧紧握住沈倦的手，满心感激。
　　沈倦垂眸看着那双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暖意透过掌心蔓延开来，那份握力很实在，像是把一生的真诚都传了过来。
　　“您……客气了，没事就好。”
　　他半天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那是一张布满沧桑却慈眉善目的脸。
　　这是況野的奶奶，是況野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第30章 馈赠的代价
　　“哎呦，你看我刚才还捡垃圾呢，这会儿又摸你的手，你该嫌弃的！”
　　薛慈兰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却被沈倦反握住。
　　“没事的，我不嫌弃。”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他的真心话。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握手，他却仿佛被这位老人郑重放在了心上。
　　他也有爷爷奶奶，可那些疏远冷淡的寒暄、敷衍的拍拍头，只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摆设，一个名为‘孙子’的装饰物。
　　“家里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招待你的，这个还是我孙子接我出院的时候特地给我买的点心，我尝过的很好吃，希望你不要嫌弃。”
　　薛慈兰将一盒点心推到沈倦面前。
　　这是況野曾给他买过的那个产品——观雪阁。
　　那天沈倦再三要求下，他才尝了两口，嘴上说着，哪怕好吃也实在太贵了。
　　扭头就在奶奶出院的时候，将这个点心郑重送上。
　　沈倦从盒子里拈起一块海棠酥，送到嘴边。
　　熟悉的味道和口感，可他却装作第一次吃到。
　　“嗯！好好吃啊！奶奶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是吧！我有个很好的孙子。”
　　薛慈兰略带骄傲地说着。
　　“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他原本可以有光明的前途，却因为我选择葬送。”
　　“我知道他是个固执倔强的，可是我自己有病，真的害怕，有一天我万一离开了他，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上该怎么生存呢？”
　　“小伙子，怪我和你唠叨这么多，实在是我一把年纪，已经没什么人能够说交心的话了，希望你不要嫌我烦。”
　　桌上的茶水凉了，沈倦在家里坐了许久，和薛慈兰也聊了许久。
　　“没事儿，”他微微一笑，声音却很认真，“我愿意听。”
　　薛慈兰眼中的羞怯，忽然被一抹光亮所取代。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你和我孙子年龄相仿，有空多来陪我说说话，等下次见面，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