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活动范围的扩大让狼人的心情越发地好了起来，陈柏看着他晃来晃去的毛绒大尾巴，轻轻地笑了一下。
　　但是说实话，即使是扩大了范围，这里也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白色的回廊连接着一个一个研究室，大多数房间没有窗户，因此不透光。高瓦度的白炽灯24小时照射着整个空间，监控摄像头遍布走廊，无法感知日夜，也没有任何的自然景物。
　　冰冷、洁白、秩序井然。
　　这样的地方，说是监狱也没什么两样。
　　陈柏带着大狼前往餐厅——那是这里唯一一片有自然光的地方。透明的玻璃玻璃将天光引入室内，能够明确感知的阳光温度给了他一种能够和外界产生关联的错觉，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这单调的，密不透风的冰冷让他喘不过气来，无法消除的疲劳和困倦将他萦绕，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狼人——比起他的憋闷，祁琅的适应程度似乎更强一点。即使是终日被困在小房间里，也不见他有什么烦躁的情绪。最近能出来放风之后，他的情绪更是肉眼可见的高涨起来，即使面对危险的训练，也始终是兴致勃勃。
　　不过他想吃了自己的心似乎还蠢蠢欲动，训练结束之后老想着咬他一口也的确是有些麻烦……
　　是因为他被预设了角色吗？陈柏试图套用之前的经验分析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在黄邵的图景里，类似的情况似乎也有过，不过那时是他处在角色之中，而祁琅却是拥有记忆的旁观者……
　　可是那和现在的情形似乎还是有点不一样……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因为太过沉浸，连对面大狼的言语都没听见。
　　“喂——喂！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突然伸到他面前的脑袋吓了他一跳——狼人似乎并不理解什么叫做适当的社交距离。他有些不满地皱着眉头，毛绒耳朵迅速的弹了几下，而后指着他身后的某处，说道：
　　“你说的蝴蝶，是指那个吗？”
　　陈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过头。
　　阳光下，一只舒展着翅膀的蓝色蝴蝶正趴伏在洁白的墙壁上，与周围的冰冷单调是那样的格格不入。陈柏放下餐具，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
　　“这是……画？”
　　那蓝色的闪着细细珠光的羽翼，被精细的笔触在墙壁上完美的还原，明明只是画作，却又如此栩栩如生。
　　可是……
　　直觉的警报再次被触动，不，不对，哪里有些别扭——他们所在的这个医疗塔，是有序的、整洁的，这样的有序与整洁，和现实中的医疗塔相似却又完全不同。比起这个空间，现实中的医疗塔更加富有生机，随处可见的绿植、柔软的沙发和角落里散落的毛绒玩具，那些看似多余的装饰，却完美的化解了医疗塔的严肃与冰冷，不会让人感到压抑。但是在这里，一切多余的装饰都被抹去，无论是冰冷光洁的墙面、还是将一切角落照亮的白炽灯——这一切的设置都在毫无保留地彰显其拥有者的意志与性格。
　　他在脑中回忆起黄胜坤的模样——被打理的连褶皱都看不见西装，崭新光洁的黑色皮鞋，还有一丝不苟地折成方型的白色手帕——对他而言，一切都必须是可控的、有用的、整洁的、有序的，不能有一丝多余或者累赘。
　　那样的人，怎么会忍受得了洁白墙壁上的这只蝴蝶？
　　对于这个空间来说，这幅画是多余的！
　　他愣愣地看着那只蝴蝶，这不属于黄胜坤的意志仿佛将空间打开了一个缺口，他明白这是非常重要的拼图，可却不知道将它落在何处。
　　仿佛是回应着他的觉察，下一刻，墙面上突然又有了新的变化。那只蓝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竟是轻轻地从墙面上飞了下来！
　　“蝴蝶……”
　　“喂——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狼人的声音，可他此刻却顾不上回答，眼前的蓝色蝴蝶翩翩飞舞，似乎是在引导着他去往某处。
　　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紧紧地跟着那只蝴蝶，在路过了不知多少个走廊与房间之后，一扇大门出现在他的面前。
　　蝴蝶在半空中偏偏起舞。
　　这是要让我开门的意思吗？——陈柏走上前去，可有人比他更快——狼人已经伸出手去握住了门把，他用力地握紧的把手下拉——
　　“打不开……门被锁住了。”狼人皱着眉头。
　　然而蝴蝶似乎并未就此放弃，它绕着陈柏的肩膀在半空中回旋，不肯轻易离开。
　　他读懂了它的意思。
　　陈柏伸出手，将那金属门把抓住，而后轻轻地下压——
　　狼人费劲力气也无法打开的大门，轻而易举地被他推开。
　　蝴蝶扇动着翅膀，顺着缝隙悠悠地飞了进去。
　　这是黄胜坤的图景——冰冷、洁白、秩序井然、密不透风。
　　可是在这样的图景里，在一扇厚重大门的背后，却有一片鲜花盛开的繁茂而又丰盛的草甸。
　　如此的突兀，却又十分自然。
　　-
　　“黄教授，怎么了？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黄胜坤一顿，随后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他笑着摇摇头：“不，只是一切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趣而已。”
　　“来吧，让我们继续说吧。”
　　“分割疗法诞生的故事。”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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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常宽阔的圆型训练场，放眼望去一片洁白，可是如果进入其中便能轻易发现，被无数的血污浸渍过的地面已经形成了无法除去的瘢痕，即使有浓重的消毒水遮盖，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仍旧不时钻入鼻尖。
　　每一次踏入此处，陈柏都觉得毛骨悚然。
　　而今天——他微微抬起头，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头顶的观察室。厚重的玻璃背后，隐约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有人正在注视着他们。
　　他心中一沉。
　　面前的狼人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毛绒尾巴依旧左摇右摆，甚至还有心情吹口哨。
　　这样也好……即使他意识到了危险，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这是他人的图景，身为外来者的他们能做的只有融入其中，被这已经建造好的世界裹挟着前进——即使知道陷阱就在脚下。
　　在黄胜坤的图景里，这种感觉异常明显。
　　他回忆在此处的经历，只觉得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出排练好的戏剧，每一幕都精细严密地按照主人写好的剧本开演，一切都是如此的工整而可控，甚至连他都能猜到之后的走向——除了那只蓝色的蝴蝶。
　　不会就这样结束的，他在心里默念。
　　一定……一定会有机会破局。
　　随着“嗡”的一声响动，今天的“训练”宣告开启。
　　瞬间，狼人身旁的空间便不再是那单调的白——一道道细密的红色光束在他身侧游走，切割，不断逼近。起初狼人还算适应良好——他轻松地摆动着尾巴，灵活地越过一道道障碍，这段时间的训练的确带给他许多成长，曾经在他身上留下伤口的光束此刻竟是连他的皮毛都触碰不到。
　　陈柏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他沉默地祈祷着，希望一切能就此安稳地结束。
　　然而变化就在一瞬间发生。
　　光束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到了最后，那光束已经变为有意识地瞄准着狼人的脖颈，试图贯穿他的喉头。逼近死亡的威胁让本就没那么稳定的狼人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本能，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喉头深处发出威胁一般的低吼，最终还是无法抑制，彻底转化——
　　他膨胀的身体将衣物撑破，双手双脚皆化为利爪，灰白掺杂的毛发蔓延至胸口，尖利的牙齿外露，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凶残。
　　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象征着危险的红色光束瞬间湮灭，训练场再度恢复成原本的洁白，空旷的场地上一人一狼相对而视，失去理智的狼人以爪着地，向他发出低吼。
　　他还没能做出反应，他便向他扑了过来。
　　-
　　饿，好饿啊——
　　想要……想要……
　　他看向自己已经完全化为利爪的手，此刻他的手中正抓着什么。
　　啊，是食物。
　　手心中的纤细脖颈下，脉搏正在急促地跳动。
　　不知为何，那规律跳动着的脉搏让他略微感到一丝安慰，然而内心的焦躁与恐慌依旧无法平息，好饿，好饿啊！想要，想要……
　　想要吃掉！
　　是的，好想，好想吃掉！
　　洁白的，纤细的，充满爱意的轻轻抚摸自己的手，那昏暗空间里温柔的笑脸，在恐惧与惊慌的空隙里，无数次将他安抚……
　　所以吃掉吧，把他吃掉吧。只要吃掉，只要整个吞如腹中，他就能完全属于自己了，他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是的，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他们之间那巨大的永远无法填平的空缺，只有这样才能将他永远永远永远地留在自己的世界，只有这样才能永远和他在一起。
　　吃掉吧……就这样把他吃掉吧。让他的鲜血融入我的肌肤与骨骼，让他的肌肉成为我生命的燃料，让他的呼吸与我重叠，永远的和我共享同样的空气。
　　让他……让他永远属于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犬齿因为渴望鲜血而隐隐作痛，焦躁与渴求催促着他，除了依照本能行事，他别无他法。
　　请你，请你让我……吃掉你吧！
　　他张开獠牙，带着对食物永远的渴求与忠诚低下头。
　　腥甜的鲜血涌入口中，那异常的甘甜让他连灵魂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大脑因过度的渴求猛然间得到满足而陷入混乱，随着那鲜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场景也跟着涌入他的脑海。
　　在辽阔无边的星空里，面前人的身影是如此的迷人。他歪着头，似乎正在认真地聆听着什么。
　　有谁在说话。
　　明明没有开口，可声音却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
　　“你不应该被牵扯到这个世界来。”
　　“请你不要留恋的，离开吧。”
　　不——当然不行——！果然吃掉才是最好的吧？只要把他吃掉的话，他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可是，可是如果就这样吃掉的话……
　　零星的，碎片一般的场景在他的脑中浮现——在昏黄而温暖的夜晚，纸张交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有人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耳朵，让他再次进入黑而甜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