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一张凶恶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屋内的住客似乎对这样的窥视极度反感，他将已经兽化的爪子伸出缝隙，试图扣下窥视者的眼睛。
　　陈柏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不要离得太近哦，这里的实验体可都是有很强攻击性的。”同事微笑着说，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感到多么意外。
　　“好了，”他侧着身将隔板再次塞了回去：“我们来看看新的实验体吧！”
　　走廊尽头房间门上的隔板被打开，同事微笑着示意他观看。这次陈柏有了记性，他试探着向前，没敢离太近。
　　仍旧是一模一样的布局，可这次的实验体并没有贴在门上突然袭击，而是老实地坐在床上，任他打量。
　　……？
　　陈柏沉默地看向眼神凶恶但是尾巴却违背主人意愿，自觉一晃一晃的大狼。
　　……多多推得不是我吗？怎么祁琅又跟着进来了？！
　　“哦，对了。”同事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到：“从今天起，他就由你来负责了哦！”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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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柏紧紧攥着手中的钥匙，犹豫是否要打开面前的这扇铁门。
　　这是实验体104号的房间钥匙。在这之前，他已经被明确地告知，在未经过处理的情况下贸然接触实验体，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
　　——“这些实验体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对于不熟悉的陌生人，他们的第一反应大部分是攻击。”
　　“我们之前有过类似的先例——黄主任的手，就是因为这件事受伤的。”
　　处理，攻击，不受控。
　　这里的人们，无论是措辞还是态度，都让他隐约感到不适。明明同样都是哨兵向导，可是这里的医疗塔，更像是在处理一些极其危险的野兽，而并非真实的人类。
　　这些实验体从哪里来？为什么明明是同类，他们却是如此的危险和不受控？
　　他想起隔着小窗，祁琅看向他的眼神。
　　冰冷，危险，充满了不安与威胁。
　　即使是在他们关系最恶劣的时期，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祁琅。
　　陈柏犹豫着看向手中的钥匙。
　　他还……能够沟通吗？
　　几经思索后，陈柏深吸一口气，打开面前的铁门。
　　和预想中的情景不同，狭小的房间内空无一物。
　　唉？人呢？难道是我走错了吗？
　　陈柏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精神图景并非现实世界，难道说他刚刚的经历也不过是图景中泡沫一般的幻想而已——
　　“嘭”的一声，他被狠狠地扑倒在地上。
　　刚刚一直攀附在天花板上观察他的狼人此刻正用利爪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子，他目光凶恶，獠牙外露，身体紧绷得仿佛一张弓，明显处于战斗状态中。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半兽化的狼人手臂上已经长出了绒毛，陈柏本能地抓住那掐着自己脖颈的手——他快无法呼吸了。
　　窒息感让他的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地渗出，狼人压倒性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明明被狠狠地扼住最脆弱的脖颈，明明如此的狼狈——可神奇的，他却并未感到害怕。
　　在一片模糊的泪光中，他接受着狼人的审视。
　　狼人之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他猛然的袭击让他原本带着的眼镜掉了下来，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那双溢满了泪水的金色眼睛却似乎没有任何恐惧。
　　眼前的人类渺小而又脆弱。
　　掐紧一点，再紧一点，只要掐断他的脖子，就能获得自由——这对他来讲简直轻而易举。
　　他看着他手下雪白细腻的脖颈，下意识地舔了舔尖锐的犬齿——用咬的似乎也很不错……在那白色的脖颈上留下咬痕，只要稍微用力撕扯，鲜血便会从那脆弱的肉体中涌出，然后，他就可以舔舐那淋漓的、香气四溢的鲜血——
　　咬他，啃食他，舔舐他，吃掉他，和他融为一体，从此永不分离……
　　毫无征兆地，大狼突然放开了手。
　　“为什么没有波动？”狼人皱起眉头。
　　“你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你是……普通人？”
　　-
　　果然，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陈柏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上面还隐约残留着狼人的手印。此刻的他早已脱离危险区域——狼人弄出来的动静太大，房间的门又大开着，实在很难不被人发现。
　　赶来的同事们将狼人被关回房间，而他则是被带离现场，等待问询和评估。
　　此刻，他正坐在休息室内，等待着问询人员的到来。
　　问询……到底会问些什么？陈柏垂下眼睫，脑中仍无法控制地回想起狼人的松开手时留下的问题。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而是普通人……难道这么快就暴露了吗？
　　在黄胜坤的精神图景里，作为“陈柏”这一角色，他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设定？这个图景中的黄胜坤，到底是本体意识的象征，还是……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刚刚还在头脑中思索的人就这样走了进来。
　　陈柏坐直了身体——他没料到会这么早直面主角。
　　精神图景里的黄胜坤比现实之中更加年轻，此刻的形象似乎还停留在他还在医疗塔任职时。中年男人随和而儒雅，笑容满面地向他问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陈柏。”
　　陈柏笑着应答，可却直觉哪里不对。然而黄胜坤并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而是径直坐下，开始了谈话：
　　“你是今年刚入职的对吧——了不得呢，我看你的绩点几乎满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明明是学哲学的，为什么想要进入医疗塔工作呢？这可和你学的东西完全不搭啊。”
　　这猝不及防的问题让他一时愣住，短暂的沉默过后，陈柏思索着开口：“因为……好奇。”
　　“哨兵和向导，一旦结对，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就能实现意识的互通。彼此共享图景中的一切——无论是悲喜生死，还是内心最深的恐惧与隐秘的黑暗。”
　　他回想起在祁琅图景中的一幕幕，欲望、恐惧与爱凝结，丰富而诚实的呈现在他的眼前，在他的意识之中延伸开来，成为他的一部分，与他紧紧相随。
　　“荣格将人类的精神世界分成三个层次——自我意识，个人无意识，以及集体无意识。在我看来，精神图景更加类似于自我意识与个人无意识的集结——无论是能够自我识别和认知的信息，还是潜意识中隐藏的信息，它们交错地存在于图景之中，形成了哨兵向导的精神世界。”
　　“但是，我很好奇，在这样的精神世界中，又是否有类似’集体无意识’这样的存在呢？”
　　“原始的、共通的、构成人类群体人格基本的。在每一个人独特而复杂的精神图景之下，又是否存在着更加博大的系统，将这一切联结起来？”
　　“对于这一点，我非常的好奇。这就是我选择医疗塔的原因。”
　　陈柏开口，话语竟是意料之外的流畅，接着他意识到，他并没有说谎。
　　这是他的真心话。
　　“你果然很特殊。”
　　黄胜坤笑眯眯地，留下这样一句暧昧的评语。
　　“加油吧，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学会如何’分割’吧。”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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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一定不要再直接开门了！”
　　厚重的防护装备让他的声音闷而沉重，隔着玻璃面罩，陈柏仍能看见同事严肃的脸：“我们这里的实验体状态都是非常不稳定的，他们很难控制自己自发性的攻击行为，而且非常容易应激。类似的事故之前已经出过很多起了……请不要对没有经过’处理’的实验体擅自进行操作。”
　　“这次我会陪你一起，请好好记住标准操作流程，以后一定要严格按照这个方式来。”
　　“不同的实验体，根据配合度的不同，我们采取的手段也不一样。”他晃了晃手里的麻醉枪：“对于104这种高攻击性且配合度低的个体，我们只能暂且先用麻醉的方式解决。”
　　说着，他按动墙上的某个位置——数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孔洞出现在面前。同事举起麻醉枪，小心地瞄准其中一个空洞，接着干脆利落地按动了手中的扳机。
　　屋内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但持枪的同事并未松懈。
　　陈柏小心地透过打开铁门上的探视窗向内窥视，只见狼人正倒孔洞之前——大概是机关开启的那一刻，他便有所察觉。然而这样的警觉却并未改变结局——强效的麻醉剂通过针头注射进他的身体里。狼人紧绷着的身体没过几秒便松弛了下来，陷入半梦半醒的境地。
　　同事放下手中的麻醉枪，打开房间的门：“好了，进来吧。这个计量的麻醉剂应该会让他老实2小时左右，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抓紧干活吧。”
　　他熟练地使用束缚带，将狼人的手脚固定起来。而后从随身携带着的工具箱里，拿出针管，利落地扎进他的血管。
　　一管管血样被抽出。在等待的间隙里，同事向他解释道：“我们会定期对实验体的血样进行检查，分析其中的激素波动——无法维持稳态受多个方面因素的影响，激素波动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通过对样本的采集和判断，能帮助我们更多地了解实验体自身的情况，也能够更好地掌控其能力的上下限。同时，这些数据也能在匹配药物时帮助我们判断适宜的用量。”
　　陈柏沉默地听着，最终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疑惑：“这些实验体……都是从哪里来的？”
　　同事的动作轻微地停滞了一下，但很快他便继续手上的动作，他拿出输液器，重新插入狼人的血管，背对着他沉声说：“他们……有一部分是从军队因伤病退役的军人，有一部分是因为无法控制兽化被收容的患者。”
　　“和普通的哨兵向导相比，他们的五感似乎生来就更加敏感，兽化后的攻击性也更强，很容易陷入应激状态，对他人发起攻击。”
　　“长期以来，医疗塔都致力于寻找让他们的精神状态更加稳定的方法，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他转过身来，看向陈柏：“直到黄教授提出并且实现了’分割疗法’。”
　　“之前很多人都认为他是疯子……对精神图景进行分割，这种技术怎么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