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不对……我不是小陈老师，我是……
　　不容他多想，灰色的海浪越过礁石奔涌而来，潮水将他卷入海中，咸涩的水流浸入他的口鼻，冰冷的海水包裹他的身体，眼前一片灰暗，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可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
　　“小陈老师，你没事吧？”
　　校长正一头大汗地看着他，见他终于睁开眼，长舒一口气：“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小陈捂着头坐起来，不解地环顾四周——他在自己的宿舍里，单人床，掉漆的木头桌子，桌面上还放着孩子们的卷子，还有那个坐上去总是吱吱嘎嘎的木椅子——校长此时就坐在上面，圆圆的脸上一副紧张的表情。
　　“……我怎么了吗，”他一时间有些懵：“我不是在教室上课吗？”
　　“哎呀，你中暑啦小陈，”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怪咱们学校的设备太差了，连个风扇都不趁——你上课上到一半，中暑晕过去了！孩子们跑来找我，我们就把你搬到寝室里来了。”
　　“啊，这样……”小陈捂着头，他觉得哪里不对，可却又说不清到底怎么了。
　　“你说你，身体不舒服也不说，可吓死我们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校长坐在那单薄的椅子上晃来晃去，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仿佛再来两下就会完全散架。
　　好在在它即将散架的前一秒，校长挪开了他的屁股，站起身来：“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可别太勉强自己，不舒服就说。”
　　小陈站起身来想送他，却被他一把按在床上，最终只好口头表达感谢，目送他离开自己的房间。
　　校长走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小陈叹了口气，他的头还有些晕眩，大概是中暑的后遗症？他坐在床上久久未动，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说实话，其实他想不起来晕倒之前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不过校长说自己是在课堂上晕过去的，那大概就是在上课吧。
　　是在上课吗？他凝神看向窗外，皱眉思索，可晕倒前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无论如何回忆都是一片模糊。
　　小小的寝室内安静得有些异常，他觉得自己好长时间都没有这样一个人呆着了——终于，他一个激灵，意识到屋里少了些什么。
　　对了，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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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了。
　　冯森捂着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眼前的世界被分裂成了两个，一切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咖啡店的白色遮光帘变成了闪动着的波浪，起起伏伏向他奔涌而来，墙壁上，《向日葵》的复制品不知为何长出了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随着花朵的盛开闪动，而后迅速与花朵一同枯萎。
　　他在被注视着，无时无刻不被注视着，他能感受到它们的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透过针织的厚重窗帘，透过窗外的树影，透过墙上挂着的装饰画，甚至透过他手中的咖啡。
　　即使闭上眼，他仍能感觉到那注视着他的目光。即使在黑暗中，一切也仍在扭曲回旋，一片黑色之中，红与绿的光点在他的眼前回旋，组成无数张人脸，他们向他狰狞，向他嬉笑，在他的脑海中汇聚而后分裂，他的耳边回荡着他们的尖叫与嬉笑，可他却无法让他们停下来……
　　“冯探员，您没事吧？”
　　刺耳的尖叫声中，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而后，像是魔法一般，那些围绕这他的尖叫倏然远去，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也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冯森放下捂在脸上的手，睁开眼睛。
　　一切再度恢复正常，他正坐在一间连锁咖啡店里，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的身上，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若有若无的爵士乐传入他的耳中，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宁静。
　　这只不过是个无比平常的冬季午后。
　　徐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抿了一口纸杯里的咖啡，细长的眉头皱起，露出些许担忧的神色：“您没事吧？我刚叫了您好几声……”
　　冯森用手在脸上迅速搓揉两下，强迫自己快速清醒：“没事没事，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太好……徐老师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冯森就行。”
　　他露出一个有点呆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徐茜，他便觉得心中有了依靠，那感觉就好像在一片黑暗里行进时突然找到了一束火光，恐惧和惊扰渐渐退散，他又站回了坚实的大地上。
　　徐茜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不过她并没有追问，而是拢了拢自己披在肩上的大衣，微笑道：“没什么事就好，要注意休息啊，精神压力太大是会影响哨兵感官的。有需要的话，您也可以适当进行一些心理疏导。”
　　冯森连声点头叫好，可他还没忘记自己赴约的初衷，话锋一转问道：“徐老师，你说要带来的资料……”
　　“啊，”徐茜把自己的托特包放在膝盖上，伸手翻找：“职业病反了差点忘了正事……这个，黄邵在我们心理工作室进行疏导时的资料。”她说着讲一个透明的文件夹放到桌上，抬头笑着向冯森眨眨眼睛：“你可不要外穿啊，这档案算是病人隐私，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们工作室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您放心吧，”冯森连声道谢，伸手去拿那份资料：“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保密的，肯定不会给您带来困扰的。”
　　随着他伸手的动作，阳光下，什么东西在冯森的衣领下一闪而过。
　　徐茜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手放在文件夹上没拿开，冯森想去拿资料，却又不好直接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只好也把手搭在袋子上。
　　徐茜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面光头大汉脸都开始红起来了，才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在冯森夹克衫的领子上，一枚细小的银刺嵌在毛领里，不仔细看还真是无法察觉。
　　她眉头略微挑起，短短几秒间心思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提醒，而是放开了手，让冯森把东西拿走。
　　冯森被她盯得满面通红，见她松开手，连忙拿文件夹当盾牌遮住脸，装出一副认真办案的样子，可心跳却依旧跳到一百八十。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徐茜收起了笑。
　　她拿着咖啡，喝了一口，凉透的液体没了香气，只剩苦涩。
　　刺猬吗？她用手托着下巴，凝视着桌面上阳光落下的点点光斑。
　　变麻烦了啊……
　　不过，说不定这样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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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马上来了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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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站在讲台前。
　　他呆愣地看着空白的书页，狼不见了，可是一切异常却并未消失。教材仍是空白一片——他扫了一眼教室——那些端端正正坐着的孩子们，仍旧张着同一张脸。
　　他深吸一口气，只怀疑自己走进了什么恐怖片里。同一张脸的小孩对着空白的课本奋笔疾书，背诵默写，这场景离奇又荒谬，可偏偏只有自己能够感知。
　　不行，他得出去。他要离开这里。
　　他以背诵默写为借口让孩子们自习，好不容易坚持到了下课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村里为了准备祭典，已经很久没有通车了，细想一下，他能和外界沟通的唯一方式就是村委会里那部老旧的电话。他已对这地方的异常深有体会，只怕再呆下去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于是一出校门，他便直奔村委会的值班室，祈祷能和外界联络上，叫个车也好，至少把自己搞出去。
　　烈日炎炎，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没入衬衫里，值班室的阴凉让他略松一口气，空气中仍是那股腐朽的霉味，隐约中还带着点腐烂的臭气，可小陈已经顾不上细想，他向看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便拿起听筒，按下自己熟记于心的那个号码，心中祈祷电话能够被接通。
　　“嘟嘟……”的忙声传来，就在他以为这次也不会有人接听，正犹豫着挂掉电话的前一秒，听筒那头的忙音停了。
　　“喂，您好？能听见吗？”小陈连忙出声道。
　　可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小陈又试探着打了几个招呼，那人却还是不说话。他有些着急，便下意识地用空着的手去抓东西，于是连着电话的透明电线便被他抓紧手里，小陈下意识地将那线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动作之间，突然一愣。
　　听筒那头的人终于出声。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唱起了那熟悉的，无头无尾的神歌。
　　可小陈已经顾不上了，他拿起那透明的电话线，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怎么可能……
　　听筒里的歌还在唱，曲调悠扬婉转，顺着耳膜刺进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晕眩起来。
　　是谁在唱……怎么可能……
　　他手里握着的电线，另一头早已断开，那电话根本没有接上线！可那歌声却又是确确实实从听筒中传来，细听甚至还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响声。
　　小陈一时间冷汗直流，像甩开毒蛇一样将缠在手里的电线扔掉，也顾不上和门卫大爷打一声招呼，“啪”地一声扔下听筒便跑出村委的办公室。
　　烈日炎炎下，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浑身发冷——空白的课本，一样脸的孩子，没有通电的却能打通的电话——他像是误入了一场连环的噩梦，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假的……
　　他蹲下身子，整个人陷入混乱之中。
　　有东西在蹭他，毛茸茸，暖烘烘。
　　小陈猛地抬起头，消失许久的巨狼正站在他面前，鼻尖微微闪动，一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狼回来了！
　　小陈很是激动，不知怎么内心的不安在见到狼的一瞬间消失殆尽。他想伸手抱抱它，可狼却转过身去，直直地往前走。
　　小陈急忙站起身来，可因为长时间的下蹲姿势，他的腿脚有些不听使唤，等他站利索了，狼已经跑得只剩个背影。
　　“啊，等等我！”他锤了两下大腿，急忙跟了上去。
　　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他走在雾里，身后的村庄，树林，群山，逐渐在雾中逐渐融化，成为模糊的边界。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执着地跟着那个毛茸茸的背景，继续向前。
　　浓雾之中他早已分辨不出方向，这雾气似乎有吸附声音的效果，蝉鸣，风声，和风里带来的神歌都在这浓雾之中散尽，四周一片安静，茫茫之中，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要叫住它，可他却不知道它的名字。这是梦吗？还是现实？一切记忆似乎都在雾气之下朦胧不清，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这里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