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体检中心的精神评估，说到底也只是在评估哨兵向导精神状态的稳定情况，一旦发现异常，后续的处理，还是需要心理咨询方面的辅助。我记得塔群内部也有类似的科室才对……”
　　梁恒低头不语，冯森急忙站出来打圆场：“我们的问题问得差不多了，今天真是太谢谢您——”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梁恒突然插进一句：“图景分割，也算是心理治疗手段中的一种是吗？”
　　徐茜一愣，想要说什么，却摆不出合适的表情来。梁恒盯着她，这是第一次，他在她的脸上看到某种类似惊慌失措的痕迹，不过那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她便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脸：“是的，不过图景分割这样的特殊手段，一般来讲是不会应用在普通患者的心理治疗中，真没想到您懂得这么多……”
　　她站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肩：“不好意思，之后我还有个咨询的case，要提前做些准备，可能要请二位离开了。”
　　冯森站起来，爽快道：“谢谢徐老师今天的配合，不好意思耽误您这么久。”
　　梁恒也站了起来，他拿起桌面上的照片放进背包里，抬起头来与徐茜对视：“对了，徐老师刚才是不是问过，黄邵怎么了。”
　　他埋在厚围巾下的脸上没有笑意，明明仍是那一身打扮，却和之前那不谙世事初出茅庐的学生样有天壤之别，他张开嘴，透过围巾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炸弹，炸在徐茜的身上。
　　“他死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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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见过最漂亮的人长什么样？”
　　“那肯定是我们徐老师啊，我从来没见过像她一样那么有气质的人，又温柔又优雅……”女孩的眼里简直冒着金光：“她太美了，谈吐气质又那么好，给她当一辈子助理我也愿意……啊，不和你说了，我得去咨询室干活了。”
　　女孩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鸟，三步两步下了床套上外套：“晚上一起吃饭！去食堂！”
　　“好好好，到时候我去找你，”上铺的室友揉揉眼睛，继续拿起手机打游戏。
　　女孩冲出寝室，往行政楼方向跑去，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云阴沉沉的，没有太阳。她只顾着向前跑，没注意到路上有块地方结了冰，直到身体失去平衡才意识到不妙。
　　完了，这可是我的新衣服——她心道糟糕，可却完全控制不了身体，只得任命地往下倒，等着摔个四脚朝天。
　　可想象中地疼痛并没有到来，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手提住了她的胳膊，扶了她一把，让她新买的白色羽绒服幸免于难。
　　她看向这只大手的主人，意外地发现很眼熟——高个的秃头大汉，旁边跟着个围着围巾的年轻男生——这不是之前常去徐老师咨询室的那两个人吗，总是不请自来，打乱徐老师的工作进度——
　　虽然心里有些怨气，但她还是向他们道了谢，围着围巾的男生似乎想要问她些什么，但看她不停看表的匆忙的样子，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直到跑到咨询室门前，小助理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迟到。心理咨询室的门半开着，她喘匀了气，刚想敲门进去，却是被里面的景象弄得一愣。
　　明亮的室内，徐老师正坐在沙发上。
　　她披着常用的那件羊绒披肩，一头顺直的长发放了下来，细长的女士烟夹在她白皙的指尖，她坐在沙发里，脊背挺得很直，烟气渺渺围绕在她身边，盖住了她的表情，让她有了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气质。
　　没想到徐老师也会抽烟……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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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有东西在舔他的脸，茸茸的毛发蹭在他脸上，弄得他直痒痒。
　　“小狗，不要闹了……”他无意识地嘟囔，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希望能获取最后一丝睡梦中地安恬。然而事与愿违，他话音刚落，那毛茸茸的东西舔得更起劲了。
　　“……起来了起来了，我起床了。”小陈用手挡住脸，捏了几下鼻梁，强迫自己迅速清醒。他直起身来向窗外看去，太阳刚升起不久，晨间的雾气还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残留的一点凉意让他十分舒适，小陈拍了拍床上还伸着舌头试图舔来舔去的狼头，示意它差不多得了。
　　大狼得到指示，却还是不愿意从他身上起来，舌头倒是收了回去，可头却埋进了小陈的小腹里，鼻尖一呼一吸，闻他身上熟悉的气味——那是纸页与油墨在阳光下散发出的特殊香气，带着人的体温，微微蒸腾在鼻尖。
　　它永远不会认错。
　　小陈微笑着摸摸它的头，又摆弄了几下它茸茸的厚耳朵，细密厚实的毛发在他的手心划过，狼被弄得舒服极了，哼哼唧唧不愿起来，还哪有半点儿猛兽的样子。
　　人的适应能力的确是够强，短短几天下来，小陈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身边有只黏人大狼这个事实——不知为什么这狼只跟着自己转，像条茸茸的大尾巴，连晚上睡觉都要挤到床上来。第一天睡觉时他还有些心惊胆战，可是现在，他已经完全适应和一只巨狼共享一米五单人床这个事实了。
　　好在大狼的睡相很老实，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狼或人跌落床铺这样的惨状。
　　小陈起身，用暖壶里剩的水洗了把脸，又去柜里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他刚把脱下晚上睡觉时穿的薄背心脱下来搭到椅子背上，不经意间往床上一睹，却发现刚才还赖赖呼呼不愿起来的大狼腰背挺直，坐得端端正正，连尾巴都不摇了，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一双金色的眼睛里直冒绿光。
　　——？
　　这是饿了吗？
　　小陈一脸疑惑，不太明白这只狼又在抽什么风，不过为了避免意外，他用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迅速把衣服穿好，连纽扣都系到最上面的一颗才作罢。
　　随着他系扣子的动作，狼的端正坐姿也逐渐坍塌下来，等小陈穿着完毕，狼已经恢复了之前那个赖床的姿势——不过若是细看，比之前更加半死不活一些——它瘫在床上，脑袋半埋在被子里，双眼垂下，一副对生活极其失望的模样。
　　小陈：？
　　他搞不清楚这只狼的脑回路，不过莫名觉得它值得一些安慰，于是走过去拍拍它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对他说：“小……”，他迟疑了一下：“起来吧，别赖床了。”
　　是真的看不见啊——
　　小陈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坐得端正的孩子们。狼就蹲在他脚边，尾巴一摇一晃，时不时还用脑袋拱一拱他的腰。
　　小小的讲台压根遮不住这只体型格外巨大的狼，可讲台下的孩子们却仿佛完全没发现老师带着狼来给他们上课一样，听课的听课，说悄悄话的说悄悄话，发呆的发呆，别说是惊讶，就连注意力没分给狼一下。
　　要说之前和校长那次还是怀疑，现在的小陈则是可以确定，除了自己之外，没人看得见这只大狼。
　　他想不通这是什么灵异现象，只能把一切抛在脑后暂时不想。他双手扶着讲台，咳嗽了几下，试图把下面孩子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好了，接下来我们开始今天的内容，请大家把书翻到31页——”
　　台下传来翻书的声音，小陈等孩子们都打开了书，这才将早已做好标记的课本翻开，他低头一看，却是微微一愣。
　　平摊在讲台上的，昨天还刚刚写上标注的课本，现在却是一片空白。
　　空白，是真正的一片空白，不光他昨天写的备注，就连课本上印刷的内容，也全部消失不见了，放在他面前的，是白纸一张。
　　他皱起眉头，略微有些急躁地翻动纸页，无论是之前讲过的内容，还是没讲的内容，不知为何，全都成了一页页白纸。他不信邪地翻动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整本书合了起来——不光是书的内页，连书的封面也成了空白的一片——这怎么可能？小陈的眉头越皱越深，头部开始隐隐作痛——明明刚才放在桌面上时还有封面的——等等，我这节课要讲的是什么来着？
　　大概是老师的表现太过反常，讲台下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嗡嗡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畔，让他的头越发疼了起来。
　　可无论如何，课也还是要上完，他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后发话：“大家安静。”
　　嗡嗡声停了，小陈抬起头来，正想找个孩子借一本教材来看，好歹把这节课撑下去，就找班长吧，班长——班长叫什么来着？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脸，突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他张开嘴，刚想说话，可冷汗却布满了后背。
　　“老师，你怎么了？”一个孩子开口问道，他站起来，向讲台走去。
　　接着，其他的小孩也跟着站起来向他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同一句话，开始时有些杂乱，可最终却变成一齐。
　　他们围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嘴型却是一致，仿佛是同一个人在向他发问：
　　“小陈老师，你怎么了？”
　　小陈头痛欲裂，又慌又惊，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荒谬而可怖，仿佛是有十几个人围着他，又仿佛是一个人分出了十几个重影。
　　“小陈老师，你怎么了？”
　　“小陈老师，你怎么了？”
　　“小陈老师，你怎么了？”
　　他们嘴唇微动，吐出一模一样的句子，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在头痛与惊恐中，小陈终于难以承受，“咚”地一声倒在讲台上，失去了意识。
　　怎么可能呢？在陷入黑暗之前，他模糊地想到，怎么自己之前没有发现呢——
　　那些围着他的孩子们，那些他每天朝夕相处的孩子们，那些在教室里吵吵闹闹，活泼可爱的孩子们——
　　都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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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沉，下坠，水流汇聚成光点，迅速聚集而又消散。
　　再次睁开眼时，他站在一片礁石上。
　　耳边传来潮水声，有风吹过，带来潮湿与咸涩。天空无光，云层堆叠，风暴似乎即将袭来。
　　他的面前是一片灰色的海。
　　他站在那里，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要往哪里去，然而他却对此地感到无比熟悉，因此他并不感到慌张，也并不恐惧。
　　他只是站在那里，驻足观望，看着海浪成叠起伏向他奔涌，却因礁石而止步。
　　“小陈老师，小陈老师……”极远的地方传来人声，有人在唤一个名字，他隐约中知道那是在叫他，可却又觉得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