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嗯，的确，从理论上来讲，已经结对的哨兵向导在探测结对伴侣的图景时，由于双方图景中已经预留了彼此的空位，因此是不会发生躯体反应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当采取非常规手段进行治疗时，未与患者结对的治疗师非常容易遭受来自患者图景内部的攻击，风暴折返和排异都将对治疗师产生极大的伤害，这时候，就需要其他人进行干预，及时将深陷图景中的治疗师拉回现实——干预者往往由治疗师的伴侣担任，在晦暗难辨的图景风暴中，身为伴侣的干预方将成为唯一的灯塔，引领治疗师脱离图景，回到现实。这也是为什么塔群强制规定，图景治疗师必须配备有干预者的原因。”
　　唐文又七七八八地回答了不少问题，这才被实习的医生们放过——他并不是正经的带教老师，只是性格和善又知识渊博——或者说，是没有真正的带队老师吓人，因此老是被实习生抓住提问。
　　而真正的带队老师苏南苏主任，已经站在桌前好一会儿了，唐文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比对两个看似一模一样的文件——那是黄邵模拟图景的波动。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跟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于是好奇地开口问道。
　　“嗯……”苏南垂着眼睛沉思，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怎么会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唐文皱眉，再次观察起来，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模拟图景不可能发生波动变化的……况且陈柏本人是没有波动的。”
　　“你看，”苏南把一张纸拿在手里：“这是陈柏未进入模拟图景之前的波动，”他又拿出另一张：“这是陈柏进入之后的波动。”
　　接着，他将两张纸对其捋顺，迎着灯光举过头顶：“你看，”他指着纸面上的一处：“这里，不是重合的，不一样。”
　　唐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条完全重合的黑色折线线，只在那一处有个不和谐的小小凸起——果真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呢，”他看着那张纸喃喃自语：“已经‘死去’的图景是不会发生变化的，除非……”
　　“除非除了陈柏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进入了黄邵的图景。”苏南替他把话补全。
　　“……我说陈柏怎么会突然有躯体反应，”唐文皱眉道：“他没有波动，是不会受到图景排斥的，如果我们估计的没有错，他应该和在肖晴的图景中一样，在黄邵的图景中进入预设位——扮演他图景中的某人。”
　　“有预设位的进入者，是不会受到图景攻击的，但如果真的还有第三者进入了黄邵的图景……”他沉默下来，脑子思考起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而后艰难地开口：“我们要不要停止实验？这风险太大了。”
　　苏南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突然道：“祁琅呢？你看见他了吗？”
　　唐文一愣：“没有……kiki说行动组开会他也缺席了——等等，你是说——”
　　“我还没法确定，”苏南盯着纸上那小小的突起：“再观察一下吧，说不定外来者的加入，反而会让陈柏获得更多的信息。”
　　“我们赌一把看看吧。”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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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华西市冬季的典型天气——寒冷，阴沉，云层堆积在天空中久久不散，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梁恒抖了抖肩膀，把围巾系得更紧了点。
　　“森哥，”他冷得打颤，可前面的人却越走越远：“等等我！”
　　冯森转过来，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却还是站在了原地——高大壮硕的哨兵无论天气多么寒冷都是一副相同的打扮，夹克的拉链甚至还和之前一样敞开着，漏出里面轻薄的毛衣来。
　　梁恒三步两步赶上他——他穿得像个球，移动上多少没那么迅捷。他张嘴，呼出些白气：“我们和徐老师约的是三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呢森哥，别着急。”
　　“徐老师时间很难约的！你磨磨唧唧什么！”他面目凶恶地撂下这句话，说完不知怎么的，自己也愣了一下，梁恒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又把围巾紧了紧，步伐加快，走到他前面去了。
　　“唉，小梁，”冯森跑了几步去追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唉，我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揉了揉额头，罕见地漏出几分疲倦的模样：“总是累，睡觉也不踏实，心里慌慌的。”
　　梁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住了口，只道：“可能是太紧张了吧，森哥你也适当休息一下，不要一直扑在工作上。”
　　“怎么能休息呢？”冯森苦笑：“祁副组长还没恢复好，一天天神出鬼没的——组长呢，她的情况你也知道，交际日就在附近，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他说不下去了，这个长得像是黑社会打手一样壮汉罕见地漏出点悲切的表情。
　　“所以我们必须要抓紧，不能有再多的受害者了。”他的情绪收得很快，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平静：“走吧，再去问问徐茜。”
　　梁恒看着他的背影，那是典型的力量型哨兵——高大，健壮，忠诚，看上去简直是无坚不摧，仿佛能够冲破世间的一切。
　　他又想起监控室里的那一幕。
　　黑暗里，来自屏幕的光源将人脸照亮，kiki坐在操作位，调出一个一个监控画面，林潭抱着手臂，用铁皮糖盒一下下敲在自己的身上，面无表情地审阅每一个屏幕，大概是光线原因，她看起来格外地冷酷，不近人情。
　　屏幕上，冯森正像是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各个画面中乱窜，他走动的速度很快，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已经跑了起来。他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人毫无察觉——不止一个同事想他打招呼，询问他在干什么，却通通被他无视。
　　画面上，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但从他的肢体语言里也能感受到一股无措和恐惧。
　　“哒”一声，kiki按下了暂停键，十几个画面皆停留在一处，屏幕的中心，冯森满头大汗地盯着监视器，脸上是无法掩盖的恐惧与不安。
　　隔着屏幕，他同他们对视。
　　“就是这样，”kiki熟练地拿出她的hello kitty防风打火机，将一根细烟点燃，重重地吸上两口：“怎么说？”
　　林潭不语，低头沉思。
　　梁恒想了想开口道：“森哥看起来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混淆，现在把他送到医疗塔进行干预，应该还不算晚……”
　　林潭没有回话，反而突然问了他一句：“这样的催眠，最严重的影响会是什么样？图景破裂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催眠，只会照成人的意识混乱，不至于影响到图景，但是徐茜……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控制手段，如果有，那就……”
　　话音一落，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只剩屋里的大小屏幕，发出轻微的电流响声。
　　“要试一试吗？”烟雾缭绕里，kiki突然横了这么一句。
　　林潭把铁皮糖盒收进了兜里，突然展颜一笑
　　“那就试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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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咨询室里，三人坐定。
　　徐茜还是那个样子，漂亮得不真实的女向导，纤细，温柔，仿佛一尊乳白色的细颈瓷器，需要人精心收藏爱护。
　　她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语调低沉温柔：“两位这次来，是想问些什么？”
　　冯森搓着手，明明是寻常的调查，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有些无法开口。梁恒见他不语，便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来，放到茶几上，问道：“徐老师，您见过这个人吗？”
　　徐茜拿起照片，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眉头略微挑起：“这是我之前的客户，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叫……”她微微侧过头去，有些不确定的样子：“黄邵？”
　　冯森点点头：“没错，我们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徐茜将照片放回桌面上，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着蓝底证件照上黄邵的脸，道：“黄邵的话……我想想，他好像是通过公司渠道介绍来的，他们公司的福利很不错，每个哨兵向导每年都有两次心理疏解的机会，不过很多人都不会用就是了……他怎么了吗？”
　　梁恒赶在冯森开口前抢话道：“请问他到您的咨询室来过几次？”
　　徐茜垂下眼睫，微微侧过头，一副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到：“应该只来了一次……不好意思，时间太长，我也有点记不清楚了。”
　　“您还记得他咨询的内容吗？”
　　“这……”徐茜愣了一下，而后微笑道：“不好意思，咨询的内容属于病人的隐私，我不太方便讲。”
　　梁恒点点头，表示理解：“您对这个人有什么样的印象呢？”
　　“黄邵……”徐茜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靠在沙发的垫子上，一只手臂支着另一只的手肘，纤长的指尖轻点着脸颊：“他是个哨兵，很高，工作压力很大，应该是因为经常加班吧，我印象里他的脸色不太好，其他的，我就想不太起来了。”
　　梁恒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过话茬：“我看到您和很多的公司都有合作关系，我不太了解心理方面的东西，想问您一个外行一点的问题……”
　　“请说。”徐茜笑着点头道。
　　“请问心理咨询和正常的精神评估有什么区别吗？如果是评估哨兵向导的精神状态，体检中心就能做到吧……”
　　“小梁！”冯森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太过分——神经粗大如他，也能听出这话中冒犯的意思。
　　徐茜却并未有任何被冒犯的反应，而是笑着解释道：“有很多人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精神评估严格来讲，算是心理咨询的一部分。”
　　“针对哨兵向导的心理咨询，比普通的咨询要更加复杂。二位也知道，哨兵向导的心理状态时刻影响着他们的图景，而图景的变化，又回影响到自身生理状态的稳定性。有一些哨兵或者向导，会因为童年的创伤或者突发事件，导致心理状态出现问题，进而导致图景病化。在心理咨询中，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这些哨兵和向导平复心理创伤，恢复稳定的图景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