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这是陈柏最近新增的下班娱乐项目之一，起初他只是想给小狗剪剪指甲，却意外发现小狗似乎很愿意被人摆弄爪子，按得好了甚至舒服得直哼哼。
　　第二天，陈柏便买来了专门用来护理的软膏，有事没事就为它按按摩。
　　黑色的爪垫被软膏润滑，上面因为行走磨出的硬茧也被润的软软呼呼。陈柏用拇指从下往上顺着它小腿的肌肉一点点给它揉，小狗明显被人伺候的舒服透了，四只爪子一同开花，埋在陈柏柔软胸腹的大头随着陈柏的动作哼哼个不停，尾巴在沙发上一甩一甩。
　　“小狗，你怎么这么好啊，”陈柏笑眯眯地看着它：“新人的脾气要是和你一样就好了。”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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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在某个温暖而柔软的地方，他太舒服了，以至于花了不少时间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某个人的身上。他的耳朵贴着那个人的肌肤，因此他能够清晰地听见那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让他感到安全。
　　然后，他听见了更多的声音——纸页相互摩擦出飒飒的声响，指尖缓慢地抚过粗糙的纸张，有人在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顶，还偶尔将手插入他脖颈处厚实的毛发，那个人的手指很细也很凉，不过好在不一会就被同化成和他的体温一样。
　　于是不知怎么的，他明白，这是一个寂静的冬季晚上。
　　那些噩梦和黑色的碎片都变得离他很远很远，他在那些细碎声音组合成的模糊与安全中渐渐下沉，回到星星升起的地方。
　　陈柏摸了摸小狗的大头——它睡得很沉，无论是把弄耳朵还是用指尖碰它湿润的鼻尖它都没有什么反应。陈柏无奈地笑了一下，只能试探着移动被子下方被它压在身子下的腿，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出这只沉重狗子的领地。
　　几个店员一起请了假，他和新人都被调班到了白天，因此今天他回来的比平时要早许多。吃完了晚饭遛完了狗，他便早早躺在床上看起书来，小狗也和往常一样跳上床，哼哼唧唧地压在他身上给他当起免费毛绒书架来。大概是晚上出去玩累了，陈柏书还没翻几页，小狗便香香地睡着了。他本来也想就这样度过这个晚上，只可惜人有三急，就算他再不想从被窝里起身，可和晚餐一起下肚的几杯白开水也由不得他磨蹭，无奈，陈柏只好小心翼翼地下床，放轻手脚，轻轻将卧室的门关上。
　　他站在山顶上，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天空中一片漆黑，四周亦没有虫鸣。他舒展四肢，然后仰起自己的脖颈，向着那漆黑的天空发出幽远而嘹亮的狼鸣，就像之前做过的千百次那样。
　　随着他的声音，一颗红色的星星从黑暗的大地苏醒，它带着火光与雷鸣，越过层层深林，越过漆黑的山谷，越过厚重的云层，最终停驻在天空。
　　更多的星星从大地升起，于是整个天空布满倒坠着的火焰。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
　　原本漆黑的天空被点点星辰布满，这一次，他看见远山，他听见虫鸣，他闻见隐藏在雪下的花朵的香气。被他丢失的，遗忘的一切终于再次出现。
　　陈柏透过厨房的玻璃向外看，满月的晚上，月光将积雪照亮，几只小麻雀在蓝色的月光里不知疲倦地跳来跳去，一只狐狸从树丛里探出头来，猛地向那几只鸟儿发起攻击。
　　——市区内还能看见狐狸？陈柏有几分惊奇，便留在窗边继续看了下去。
　　红色的狐狸向鸟儿扑去，只可惜这次奇袭并不成功，几只小麻雀很快蒲扇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狐狸大头朝下扎在雪堆里。
　　就在狐狸两脚朝天陷入困境时，穿着毛绒外衣的女孩出现在了陈柏的视野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事，脸上没露出一点吃惊的神色，只抓住狐狸的两只腿，狠狠往外一拽，把那小狐狸拎出雪堆，而后一只手拎着它的后颈，一步一步走进对面的单元楼里。
　　原来是只家养的狐狸！陈柏恍然大悟，他只听说过有人养狐狸当宠物，没想到这人就住在自己对面的单元楼里。狐狸要比小狗好养吗？都是犬科也需要遛弯吧……
　　陈柏回味着刚刚看见的精彩演出弯起嘴角，而后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小小的卧室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他刚刚看到一半的书还放在床头的矮柜上面，被子也同之前一样，还保持着那个半摊开的模样。
　　可是，原本横在小床上，睡得呼呼噜噜怎么弄都不醒的小狗，却不见了踪影。
　　黑暗里，祁琅睁开眼睛。
　　蓝色的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映进屋里，将漆黑的房间分割成两半。他盯着那一小片被照亮的墙面，脑子里仍在回忆他的梦境。
　　火光照亮天空，将一切黑暗驱散，群星在空中闪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同自己的连结。
　　这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祁琅闭上眼默默回味了好一会儿，就在他终于打算起身去厨房喝口水时——
　　他后知后觉地发觉身上有些沉，祁琅低下头看去，只见一只睡得正香的大尾巴狼正死死地压在他身上，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冷了，它的头还不断往他被子里拱。
　　好样的，祁琅黑着脸想到：几个月不见，你都学会钻被窝了。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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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柏，怎么样？还没有消息吗？”肖晴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关切询问。
　　陈柏眨了眨镜片后面那双红肿的眼睛，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哎，吃点东西吧，”女孩看着他对着饭盒一动不动的样子，关切地开口。因为夜班人多轮的来，大家终于有了能在休息室里歇口气吃点东西的时间。肖晴把自己餐盒里的鸡翅夹给失魂落魄的同事一块，努力活跃气氛让他安心起来：“放心吧！一定会找到的！你的小狗那么聪明，肯定能回家！而且你不是贴了寻狗启示了吗？”
　　陈柏微微点头，努力弯出个笑容来，可惜表情太假，看着反倒是像哭一样：“我把家附近都贴遍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希望看到它的人快点联系我吧。”
　　肖晴吃得快，陈柏还没动几下，她的饭盒就已经空了。因为知道陈柏最近心情不好，小姑娘也没有勉强他，只把饭盒洗好放回自己的储物柜，便出了休息室继续工作去了。
　　“哎，你怎么在这里？”肖晴一推门，便看见原本应该守着收银台的新人靠在休息室门口的墙上：“饿了吗？我刚想叫你去吃饭呢，”她眨了眨眼，接着靠近祁琅小声道：“你这两天别......哎，我是说你让着点陈柏吧，他心情不太好，咱们就别添乱了。”
　　“好了，你一定饿了，快去吃饭吧！店里我来看着就好。”她拍了拍祁琅的手臂，直奔收银台开始干活。可因为“太饿”，早早就等在休息室门口的新人却并没有动弹，他背靠着墙垂下眼睫，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单纯在发呆。
　　那么，小狗到底去哪里了呢？
　　大概是察觉到硬邦邦的触感不太对，睡得直哼唧的大尾巴狼终于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漆黑的室内，只有窗帘缝隙带来一丝属于月亮的亮。大尾巴狼缓缓站起来，疑惑地环视四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身在何方，丝毫没注意自己差点把前任主人踩出一口血来。
　　“沉了不少啊你。”祁琅看着它呆呆愣愣的傻样子 ，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大尾巴狼这时才意思到自己身下还踩着个人，等到低头看清这人到底是谁时，吓得连尾巴都炸了起来，一双闪着翠绿的荧光眼瞪得溜圆。
　　祁琅伸手，想把这死沉死沉的一坨从身上赶下去，可还没等到他碰到它的毛发，这惊吓过度的大尾巴狼便嘭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就这样，陈柏的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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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午夜十二点，整个塔群已然进入沉睡，只有医疗塔还亮着灯。
　　医疗塔和医院一样，一直是轮班的休息制度。因为科室里新增的几名特殊病人，苏主任近来都是在医疗塔里过夜。
　　他刚结束上半夜的夜间巡查，正在一份一份检查手下医生送来的最新报告。这次来送材料的是为新来的实习生，见他屋里只打了一盏小灯，便开口问他要不要将屋里的大灯打开让室内亮一点。
　　苏南抬起头，有意无意间向门口瞄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而后继续读起报告来。
　　等他送走了上半夜里最后一位轮班的实习生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已经完成了今日所有工作的苏主任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仔细地将手里的病例插进文件夹里，手指轻点着档案袋，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半响才抬起头来，向门后漆黑处轻声道：“有话可以直说了，祁副组长。”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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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真是不懂，你俩搁一起打什么？你他妈昨天去医疗塔到底想干嘛？”
　　“检查！”林潭的声音突然拉得很高：“你伤到脑子了？半夜十二点去检什么查？你知道吗祁琅？大早上，五点半！中心塔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挨骂！”
　　“祁大哥，我的大祖宗！这几天我的事已经够多了！别他妈给我添乱了你能死吗？！”
　　祁琅刚想开口，手机里却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被挂掉的电话，即使屏幕已经熄灭，也还保持着那一个姿势。
　　“啊，祁琅！”肖晴推开后巷的门，探出头来喊他：“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抽烟......赶快过来干活，前面人太多，我们顾不过来了！”
　　祁琅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她慢悠悠地从后面晃了出来。今天是店里每月一次的促销活动，为了防止人手不足，夜班的工作人员也都被叫来帮忙。因为有上次翘班的前科，肖晴本以为这次祁琅铁定不会出现，因此早上见到他插着兜开门时，属实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可等她看清祁琅的脸时，真正的惊吓才迟迟到来。明明昨天晚上下班时还是个立立正正的大帅哥，可才过了一夜，那张帅脸上便多了几处淤青。虽然祁琅号称是“走路不小心摔倒了”，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明明是和人打架打的。
　　“新人可真不一般啊......”肖晴向陈柏小声说道：“你说老板雇他来上夜班，是为了给店里新添个保镖吗？”
　　“保镖”可能的确是身手不凡，可干起活来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积极性。祁琅捧着手里的书，思绪却完全回到了昨天。
　　“它一直和你在一起。”苏南的话仿佛就在耳边：“那不是消失，你们只是融合了而已，就和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