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嗯，辛苦了。”祁琅将烟灰弹进垃圾桶里，对手机那头的人到：“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的，祁副你放心吧。”冯森撂下手机，抬头看向这栋老旧的居民楼，这就是王琪琪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
　　和华西市其他的旧居民区一样，这栋低矮的楼房的外表足够讲述它的历史。被漆成红色的墙皮已经因为风雨而褪色，甚至有一部分开裂破碎，漏出里面的保温层。几乎每一家都在窗上安了用于防盗的铁栅栏，有几户人家还将装在塑料袋里的冻货直接扔在栅栏和窗户形成的小空间里，用华西冬天这天然冰箱保存食物。临近晚餐时间，食物的香气在楼宇间弥漫，冯森抽抽鼻子，低下头钻进楼梯间。
　　老楼的楼梯口没有防盗门，冯森带着手下的实习生顺着楼梯爬上三楼 ，敲响了三零二号房的防盗门。
　　“谁啊？”一个女声自门内响起。
　　“您好，我们是塔群的调查员，想向您询问一些关于您女儿的情况。”
　　“吱嘎”一声，老旧的防盗门被打开一个缝隙，一个老妇人透过门缝打量了他们两眼，道：“进来吧。”
　　和王琪琪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里的温馨小窝不同，她父母的房间和这栋居民楼的外表一样老旧。泛黄的墙壁上挂着“自强不息”的毛笔书法，仿原木书柜的贴皮已经鼓起，甚至有些卷边，棕红色的皮质沙发边角早已开裂，漏出内部的丝状纤维。
　　王琪琪的母亲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并没有什么客套的意思，只说了一句：“坐。”
　　冯森坐沙发上：“您好，我是塔群行动塔的调查人员冯森，我们有几个关于您女儿王琪琪的问题想向您咨询一下。”
　　“您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妇人却并不理会冯森的问话，她的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直直地瞪着冯森，沉默了半响，道：“我一直当我没有这个女儿。”
　　-
　　“王琪琪和她家人的关系并不好，”冯森道：“根据她母亲李璐说，自从王琪琪高中毕业后，就再没和家里联系过 。”
　　“王琪琪的母亲对她有很大的期待，李璐几乎是每天盯着她学习，从早到晚。王琪琪高考失败后李璐一直希望她能够复读一年，但王琪琪并不愿意。”
　　“她的父母都是厂区职工，看来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了……所以她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是的，正好那时候直播刚刚兴起，她因为长相性格都不错，很快在网上得到了不少粉丝，从此经济独立，不再和父母联系。”
　　“那她中学时消失的那一年呢？生病？”
　　“这个就有点意思了，”冯森道：“根据她母亲讲，那一年，他们把王琪琪送到了一个叫‘华西天才训练营’的地方。”
　　“据她母亲说，王琪琪当时有点叛逆，成绩也直线下降，她的母亲在亲戚嘴里听到这个训练营的消息，这个训练营被说的神乎其神，什么运用现代科学培训手段养育社会人才……李璐在多方打听后，最终决定把王琪琪送进去。”
　　“用她的话说，就是‘好好修理修理’。”
　　“而且从训练营回家后，王琪琪的成绩的确有了大幅度提高，一直是年纪前几名。”
　　“嗯，直到她高考。”林潭嚼着嘴里的薄荷糖，用手指轻轻地点着实习生的笔记：“华西天才训练营？有点意思。kiki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k姐查了那个时间段华西市所有正式注册过的教育培训机构，但目前没什么结果。”
　　“对了，”林潭抬头看向他，“这地方是在哪里来着？他妈告诉你了吗？”
　　“那个地方已经拆迁了，之前在西塔路上，叫文星楼。”
　　“西塔路，文星楼……怎么这么耳熟，”林潭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将手里的铁皮糖盒拍在桌子上：“这不就是现在的康定医院吗？”
　　-
　　多亏了肖晴的加入，陈柏的上班时间才不至于那么难熬。
　　他将小推车上的书搬到书架的横台上来，无意间瞄了一眼自己的手——
　　即使陈柏千万次努力忘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记忆神经却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只要一看见祁琅，脑海里的画面就开始自动循环播放。
　　被压在门板上，胸腔紧紧地贴合，手指根部被吸吮啃咬——那感觉似乎至今还未成消散，时不时就会悄悄潜入他的大脑。
　　那只是病人发烧——陈柏摇了摇头，将书插进书架里，试图让自己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人生病了多少会有点不正常的，那只是意外罢了——大家都是男的，这没什么——
　　虽然他反复用这样的话术来安慰自己，可等到报时鸟准时地从钟里探出头来时，向来负责最后锁门的模范员工陈柏还是一反常态地冲向休息室，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自己的衣服。
　　肖晴还坐在收银台打哈欠，慢吞吞地收拾桌台上的收据时，陈柏已经全副武装完毕，准备下班了。
　　“哎，小陈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早啊？”肖晴有点吃惊。
　　“我……我家的小狗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我想回去看看它，辛苦你了。”陈柏声音低低的，略微有点羞耻——虽然小狗那天晚上的确状态很差，不过正如那位苏医生所言，第二天一早，它整只狗便恢复了精神，甚至还去楼下跑了一大圈。
　　“啊，这样啊，那你快回去吧！”肖晴瞪圆了眼睛，“放心吧书店这边我负责收拾，快走吧快走吧。”
　　陈柏抿了抿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敏锐地听见了仓库那边传来的动静，便跟火烧了尾巴一样，头也不会地跑了。
　　他前脚刚走，祁琅便从仓库里钻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眼看了看四周，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要开口问，却听坐在收银台的女孩道：
　　“陈柏已经走了哦，他说他的狗狗有点不舒服，就提前回去啦。”


第26章
　　=======================
　　他在金色的湖泊里逐渐下沉，阳光，风，和躁动着的阴影都渐渐离他远去。刚开始，他还能听见水流灌入耳廓的咕噜声，可渐渐的，连那一点微小的声音都远去了。
　　他在安静的水流里，挣扎只是徒劳，因此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缓慢的下沉，下沉。
　　“我的花坏掉了，”他听见有人说：“你见到我的花了吗？”
　　宁静被打破，他听见了更多声音——脚步声和略微熟悉的低沉女声，有人在嘶吼，伴随着野兽哀鸣，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陈柏从睡梦中惊醒，他猛然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那声音来自自己的小狗——它不知什么时候整只狗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还呜呜地发出怪叫来。
　　怪不得梦见自己溺水了——陈柏摸摸他的头示意它才自己身上下来，小狗见他醒来，爽快地跳下床摇着自己笔直的尾巴，示意陈柏是时候带它出去溜溜了。
　　“你居然都这么大了，”陈柏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已经长到自己大腿高的小狗，自言自语道：“明明刚到家我还可以抱在怀里的……你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大尾巴狼别开眼睛，心虚地呜呜叫了几声，好在陈柏惦记着去遛狗，忙着洗漱穿衣，很快将这件事忘在脑后。
　　如果说大尾巴狼的狗生里有什么事情是最开心的，除了听着陈柏翻书的声音睡觉之外，大概就是被陈柏带去草场里玩雪了。
　　华西市接连下了几场大雪，位于郊区的草场彻底成了小狗的天堂。自从陈柏趁着休息日带它去过一次后，这地方就成纳入了小狗的常规活动场。雪后无人的宽阔草坪格外适合小狗放开奔跑，草场周边的树林也成了它的秘密基地，吓唬麻雀和松鼠成了它最大的爱好。
　　陈柏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小狗在草场上愉快地低着头嗅来嗅去，下雪后这地方便没几个人再来了，宽阔的雪地上鲜少有人类的脚印。天气晴朗的冬季午后，阳光直直地射向雪白的地面，让每一片冰晶都闪缩着耀眼的光。
　　小狗已经晃着晃着走到树底下了，它被一只松鼠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连尾巴都不摇了，只专心致志地抬起头盯着那大尾巴的家伙看。
　　无人的雪地，干枯的树木，高大得不同寻常的狗，不知为何这景象让陈柏熟悉极了。
　　他看着它垂着尾巴，灰白掺杂的背影，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小狗，为什么感觉更像是……一只狼？
　　-
　　“嘿，陈柏你怎么又在发呆！”穿着深色围裙的娇小女孩一蹦一跳地凑过来——晚间的人流高峰期已过，此时不摸鱼更待何时呢？
　　“啊，没什么……”陈柏被她的突然袭击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书碰地一声和上。
　　“《狼的物种研究》？你怎么看起这个了！”肖晴皱眉念起封皮上的名字，“怎么了，我们小陈最近开始对生物方面感兴趣了？”
　　陈柏没回答她，只是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接着便将手里的书塞回书架，顿了一会，这才犹疑地开口：
　　“肖晴……你说，现在城市里还会有狼吗？”
　　“怎么可能！”女孩瞪大了眼睛：“这都什么时代了！我看就是野外狼也都快绝种了吧。”
　　“啊……也是。”陈柏叹了一口气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啊……对了，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祁琅从仓库里走出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第一眼便落在了正在和肖晴说着什么悄悄话的陈柏身上。
　　他们靠得很近，娇小的女孩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悄悄话，于是她翘起脚尖，努力贴向陈柏的耳朵，而陈柏也配合地低下头，认真地听她在说些什么。
　　陈柏的动作让他的脸微微便向侧面，因此他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笑容——温和，无害，毫无攻击力——他很熟悉这个笑容，因为每次当他摇着尾巴抬头看向他时他都会这样笑着去摸他的脑袋，偶尔还会用手指去捏他的耳朵……
　　“虽然还是做梦，可我感觉好多了。”肖晴笑着说，“我觉得没事了，你可别告诉店长我之前不舒服哦！”
　　“没事了就好，”陈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是真心为这件事高兴的。
　　“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他们同时回头向声源处看去，却只见到紧闭着的仓库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