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伤/去他个狗屁良心(近代现代)——雾数

分类:2026

作者:雾数
更新:2026-05-09 11:48:46

柳绪疏对这一切也接受得非常理所应当。
钱季槐趁他洗澡的工夫,抓紧去客房把床铺好,觉得备用的这套被子不够厚,又跟自己睡的那床换了一下。
小疏洗完澡出来,听着声音走到了客房门口,这时候钱季槐正站在床尾罩被套。
“洗完了?”钱季槐随口搭了他一句。
小疏扶着墙进来,走到他身后,钱季槐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次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白色短毛巾不是新的那条,是他平时用的那条,小孩应该拿错了。
“我住在这会不会不方便?”小疏问他。
“什么不方便?”钱季槐把被套拉链一拉,拎起被子抖了抖。
“你如果要带人回家的话…”
柳绪疏话没说完,但不说完意思也很明确,钱季槐僵在那站了两秒,然后把被角一放,直起腰走到他面前,说:“没有那种事。”
柳绪疏感受到他强烈的气场,默默垂下了眼帘。
“休息吧,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上午在家。”
钱季槐说完带上房门出去。
……
新毛巾果然还挂在卫生间里,钱季槐洗澡的时候自己用了,他冲了个凉水澡,因为心里过于燥热,他得冷静冷静。
洗完澡收拾完屋子上床也有十点钟了,但他躺了两个多小时,一直没睡着。
他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就在伸手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门打开了。
吓他一跳,赶紧开灯。
柳绪疏脚步一停,站在那。
“怎么了?”钱季槐撑着胳膊肘挺起来。
“一个人睡有点冷。”
钱季槐皱皱眉:“不是给你开了空调吗?”
“被子里面冷,捂不热。”
钱季槐微张着嘴,两只眼瞪得发愣,说不出话。
柳绪疏继续往他床前走,来的还是他这一边,手一摸摸上被子,再一摸摸上他小腿,然后脱掉拖鞋撅着屁股爬上来。
钱季槐虽然吃惊,但因为怕他冻着,动作也赶紧跟上,默默掀开被子拉着他钻进来。
柳绪疏躺下后还特意说了一句:“过几天有演出,不能感冒了。”
钱季槐:“……”
他保持着仰撑的姿势半天没动,身下传来一句小声的疑问:“你介意?”
不是介不介意,是很奇怪。
钱季槐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我们…”
“我们从前没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经常睡一张床吗?”柳绪疏很淡然地说。
钱季槐脖子缓缓一转,盯着他,彻底失语了。
一整晚,钱季槐背对着那人纹丝不动,可以说是在入梦的边缘反复徘徊,但始终没入梦。
熬到天亮后,他终于悄悄翻了个身。柳绪疏面朝着他睡得正熟,额前刘海一部分翻上头顶,一部分落下来依稀遮着漂亮的眉毛。
他很多年没有这样看着他了,安安静静的,无关世事纷扰,只有他们两个人。多美好。
美好到他脑袋情不自禁凑上去,在他额头正中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很轻很轻,除非那人醒着,否则一定感觉不到的那种轻。
……


第48章 尾声(三)

他们就这么同居了七天,几乎不怎么说话,妍静白天会过来陪柳绪疏练练琴,有时候待到钱季槐下班回来才走,有时候留下来三个人一起吃完饭才走。
柳绪疏跟妍静有说不完的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妍静在说,柳绪疏听着,但能看出来柳绪疏很宠爱这个小师妹,不会因为她的聒噪而恼她,也不会因为她的无趣冷落她。
妍静还会跟柳绪疏撒娇,不是钱季槐敏感,是太明显了,人聊天聊嗨了以后那种情绪是很难藏住的。
钱季槐每每坐在一旁,都觉得自己非常多余。
有一次妍静开车带柳绪疏出门玩,晚上很晚才回来,钱季槐黑着脸坐在客厅喝酒,酒瓶杯子掷得哐哐响,把小姑娘吓得一句话没说就赶紧撤退了。
其实钱季槐不是有意的,他对妍静没意见,他只是很难接受柳绪疏有了更亲近的人,很难接受柳绪疏现在是一个自由的、跟他毫无关系的男人。
一米七八的个子,那么好看的脸蛋,事业有成,和同样年轻漂亮未来路线一致的妍静站一起,难以忽视的般配啊。
所以柳绪疏现在表现得那么平淡,连跟前男友睡一张床都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他对男人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吗?
他果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从前只是别无选择。
-
听说音乐会结束柳绪疏当天就要赶回京城。
三月十号那晚,钱季槐去找王政吃饭,喝了不少酒。
王政问他:“那你觉得你们还有可能吗?”
如果没有经历这七天,答案还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现在经历了这七天,钱季槐近距离接触到了真相,有种格外清醒的尘埃落定感。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摇摇头说:“没可能了。”
在这个问题上,他跟柳绪疏的观点存在一些偏差。
妍静带柳绪疏出门玩的那天,两个人晚上排了一家生意非常火爆的餐厅,门口的等位区坐满了,他们就回到车上等。
车载音乐放的是刘若英的《为爱痴狂》。
-说好不为你忧伤
-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
柳绪疏坐在副驾驶位,百无聊赖的嗦着奶茶。
“师哥,你来之前说要确定的那件事现在确定了吗?”妍静问他。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柳绪疏咬住吸管,发出一声轻嗯。
妍静声音低下来很多:“是什么事呀?”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到底你会怎么想
柳绪疏慢慢把头靠向车窗,在歌曲末尾趋近无声的时候,说:“我想确定,他心里还有没有我。”
……
钱季槐喝得还好,没太醉,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明天去音乐会穿什么衣服。
到家打开门,看见柳绪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可能是没找到毛毯,身上盖的是他的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钱季槐蹲下来,摘掉他的一只耳机自己戴上听了听,音乐还在放,是一首英文歌,没听过。
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的时候,那人眼睛慢慢睁开了。
“怎么不上床睡。”
钱季槐回来的是有点晚,他说完看了下手机,发现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柳绪疏翻了个身,像是困劲还没过去,闭上眼又缓了缓,问:“你醉了吗?”
“没有,喝得不多。”
钱季槐环顾四周,注意到他的行李箱已经从房间里搬了出来靠墙放在客厅。
“明天就走?”
“不确定。”
“妍静不是说明天就走么。”
“她已经走了。”柳绪疏撑着胳膊坐起来,双眼无神,恰好对着钱季槐的脸。
“她留你一个人在这?”
“她学校里有事。”
“那你怎么办?”钱季槐真是操不完的心。
“我不是有你吗?”柳绪疏说。
钱季槐愣住了。柳绪疏现在讲的话他都听不懂了,不能因为做回了直男就对前任这么没分寸感吧。
他钱季槐也不能优柔寡断到跟每一任前任都纠缠不清吧。
“什么有我。”钱季槐站起来说,“我又不是你助理。”
“她也不是我助理。”
“那她是你什么?”钱季槐很会见缝插针。
柳绪疏皱皱眉:“她叫我师哥你听不见?”
“称呼能代表什么?”钱季槐有理有据地说道:“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不是叫我钱先生吗?没谈恋爱的时候你不是也叫我钱先生吗?大街上随便一个姓钱的男人你都能叫他钱先生,称呼能说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吗?”
柳绪疏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无力反驳。但仔细想想,嘴角又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这一丝弧度转化到“钱先生”脸上,却成了眉心的一道结。
“那你觉得我跟她是什么关系?”柳绪疏问。
钱季槐心里想的是破口大骂老子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但嘴里说出来的是轻飘飘的三个字:“暧昧呗。”
挑着眉,阴阳怪气。
“你觉得我喜欢她。”
柳绪疏真这么说了,钱季槐又听不得。心里酸溜溜的难受。
“我哪知道,反正她看着挺喜欢你的。”
“你想多了。”柳绪疏掀开大衣,穿上拖鞋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袖子:“拉我去餐桌。”
钱季槐怔了怔,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也没犹豫多久就乖乖反扣住他的手掌,往餐桌那边去了。
操…手好小,好软,好暖和。
刚刚在跟他争论什么来着?
钱季槐扶着柳绪疏坐下,自己也坐下,餐桌上除了原有的花瓶杯具之外,多了一个公文包。
他看到柳绪疏铺开手掌在桌面上摸索,就把包向他推近了一点。
十指微曲按住黑色皮面,指节泛白。“我没时间等你了。”柳绪疏突然这么说。
钱季槐刚才拉人小手燥热起来的身体瞬间冰凉。
“这场音乐会结束我有很多事要忙,回京城一待不知道要待多久,这中间你的生活又会发生什么变化,我没办法预测。”
钱季槐彻底傻了。
“就像当年在我想回来找你的时候,却得知你结婚了。”柳绪疏说着把公文包拉链拉开,“所以呢,我现在不敢再跟你断联,然后再等一次。”
他把公文包里全部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里,有我的毕业证。”
藏蓝色皮壳子的毕业证书。
“我毕业了。”
一张银行卡。
“靠自己,能赚钱了。”
一本厚厚的盲文册子。
“这是我五年里写的所有札记,五年,二十二本书,历史,文学,政治,我觉得我知道的东西挺多的了。”
柳绪疏的声音沉稳有力:“钱先生,我现在有资格和你谈爱情了吗?”
钱季槐像个天资愚钝开智太晚的孩子,非要人把答案摊开在他面前,指着答案告诉他这就是答案,他才会懂,才会相信。
非要柳绪疏又一次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让他亲眼所见,他才肯献出爱一个人的勇气。
泪眼模糊。泪眼模糊。
他翻开一张盲文纸,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圆凸点,心脏仿佛受到一阵来自金属笔尖的报复性锥扎。
直到那人起身,餐椅拖动的声音才打断了那种刺痛感,钱季槐抬起头,挤开眼眶使泪水向边缘晕散。
他看到柳绪疏扶着桌子走过来,迫不及待伸出手牵他,往自己怀里拉近。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钱季槐聚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和温度,在这双他以为再也触不可得的手上。他昂着头一脸殷切,像在渴望神的怜悯。
人哭的时候呼吸节奏会变,吸鼻子的声音也很明显,所以柳绪疏一定知道他在哭。
他由着他哭了一会,然后问他:“你还要我吗?”
钱季槐的防线崩塌这在一瞬间,他抱住他的腰,头猛地扎进他怀里:“你还要我?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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