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伤/去他个狗屁良心(近代现代)——雾数

分类:2026

作者:雾数
更新:2026-05-09 11:48:46

“她说是我朋友?”
“说是你朋友。”
钱季槐当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人是谁,后来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又一直拖着没问,转眼年就过完了。
元宵节当天,钱季槐给员工们放了半天假,自己一个人在店里查阅近两年的财务报表,顺便整理整理东西。
郎月珏两点钟左右的时候给他发了条微信,他是等到四点钟忙完结束才看见的。
是一张截图。
某购票软件的演出信息页:《槐曲清音——苏槐柳二胡独奏音乐会》,地址:绍安大剧院,时间:3月11日19:00。
钱季槐心跳差点在这一刻停了。
那封面不知道谁给他设计的,能看出来是江南景,小楼傍水,一棵大槐树白花盛缀,桥边杨柳依依。
他抓着手机呆滞了很久,不知道要给对面回什么,郎月珏就光发一张图,一句话也没说,可能只是简单告知他。
但不回复,好像又不太应该。
他正好可以问问关于静静的事,于是连着发过去两条:
【挺好】
【静静是你朋友吗?】
郎月珏这会应该挺闲,一个问号发来得很快。
钱季槐:【不是吗?】
郎月珏:【谁?不认识】
以郎月珏的性格,这种事他做了就不可能隐瞒,说不认识就是真的不认识。
可如果不是郎月珏派来的人,还会是谁?
总不可能是……
钱季槐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郎月珏:【你去不去看,这是他的第一场个人独奏】
无论如何,钱季槐是要去的。
【你别告诉他我去】
钱季槐不想缺席小疏人生中的第一场音乐会,但同时,他也不想再跑去那个人的生活里刷存在感。
他们现在的关系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不想再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经不起任何考验,他们点到为止,藕断就不要丝连了。


第47章 尾声(二)

钱季槐从购票软件上买好票,穿上衣服准备回家吃晚饭。
这时候天将黑未黑,院子里的池水是冷冷的幽蓝色,关上四面连廊的灯,原本浮动着的金箔色微澜瞬间沉静了,他原地站在那发了会儿呆,心里想,他的这栋永定楼真好看,扩对了,改对了,什么都做对了。
但他怎么就是喜欢不起来。
怎么脑子里一直想的还是它过去的样子,哪怕是现在跟人聊起永定楼,他脑子里浮现的都还是过去那个装修布局,楼上楼下,前厅后院,他挡在厨房门口不给那人过去的画面。
以及那间阁楼卧房,当初改格局的时候怎么舍得改得面目全非,一点影子都不留的。
怎么舍得的。
伤感完,他继续往外面走,没两步抬头看见一位客人从前厅的那扇门迈出来,站在影壁前昂着头东张西望。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今天下午没有营业,外面有挂牌子哦。”钱季槐边走边礼貌地说。
那姑娘转身看到他后,眼睛一下亮了,两边嘴角也扬上去,特别惊喜的样子。
钱季槐走到她面前她还傻愣愣站在那盯着他看,钱季槐笑:“小姐这么高兴,要不明天再来吧,明天给小姐单独打个折。”
“你就是钱叔叔吗?”
姑娘一句话把钱季槐问懵了。
他脸上那种轻松风趣的笑容忽然消失,脖子向左转了一下,又顿了一下。
等到他决定彻底扭过头去后,在前厅的窗边,看到了一个坐在茶水自助区靠椅上的熟悉的背影。
他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太像梦里的场景了,太不真实。而且他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个人就是谁谁谁,在看到脸之前他不敢给自己太大的希望。
他鼻子酸,心慌得乱跳,比第一次戴着手铐进入法庭的时候还要紧张。
他极力镇定了片刻,终于向前一步步靠近。
离那个背影不到一米的时候,钱季槐才真正确定,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就是柳绪疏。
柳绪疏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柳绪疏转着杯壁的手指静止下来,头还是微微的垂着。
钱季槐站到他旁边,仗着人家看不到自己,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张脸上不断流连,看了又看,直到落泪。
他吞吞口水,除了嗓子有点哑,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今天下午放假了,店里没有营业。”
他不是赶人走的意思,他是脑子宕机了,压根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只能先说个老实话。
说完他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柳绪疏就站起来走了,他连抓住那人衣袖的动作都准备好了,结果柳绪疏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说:“我不是来吃饭的。”
他还说:“我来找你。”
钱季槐心一咯噔,上下嘴唇蓦地闭紧。
“我们可以聊聊吗?”柳绪疏接着开口。
钱季槐反应迟钝,缓了好一会,才向前一步坐下,用实际行动答了他的问题。
妍静这时候走过来说:“师哥,那我出去等着,以防有跟我一样不看牌子的客人进来打扰你们!”
妍静出去,大门关上。外面嘈杂的街市闹音被极大程度的隔断掉了,屋子里顿时静得能听见二人交错的呼吸声。
钱季槐开不了口,无论说什么还是问什么,他都没有勇气。
只能是柳绪疏主动。
“你提前几个月出来的。”
钱季槐回一声嗯。
“我这个月在绍安有场音乐会。”
钱季槐瞟他一眼,“听说了。”
“你来听吗?”
钱季槐诚实相告:“刚刚…买的票。”
柳绪疏好像笑了,钱季槐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生意还好吗?”
“挺好的。”
“你离婚了吗?”
柳绪疏可能觉得自己铺垫够了吧。
但事实上,钱季槐完全猝不及防。
他不敢让那人等得太久,所以直截了当地说了两个字:“快了。”
决心是有的,离婚毕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提的吗。”
“我跟她想法一样。”
柳绪疏听着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说:“那你挺有自知之明。一个有过案底的人,正常人都不想跟他沾上关系。”
这话如果是旁人讲的,钱季槐绝对要在心里记他一笔。然而再缺心眼的人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讲这种话,这不是情商低不低的问题,这是纯粹想气他。
柳绪疏就是想气他,钱季槐心甘情愿被他气。
“你们分居了吗?”柳绪疏又问。
由于钱季槐跟袁臻莉两个人各自都在市里有房子,结婚以后袁臻莉说带着小孩不方便搬家,就让钱季槐自己搬过来住,反正房间多,不睡一起,钱季槐觉得无所谓,平时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偶尔做顿饭,也不算对这个家毫无作用。
“我出来之后就没去过她那。”
钱季槐说完,柳绪疏好一会没动静。
钱季槐憋不住就自己开口继续说:“我跟她结婚,是个错误的决定。”
好端端解释起来。
“当时,两个人都很冲动,她被她家里人逼急了,我也被我家里人逼急了,脑子一热就跑去领了证。”
“出来就后悔了。我当时想,一个快四十岁的人,怎么能那么幼稚,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婚姻,根本不知道这本证意味着什么。”
“我也是赌气。”
“跟你赌。”
“跟我自己赌。”
钱季槐一句话一句话激得自己浑身发麻。不该讲出来的东西他还是讲出来了。
柳绪疏表情很冷静,钱季槐希望他最好什么都别说。
“我订的那个酒店不好。”
柳绪疏冷不丁开了口。
“隔音差,在路边,我早上睡不了懒觉。”
钱季槐不知所以,傻看着他。
柳绪疏喉结滚了滚,眼珠子突然飘忽起来。
他问:“这几天能住在你家吗?”
……
妍静在车上跟钱季槐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钱季槐知道了她是柳绪疏的师妹,也知道了这两年经常来看他父母的姑娘就是她,钱季槐真心道了声谢谢,向她,也向她旁边的那个人。
房子多年没怎么变过,家具还是之前的旧家具,钱季槐出来后里里外外做了个大扫除,有些东西该扔的扔了,舍不得扔的也都好好收起来了。
真是不敢相信,有一天柳绪疏还会回到这里。
钱季槐拖着柳绪疏的行李箱进门,妍静扶着柳绪疏跟在后面。
“静静,你晚上住哪?”钱季槐问她,“要不也在这休息吧,有房间。”
妍静忙摇头:“哦不了不了不了,我住酒店就好了。”
“隔音差你也休息不好,要不我重新帮你订一家吧。”钱季槐说着掏出手机。
妍静一边说不用一边扶着柳绪疏在沙发上坐下来,“真不用了钱叔叔,我的房间不对着马路,挺好的挺好的,您别破费了,您照顾好师哥就行。”
钱季槐走过来:“真的不用吗?”
“你回去吧。”柳绪疏扭头轻声对妍静说道,“开车慢点。”
妍静来不及回答钱季槐的话,就站起来告辞,“好,那师哥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妍静冲钱季槐笑着甩手say bye,头都没回,一溜烟带上门出去了。
钱季槐看看坐在那的人,又看看阳台外面黑透的天,问:“我去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这一问似乎回到了五年前。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柳绪疏的答案一直如此。
钱季槐还记得自己当时总爱责备他要求太低。
“你能不能对我要求高一点?你就该今天说我要吃这个明天说我要吃那个,你命令命令我啊,你这小孩,会不会谈恋爱?”
而小疏听了却觉得非常委屈:“我…可我就是,你做什么都喜欢吃啊。”
……
既然是元宵节,那就吃汤圆吧。
钱季槐各种馅的都煮了几个,另外还弄了两盘炒菜。
柳绪疏第一口咬的是紫薯芋泥馅,钱季槐问他味道怎么样,他点点头说还行。
等钱季槐吃完了,抬头一看柳绪疏碗里还剩四个,他记得他总共就盛了十个吧,看那样子应该是吃不下了。
“不吃了?”
柳绪疏点点头,勺子放进碗里。
钱季槐把他的碗端到自己面前,抽了张纸塞给他,“吃饱了吗?还是不喜欢吃。”
柳绪疏擦擦嘴角说饱了,然后杵着盲杖站起来。
他居然还记得这个房子的布局。钱季槐坐在那,一边吃着刚才他剩下的汤圆一边看着他慢慢摸进了主卧,过没多久,又出来去了客厅,坐回沙发上,从兜里掏出手机一个人在那倒腾。
钱季槐觉得他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变了又好像没怎么变。
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太生疏,距离感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发挥想象,然后产生错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照顾这个人的那种肌肉记忆还一直存留在他身上,宛如一个老父亲一般娴熟。
钱季槐刷完碗从厨房出来,擦干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行李箱拖进客房,整理他的衣服,找出他待会要穿的睡衣放进浴室,然后过去跟人汇报:“可以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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