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下(近代现代)——葵秋秋

分类:2026

作者:葵秋秋
更新:2026-05-09 11:22:51

  临着陈安出门,他转头朝着门口不重不轻说了一句:“知道了,你给杨胜说声,我明天就回去上班,等老店店庆过了再提辞职的事儿,他以后要是找你聊废话,你得学会糊弄过去,别总是那么老实。”
  “知道,没老实。”
  门关上后,江润槿才想起来冰箱里还冻着给陈安留的花螺,他刚起身,又想起来陈安还得上班,没法拿。
  算了,改天给他送过去吧。
  胡闹了这么一通,最后还得老实去杨胜那里上班,江润槿有些郁闷,他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给沈开远打那通电话,工作没有换成,还多见了唐誉庭一面,得不偿失。
  酒吧的工作没有忙与不忙,到点就得上台。
  第二天晚上,江润槿在休息室换好衣服,为了舞台效果,衬衫外面他搭了个皮质的黑色束缚带,两条平行细皮带扣在腰上,往上是用铆钉固定好的背带,环过肩膀。
  下身是正经八百的西裤,裁剪得当,下蹲时包裹住滚圆的臀部,露出紧绷的身体曲线。
  往常他还会在眼睛上蒙一条黑色蕾丝,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了上一次不愉快的经历,这玩意他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再碰了。
  场子已经被DJ炒热,江润槿上台,舞池里是形形色色的男女,烟酒和各种腻死人的甜腻香水混杂在一起,味道过于浓烈,并不好闻。
  他早已习惯这种味道,配合着音乐面不改色的连跳了几支k-pop舞蹈。
  春末,气温还没上来,但夜晚的酒吧人流量大,二氧化碳浓度高,没开空调的室内,温度并不见得低。
  汗水浸湿身上的衬衫,薄薄的布料沾了水就变得透明,里面的体态一览无余,舞台中央的光线一暗,江润槿抹了把额头,下台,回休息室拿了件外套,随便穿在身上。
  他倒是不冷,只是这副样子出现在外面,显得他很不正常,甚至有点影响市容市貌。
  从后门出去,江润槿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多半。
  视线朝周围打量了一圈才收回,他刚才在台上的时候就恍惚看错了好几个人。
  不过错觉就是错觉,唐誉庭没有理由再来这里。
  想到这,他捏瓶子的力气不自觉大了些,塑料声窸窸窣窣在寂静的箱子里显得格格不入,江润槿摸摸空荡荡的口袋,他早就没了出门带烟的习惯,不过最近他的烟瘾有点凶了。
  在外面透了会风,他仰头喝完最后几口水,裹紧身上的外套沿着老路回去。


第7章 
  店庆这天,他们店的老板花大价钱请人专门策划了这次的活动主题——假面舞会。
  可惜还没来得及对外营业,就被一个富家少爷相中了场地,包了全场来庆祝生日。
  江润槿和那些上层的有钱人之间隔了巨大的鸿沟,自然不清楚今晚派对的主人究竟是谁,只知道排场很大。
  门口的酒保不知不觉换成了专门的保镖,甚至连酒吧里的员工进来之前都需要接受全身安检,才能放行。
  同事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阵势,胆战心惊地走进休息室,忍不住问了句:“今天晚上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啊,阵仗这么大?”
  “咱们惹不起的人,说了多上次了,上班时间不要凑在一块聊天,一个个都很闲吗?今天晚上大家都记得机灵点,别出了什么岔子。”杨胜言简意赅堵住了说话那人的嘴,进门后点了点人数,让身后的服务员把手里装着衣服的盒子放在桌上:“这是今晚的服装。”
  八卦的同事哪都不缺:“杨总,说说嘛,谁过生日啊。”
  杨胜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一旁的人附和道:“我们总得清楚得谁最不能得罪吧?”
  “告诉你们总行了吧,包场过生日的是唐大少。”杨胜无奈说完,之后下意识扫了眼江润槿,他像是在顾忌什么,补充了一句:“唐诗昊。”
  唐誉庭已故大伯的儿子。
  那天过后,江润槿和杨胜就一直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他注意到杨胜的视线,却并没有理会。
  其实在他看来,杨胜的解释十分多余,旁人不清楚唐誉庭哪天生日,但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想着那几个数字,江润槿又开始觉得好笑。
  “姓唐,是那个华容集团家的人吗?”
  杨胜点了点头,像个老鸨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吩咐手底下的“姑娘们”做事:“行了,都别磨叽了,赶紧准备准备开始工作吧。”
  杨胜一走,休息室里的人边分衣服边闲聊。
  “听小李说,上次咱们新店开业的时候,也来了个姓唐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杨胜在人面前点头哈腰的,差点就把人当亲爹一样孝敬了。”
  “谁知道呢?”同事按码随手递给江润槿一个盒子,轻蔑地笑了声:“杨胜不一直都这样。”
  关于唐誉庭的话题,江润槿总是很沉默,他没跟着附和,垂着眼,手指不自觉地扣着盒子的一角,直到棱角顶进指缝,他才收回神。
  主题活动,主题服装,这是他们酒吧默认的规矩,江润槿在这里工作久了,见怪不怪。
  不过当他打开被分到的盒子时,脸色还是控制不住地青了,身体条件反射绷得僵直,他低下头,震惊地盯着里面的那条黑色丝绒长裙。
  自从五年前辍学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穿过裙子。
  真的要穿吗?江润槿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奇妙,就算没有照镜子,他也清楚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匪夷所思,是不可置信。
  江润槿冷静几秒,脸上挂着笑开口询问:“你们有谁想穿裙子?”
  “裙子?”同事们闻声,朝他看了过去:“这次的策划品味挺独特,不过人家虽然open,但是不喜欢女装啦,宝贝儿,留着自己穿吧,今晚绝对艳压全场。”
  说完还给他抛了个媚眼。
  ......
  无路可退,江润槿纵使有千般不愿,这时也不好甩手走人。
  换上裙子,他盯着更衣室里面的镜子,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他觉得自己的下腹好像烧了起来,背抵着隔间的门板,缓缓蹲下去,低声骂道:“大爷的。”
  他可真是个变态。
  等生理反应逐渐平复,江润槿出去给自己化了个全妆,休息室里没有假发,但不过所幸他的头发不短,配裙子并不显得突兀。
  “小槿。”陈安穿着燕尾服,一时间朝着江润槿看直了眼睛,他愣了愣,由衷地说:“你真的很适合穿裙子。”
  大概是注意到江润槿听到自己话后表情的细微变化,陈安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穿男装也好看......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裙,裙子......很漂亮。”
  江润槿显然没把陈安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心情却因为他的结巴而渐渐放松下来。
  离开休息室,直到走出了员工通道,他才明白,假面舞会的假面究竟在哪里。
  舞台四周的卡座,不少人已经落座,除了来往忙碌的员工之外,每个受邀过来的客人,脸上都戴着一副面具,年轻的男男女女遮住了面孔却遮不住身上的贵气,他们慵懒地靠着沙发,饮酒,闲聊。
  粉紫色的灯光下,这场假面舞会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场有钱人的专属游戏。
  江润槿朝着人群匆匆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开,往里走去。
  等舞台上的节目时间开始,江润槿一如往常站在中央,解开虚扣在腰上的皮带,一点点抽出,然后握在两手之间,绷直。
  卡着音乐的鼓点,他将皮带绕过脖子,反转,咬着嘴里,最后绕在手腕,举起手臂顶胯。
  长裙下摆开了叉,随着他的动作,裙摆后甩,露出半截左侧的大腿。
  伴随着台下的尖叫声,室内的氛围一时被炒到了空前的热度。
  与此同时,三环的写字楼里,沈开远替唐誉庭按下电梯,将昨天收到的请柬递到他的面前:“唐总,副总的生日,您真的不打算去吗?”
  像这类聚会,庆祝生日是其次,结交人脉才是重点,唐誉庭对社交、应酬不感兴趣,但如果是工作需要,他依旧愿意出席这些场合。
  然而这次他倒是真心不怎么想去,毕竟在他眼中,唐诗昊的朋友圈里没有什么他可以利用的资源。
  唐誉庭捏了捏鼻梁,垂眸扫了眼烫金的请柬:“礼物不是让你送过去了?”
  礼物是挑唐诗昊在家宅时,特意让沈开远送过去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故意演给唐老爷子看的,可惜偏偏老爷子爱看这出戏。
  沈开远清楚唐誉庭的用意,自作主张多了嘴:“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唐董或许希望看到你们兄弟之间和睦的模样。”
  电梯的金属门反射出唐誉庭这张不近人情的脸,他垂眸冷笑出声。
  他爷爷自己的儿子之间都没能兄友弟恭,孙子辈又怎么能如他的意。
  “那唐董希望的可真是太多了。”
  沈开远见状,识相地闭了嘴。
  下了楼,唐誉庭坐在后排,等车辆启动,他抬手左右翻看着平板上传过的照片,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掉头,去见唐诗昊。”


第8章 
  江润槿从台上下来,慢慢往员工区走,他的目光动了一下,昏暗的大厅里看不清周围人的视线,但是他却觉得有人在暗处注视着他,那种被盯梢的感觉让他不禁头皮发麻。
  DJ打碟的乐声太大,陈安迎面走来,看江润槿心不在焉,故意凑近,贴着他的耳朵喊了句他的名字。
  江润槿一惊,猛地朝后缩了缩脖子,等看清身旁的人后才松了口气:“怎么突然走过来?吓了我一跳。”
  陈安顺着江润槿刚才的视线,朝外面看了一眼:“我在这里站半天了,你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什么。”江润槿把人敷衍过去,回休息室拿了烟。
  他原本想到外面去抽,转念一想,进门还得过道安检,于是脚尖一转,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间的窗户只开了条缝,下面就是一楼的换气扇,叶片持续工作旋转,嗡嗡的噪音不断朝室内钻了进来。
  江润槿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去缓解紧绷的神经。
  他真的是快疯了。
  心头堵着一腔灼痛的火气,还是错觉吗?江润槿深吸一口气,往嘴里送了支烟,来缓解这种焦灼的情绪。
  “草。”
  烟雾腾然上升,呛人的烟草味顺着气管扎进肺里,咳不出来,胸腔因为这口气被憋得酸疼。江润槿走到窗边,试图打开被钉死的窗户,无法,终于他没能忍住,对着空气又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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