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lling(近代现代)——宴惟/饕餮_一响贪欢/积檐雪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8 21:23:12

  “一切,都是阿安的命。年后……法院判下来,要是有机会,我和你去探他。”
  洪嘉海说好,说完又是一阵不短沉默,最后,不知是谁先挂,总之,电话挂了,陈平手机贴耳的动作,怔怔保持了许久。
  第二天,快餐店重新开张。
  七中学生放寒假了,小店流失了一部分客源,但附近的苦力工人们还在,一个两个的,在店里吃饭,冲陈平抱怨,“老板你不开门这段时间,我吃别家,那个扣肉,难吃死了。”
  开食店,自然有招牌例,陈平的招牌不多,三样:酸菜扣肉、洋葱小肠、焖猪脚。
  他并不觉得这几样菜有多少技术含量值得他傲,无非他酸菜自己腌,比市场速成酸菜脆,又口味重一点舍得放盐,合流汗苦力工人、学生胃口。
  再有一点,就是打菜大方,两荤素菜随便打,十八块,舍得便宜给他们占。
  怀了宝宝,他精力有限,以往店里还做晚上那餐生意,现在只做中午,菜更舍得打了,卖不掉也是浪费掉。
  中午卖完,收档,他往往定两小时闹钟,睡午觉,睡醒再去菜市场,用上午赚到的钱,买鱼买扇骨买老鸭,常煲汤喝,希望下次去医院,医生不再训他营养不良。
  小年时,冷空气登陆,带来的雨淅淅沥沥。
  午睡醒,陈平没有去菜市场,而是清雪柜存货,煲了鸽汤,焗了鸽子,煮好汤圆端到桌上,一个一个,挨挨挤挤,白白潽潽。
  陈安走进店里时,陈平正拿筷头,戳着白胖胖汤圆,脸在缭缭热气后,若隐若现。
  “哥……”陈安仿佛许久没有说话了,喉头发干发涩,声音出口,自己都惊诧,都嫌难听,唇又张开了些,“哥。”
  这第二声,陈平听见了,捏着筷子,抬头看来。
  这样冻的天气,陈安身上还穿着前段时间人们才穿的单外套,怔怔地,陈平手上筷子掉落桌面,咕噜咕噜,又从桌边摔到瓷砖。
  啪——
  陈安冲傻在桌前的陈平笑,“哥!”
  向他冲过来的路上,陈平的眼泪掉了一地,摸到他手,确认非梦,从上到下,几乎把他摸过个匀,“阿安,阿安……”从喃昵到哽咽,陈平几乎哭倒在他怀里。
  陈安瘦了很多。
  他在鸿盛受的伤,表面是在看守所里养好了,底子里没有。
  这个年,陈平原以为要自己过,年货都是简单备,陈安一回来,不能简单了,兄弟俩,买东买西,买这买那。
  陈安问过哥哥,贺家怎么会放过他。
  陈平含糊其辞,连怀孕的事都没有告诉他。
  怕贺予翻脸,陈平跟陈安谈过,过了年初七,就让陈安离省找工,陈安没有异议。
  陈安去了外省,新的一年轻易不会休假回来,再见面,宝宝已出生,陈平也该想好了怎么向弟弟解释。
  双双劫后余生,这个年,陈平和陈安觉得比以往任何一个年,年味儿都要浓。
  快餐店一直开到年三十前一天才收档。
  三十当天,吃过年夜饭,陈安将烟花搬到台阶平地上放。
  打火机燎着引线,陈安转身冲陈平跑来,“哥哥!”样子和小时候玩炮,一模一样。
  绚烂烟花,在蓝汪汪天幕炸响,一闪一闪,照亮兄弟俩仰高的脸。
  陈安看了一会儿,低头轻轻跟哥哥说,“这次我学乖了,不会再弄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哥你放心。”
  出事以来,陈平没有怪过他,知道他当初也是想赚鸿盛高额码佣,“好。我知道。”
  “初八出门,哥给你弄醉鹅吃,你最钟意吃这个。”
  “好。”陈安仰头看烟花,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里的微微哽咽,在烟花砰砰声中,没有一点让陈平听见。
  初八这天,一大早,陈平去菜市场买回只十几斤重白鹅,与弟弟合力杀了,斩块,大锅,小火,米酒慢慢醉。
  火车票是下午,吃过午饭,陈平送弟弟去车站,吃不完的醉鹅一块没留,全部用盒装好,让陈安路上吃。
  进站前,陈安一磨再磨,磨得两人眼眶都红了,才依依不舍转身,背影随人潮,消失在陈平视野。
  陈平回到家,心潮难平,午觉翻来翻去很久才睡着。一觉醒来,露台外,天色漆黑。
  没有起来,他在温暖被窝中翻了个身,点亮手机,收到弟弟拍来的醉鹅照片。
  陈安到底年纪不大,进站时哭得眼睛红红,上了车又好了,发来的语音里,鹅肉还在嘴里,含含糊糊的夸,说哥哥的醉鹅天下第一好吃。
  陈平笑着将语音听了好多遍,嘱咐了些路上要注意的,让他到站后发个消息过来,租房子要多个心眼……
  操心完,手指一滑,陈平唇边的笑一凝,沉默半晌,点开与贺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拍了市场被关在笼子里伸长脖子嘎嘎叫的大白鹅,“你今天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醉鹅呀?”
  陈平看着字,忍不住轻轻念出来,语气与当时边说边打,一模一样。
  念完,他唇角牵出一抹自嘲。
  想到弟弟今天进站的背影,他拱被坐起,犹豫片刻,打下谢谢二字,发了过去。
  竟然没有被删?他看着消息顺利发过去,唇角自嘲更浓,放下手机,下床走到窗帘边,拉开。
  屋外的天,浓黑如墨,很远很远的树梢,有星点闪,几阵烟花,在辨不明方向的地方响着。
  “新年快乐。”像是向自己道,又向是朝天空道,陈平喃喃。
  只有他自已清楚,他是向贺予道。
  虽然最后在咖啡店闹得那样难堪,到底,贺予放过了弟弟,他是感激他的。
  道完新年快乐,陈平心里一阵松快。
  他低下头,隔着睡衣戳了戳自己还看不出太多痕迹的肚子,软声:“你也新年快乐呀。”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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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予看到陈平发来的谢谢两字时,在山顶老宅,参加阿婆的生日家宴。
  贺予爸妈常居英国,年却是要回来过的。
  开宴在即,贺妈妈遍寻儿子不见,找到花园深处,见贺予望着手机出神,忍不住轻声,“怎么啦?对着手机挂脸。”
  贺予一熄屏幕,冲妈妈挤出个笑脸,“我哪里挂脸啦?”挽住妈妈手臂,不给她机会再问,簇着她穿花越鹅卵石,进客厅祝阿婆生日快乐。
  年过后,贺予爸妈不急回英国,还要陪老人待一段时间。
  贺予一边陪爸妈彩衣娱亲阿公阿婆,一边顾集团,分身乏术,一直到三月,送爸妈登上回英国的私人飞机,他才闲下来。
  这一闲,好嘛,被施益鸿逮住,一个周末耗在网球,最后,还被施益鸿拽去游泳。
  十圈之后,施益鸿停了,池边拽住他,“你谈恋爱了?是谁家小孩?”
  贺予觉得他问得莫名,一想到他过年被家里逼,又释然,摘下泳帽,笑斜斜扎他身上,“谁跟你说我恋爱了?就算我谈恋爱,你跟我也比不了,我爸妈阿公阿婆早就说过,任我自己拣人。”
  水底下,施益鸿没忍住,嫉妒的踹了他一脚。
  贺予顺势游远,脸沉入水面前,都在笑他。
  施益鸿不死心,追过去,“上次打网球,给你打电话的那位,是人家吧?”
  池边,贺予正抹脸上的水,捋湿透的发,听清,动作一顿,湿漉漉眉眼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过来,我告诉你。”
  施益鸿忙屁颠颠儿游过去。
  然后,没有任何防备,被贺予水下踹了一脚。
  不等他鬼叫,贺予出水上岸,走向淋浴间。
  关上门前,他分明听见施益鸿拍水得意大叫,“被我说中了吧。”他理都不理,掩上门,镜中才浮现一张沉郁下去的脸。
  周一,集团办公室。
  例会上,贺予的脸很臭,几个部门总监一一被骂得狗血淋头,会毕,林焱识趣的给贺予端上酽酽冷泡茶。
  喝了两口冷茶,贺予对他如此拍马屁行为不置可否,问他,“蔡世杰还有电话来吗?”
  “没有了。其实他也不想那样,当老大的护不住底下人,那些叠码仔不心寒?您亲自给他打电话,没一礼拜,陈安就放出来啦。”
  “哦?是嘛?”贺予看林焱满脸堆笑,话锋猛地一转,“陈老板呢?陈老板还有没有哭着给你打电话?”
  笑顿时僵在林焱苹果肌上。
  “陈老板跟我又不熟……”摇着头,他觑着贺予脸色,声低下不止三个度。
  “不过……”
  “嗯?”贺予又喝了两口茶。
  “您也知道,我小侄女在七中附近上幼稚园,我哥嫂有时候忙不过来,就会让我去接她。”
  “上周五,我接她放学,路过陈老板的店……”
  “我看陈老板,好像……好像怀孕了。”林焱迟疑说着,说到怀孕时,恨不得自己把自己舌头给吞了,但觉得要是不说,又很不妥。
  “怀孕了?”指节无声握紧茶杯,贺予眼睛睁大一瞬,恢复如常,盯紧林焱,“林助理,我没记错,你未婚吧?你倒看得出Omega怀没怀孕?”
  “让你去幼稚园接小孩,你倒好,盯着人家Omega身上看人家有没有怀孕。”
  林焱恨不得跳进黄河,也顾不上顶撞不顶撞了,声量忍不住拔高,“我嫂子怀孕的时候就这样嘛,走路不一样!”
  他还有话没敢嚷出口呢,陈老板走路那个蠢里蠢气的样子,一看就是肚子大了!
  “有理不在声高?你叫什么?”贺予把茶杯往桌面一搁,“冷泡茶下去你也喝一杯!”
  “好的。”林焱忍气吞声地应,步子亦蠢蠢的出了办公室,他倒没怀孕,纯气的。
  午休时分,办公室里,就不见了贺予。
  在集团地库拣了辆不常开的黑色汽车,他驶往七中。
  三月份,是春天了,学生们开了学,中午饭点,陈平忙得不得了,店里四张桌坐不开,店外水泥坪也摆了几张。
  春天,鱼木树正是花期,投下大片阴凉。几个光着膀子的苦力工人边吃边聊,一人面前一个绿啤酒瓶。
  贺予将车停在街边绿化树荫下,静静看着一切,偶尔,眼底有波澜,是陈平端菜给坐在外面的客人。
  贺予目光落在走出来的陈平腰上。
  Omega系着松松围裙,几眼倒看不出什么,贺予只是觉得陈平走路笨笨的,从背后看,更是有点蠢相。
  日头逐渐升高,被客人围成一窝蜂的小店,生意慢慢回归平静,不忙了,陈平出来把外面几张桌椅收了,弯身时,格外慢吞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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