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能哄好那个疯批剑尊(玄幻灵异)——宁玉髓

分类:2026

作者:宁玉髓
更新:2026-05-07 21:12:34

  他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猛地想睁眼。
  眼皮没动,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有人喊。
  “哪儿?”
  “右手!你看不见啊!”
  两个老头又吵了。温让没力气听了,意识又开始往下沉。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动,由着自己落下去。
  沉到底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让儿。”
  温让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他想回应,喉咙发不出声。
  “……让儿。”又一声,比刚才还轻。
  温让眼眶忽然就热了。
  密室的门开了。
  掌门正站在外头廊下,来回踱步。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来。
  医堂长老站在门里,一手撑着门框,脸上全是汗。
  “怎么样?”掌门问。
  医堂长老没说话,先长长吐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来:“稳住了。”
  掌门的肩膀一下子垮了,像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神魂本源稳住了,命保住了。”
  掌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密室。
  温让躺在榻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底下透出了一点血色,很淡。
  掌门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多久能醒?”他问。
  医堂长老摇了摇头:“不好说。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不好说。”
  掌门没追问,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温让:“他醒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医堂长老苦笑:“我还能去哪儿?”
  “隔壁呢?”
  “丹药堂长老在看着。”
  掌门点点头,抬脚走了出去。
  隔壁密室比温让那间小一半。
  裴寂躺在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发灰白灰白的。脸上的魔纹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很淡的灰色纹路。
  掌门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
  丹药堂长老坐在榻尾的矮凳上,手里端着半碗药,看见掌门进来,想站起来。
  掌门摆了摆手。
  “怎么样?”掌门问。
  丹药堂长老把药碗放下,声音沙哑:“比刚从禁地里出来那会儿好了一点。就一点。”
  “能醒吗?”
  “能。”丹药堂长老说得斩钉截铁,“他就是力竭了。养一养,迟早能醒。”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修为呢?”
  丹药堂长老不说话了。
  掌门看着他。
  丹药堂长老低下头,好半天才开口:“经脉碎了三成多,丹田裂了两道口子。就算养好了,修为也得跌。跌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掌门没再问了。
  他站在榻边,看着裴寂的脸,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灰白的头发拨到一边。
  “你这人啊,”掌门的声音很轻,“一辈子没服过软,到头来,为了个徒弟,命都不要了。”
  裴寂没有反应。
  掌门把手收回来,背过身去:“好好照顾他。”
  丹药堂长老应了一声。
  掌门走到门口,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温让又开始做梦了。
  说是梦,也没什么具体的画面。就是一些碎片。
  “……让儿。”
  比之前清楚了一点。不是从隔壁传来的,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的。
  温让想回应。他拼命想睁开眼。
  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密室里很安静。
  蜡烛烧了一夜,剩下短短一截。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
  医堂长老趴在桌案上,头枕着胳膊,打起了鼾。他太累了,三天没合眼。
  丹药堂长老也趴在隔壁的桌上。
  两个执事弟子靠在外间的墙上,也都睡熟了。
  掌门站在丹药堂外的回廊上,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天际。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
  “掌门……”来的是阿福,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稳住了。”掌门说。
  阿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他拿袖子擦,擦不干净,最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好一会儿,阿福站起来,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剑尊那边……”
  “也稳住了。”
  阿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掌门一个人站在回廊上,看着天际那层灰蒙蒙的颜色一点一点变淡。东边的山头泛起了一丝白。
  天快亮了。
  掌门转过身,推开温让那间密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医堂长老还趴在桌上打鼾。掌门从他身边经过,走到榻前。
  温让躺在榻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掌门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被角掖了掖。
  温让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掌门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温让的脸,屏住呼吸。
  温让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是手指,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
  掌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喊医堂长老,嘴张开了又合上了。长老睡得太沉,喊了也未必听得见。
  掌门转回头,继续盯着温让。
  温让没再动了。
  掌门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让儿。”
  掌门停下脚步。
  “……让儿。”
  又一声。含混不清,像是做梦的人在呓语。
  掌门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隔壁密室的门半掩着。掌门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裴寂躺在榻上,眼睛闭着,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混的气音。
  “……让儿。”
  丹药堂长老趴在桌上睡死了,根本没听见。
  掌门把门轻轻带上,转身走到廊下。
  天边那层白越来越亮了。
  掌门站在晨光里,望着远处那座孤绝峰。
  峰上的魔气已经散了大半,但还能看见一团黑沉沉的雾气盘踞在山顶。山体上的裂缝从峰顶一直裂到山腰,触目惊心。
  掌门看着那座山,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间密室。
  一间躺着裴寂,一间躺着温让。
  都还活着。
  掌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带着血腥味和药味的风吸进肺里,又慢慢地吐出来。
  “来人。”他说。
  暗处走出来一个执事弟子。
  “去把护山大阵的阵图拿来。从今天起,孤绝峰和丹药堂的防护再加三层。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执事弟子应了一声,转身跑远了。
  掌门站在廊下,双手重新背到身后,抬头望着天边那层越来越亮的光。
  温让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雪,有血,还有一个一直喊他名字的声音。
  那声音喊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名字都快不认识了。
  可是他不讨厌。
  他甚至还觉得,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安心。
  温让的意识又沉了下去。
  这一次,沉得很深,深到连梦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安静,和那股还在慢慢渗进来的温热力量。
  他不知道还要在这片安静里待多久。
  但他知道,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那个人一定在。
  温让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那一下有力得多。无名指和中指同时弯了弯。
  隔壁房间,裴寂的嘴唇又动了。
  “……让儿。”
  一缕极淡极淡的晨光,穿过丹药堂的窗棂,恰好落在温让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第116章 睁开眼就是你
  温让觉得自己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浮。
  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托着,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周围什么也看不见,黑得干干净净,连自己的手伸到眼前都摸不着。
  耳朵里也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是被人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抽走了。
  他就那么飘着,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
  时间好像停了,又好像一直在走。
  他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百年……
  他只知道,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他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大罐子里,罐子口封死了,谁也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温让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很久,久到都快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但那团暖意一直没有灭,一直往他这边走。
  温让的眼皮动了一下。
  太沉了,像有人拿两块石头压在上面,压得死死的,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又试了一次,眼皮还是不听话,只颤了颤,又合上了。他有点着急,但着急也没用,身体根本不听他使唤。
  他又试了试睁眼。
  这回眼皮终于动了一下,撬开一条细缝。
  光涌进来,刺眼得很,像有人拿针往他眼睛里扎。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东西,什么都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温让闭了闭眼,良久又睁开。
  这次看清楚了。
  丹药堂密室的屋顶。
  横梁上刻着纹路,木头是老木头,颜色发深,但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那些纹路他太熟悉了,以前每次来丹药堂送药,他都会抬头看一眼。有一道纹路长得像条蛇,弯弯曲曲的,从这头爬到那头。还有一道像个圈,绕来绕去绕成一个疙瘩。
  他盯着那几道纹路愣了好一会儿。
  脑子还不太灵光,像是生了锈,转得很慢。
  这是丹药堂,他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他慢慢想起来一些碎片,血,剑光,喊叫声,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他。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弯,就是没力气。
  但神魂深处那种撕裂的痛没了。
  那个痛从他在战场上点燃自己神魂的那一刻开始,就像一把刀插在他脑子里,转一下,再转一下,疼得他想把自己头劈开。
  后来他昏过去了,但痛还在,在梦里也疼,疼得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那把刀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很慢很慢地在骨头缝里淌,像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撑着。
  这肯定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外来的,从眉心那个位置渗进来的,温热温热的,像是有人把手贴在他额头上,捂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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