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捡了个自卑不安小狗后（近代现代）——银杏树下的乌克丽丽

　　这个世界上的人，分成两种。
　　一种是他要防备的。这种人占了绝大多数。父亲、继母、阿坤、大东、街上那些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他们要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要么想把他踩在脚下，要么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对这种人，他要竖起所有的刺，露出所有的獠牙，绝对不能示弱。
　　另一种是他可以信任的。
　　这种人在遇到温砚之前，是零。
　　现在是一。
　　温砚。
　　只有温砚。
　　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判断，而是一种直觉。在街头混了三年，路野的直觉比任何理性分析都要准。他能在一秒钟之内判断一个人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危险还是安全。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也让他错过了一些可能的机会，但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而对温砚，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
　　不是因为温砚给了他吃的住的穿的。而是因为温砚看他的方式。那种“你存在就好”的注视，那种“你不会就问我”的耐心，那种“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笃定。
　　这些都是真的。
　　路野能感觉到。
　　所以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他把温砚当成了救命稻草。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救命稻草。
　　在街头的时候，他没有救命稻草。每一次打架、每一次生病、每一次差点死掉，他都是靠自己扛过来的。他不指望任何人来救他，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来。
　　但现在，他有了温砚。
　　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有人在等他回家，有人给他留了饭，有人在他犯错的时候沉默而不是打骂，有人在他害怕的时候说“你不会”。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对路野来说，是整个世界。
　　他开始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温砚身上。
　　温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他都在观察、在记录、在调整自己的行为。
　　他发现温砚不喜欢被人打扰工作，所以他在温砚工作的时候绝对不上楼。他发现温砚喜欢安静，所以他做事情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音。他发现温砚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所以他从来不碰温砚桌上的文件。
　　他也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温砚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很细心。他会在路野感冒的时候把感冒药放在餐桌上，旁边放一杯温水。他会在路野做错题的时候走过来，帮他重新演算。他会在路野做了一桌难吃的菜之后，默默地吃完，什么也不说。
　　这些细节，温砚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但路野注意到了。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像收集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收好。
　　这些珍珠，在他害怕的时候、不安的时候、觉得自己会被丢掉的时候，就会发光。提醒他——温砚是在乎他的。虽然不说，但那些细小的举动，比任何语言都真实。
　　有一天晚上，路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想一直待在温砚身边。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
　　是一直。
　　永远。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他从来不敢想“永远”这个词。在街头，他连明天都不敢想，更别说永远了。但现在，躺在这张柔软的床上，盖着温暖的被子，闻着洗衣液的味道，他敢想了。
　　他想永远待在这里。
　　想每天早上和温砚一起吃早饭。想每天晚上等温砚回家。想在温砚生病的时候照顾他。想在温砚不开心的时候逗他笑。想在温砚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出现。
　　他想成为温砚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暂时的，是永久的。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个想永远待着的地方。害怕的是，他不知道温砚是不是也这么想。
　　万一温砚只是暂时收留他呢？
　　万一温砚以后有了别的人，就不需要他了呢？
　　万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
　　先听话，先做好每一件事，先让自己有用。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路野，你要乖。
　　你要听话。
　　你要让温砚知道，你是值得被留下的。
　　你是值得的。
　　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证明过。
　　但现在，他想证明给温砚看。
　　他想成为温砚的骄傲。
　　想成为温砚离不开的人。
　　想成为温砚的……
　　他没有想下去，他不敢想的。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温砚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会抓住这根稻草，死死地抓住。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手。
　　不会。
　　绝对不会。

第12章 主动迎合
　　待到次日天明。
　　温砚的目光落在专心吃早饭的路野身上，放下咖啡，语气平静：“之前说好的规矩，我打算再补几条，你没意见吧？”
　　路野猛地抬头，嘴里还含着勺子，慌忙咽下粥，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乖乖答道：“可以。”
　　“第一，社交不许再跟以前的人来往。我说的是所有——阿坤、大东，还有街头上任何你认识的人。如果他们再找上门，告诉我，不要自己处理。”
　　路野点了点头。
　　“第二，穿着。”温砚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我给你买的衣服，挑合适的穿。不要穿得太随便，也不要穿得太刻意。你是去上课、去买菜、去正常生活，不是去打架。”
　　路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卫衣，一条黑色的运动裤，是温砚上周给他买的。他觉得挺合适的。
　　“第三，情绪。”温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条款，“在外面不许动手。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不许打架。如果有矛盾，走开，或者告诉我。”
　　路野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就这三条吧。”温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能做到吗？”
　　“能。”
　　路野的回答没有犹豫。
　　但他心里知道，这三条规矩只是表面的。真正的规矩，是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要听话、要顺从、要懂得看脸色、要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这些规矩，温砚没有说，但路野懂。
　　因为在街头，所有的规矩都是这样运行的——不说，但必须遵守。不遵守的人，会被赶走。
　　路野不想被赶走。
　　所以他开始主动迎合。
　　不只是遵守那些明面上的规矩，而是去揣摩温砚没说出口的期待。
　　温砚不喜欢他穿得太暗，他就挑浅色的衣服穿。温砚不喜欢他跟陌生人说话，他就在外面尽量不说话。温砚不喜欢他情绪波动太大，他就把所有的烦躁、愤怒、不安都压在心里，脸上只留下平静和顺从。
　　他做得很认真，认真到有些过分。
　　温砚说“九点之前回来”，他就八点半到家。温砚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他连快递员都不多看一眼。温砚说“情绪要控制”，他就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锁起来，只在对上温砚的目光时，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温顺。
　　他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完美的“听话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丢掉。
　　有一天，周夏来给他补课。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声音有些大，语气有些急。路野坐在旁边，听着周夏跟电话那头的人争执，眉头越皱越紧。
　　等小周挂了电话，路野忽然开口了。
　　“周老师，你刚才……很生气。”
　　周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是啊，家里有点事，不好意思。”
　　“没关系，”路野说，低下头继续做题，“我就是想说，生气的时候可以深呼吸。我以前生气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深呼吸十次，就不想打人了。”
　　小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人是温砚？”
　　路野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
　　从那天起，路野便发现，温砚说什么，他都会下意识照做。
　　不是被逼的，也不是装的，就是本能。
　　叫他过来，他就过去；叫他安静，他就不说话。
　　温砚说别打架，有人惹他，他就躲开。
　　温砚说好好读书，题不会，他就多做几遍。
　　温砚说别发脾气，他心里再难受，也自己憋着。
　　慢慢的，这些都成了习惯。
　　不用想该不该，照着做就行。
　　别人可能觉得这样很没出息，可路野不在乎，因为他喜欢被管着。
　　……
　　第二周开始，温砚看出来了。
　　路野不用他反复说。
　　说客厅该收拾，第二天就干净了；说缺菜，下午就买回来了；说哪件衣服不好，他就再也不穿。
　　这些事很平常，却藏不住。
　　有天他下班回来，鞋柜上放了只很丑的千纸鹤，就在钥匙旁边。
　　温砚拿起来，上面写着：
　　“今天辛苦了。”

第13章 千纸鹤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路野的。
　　温砚拿着那个千纸鹤，站在玄关，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什么，把千纸鹤放回了鞋柜上。
　　但第二天，那个千纸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放着几只新的千纸鹤——比昨天的折得好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是新手折的。
　　温砚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路野正在里面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很大，他没有注意到温砚回来了。
　　温砚把玻璃罐子拿起来，放在鞋柜旁边的架子上。
　　那个位置，是他每次出门都会经过的地方。
　　路野后来注意到了。他看见那个玻璃罐子被放在了架子上，而不是被扔掉，心跳加速了好几下。
　　他没有问温砚喜不喜欢。
　　他只是每天多折一只千纸鹤，放进罐子里。
　　每一只的翅膀上，都写着不同的话。
　　“今天的菜没有咸。”
　　“数学作业做完了。”
　　“路上注意安全。”
　　“晚安。”
　　这些字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路野知道，温砚看见了。因为那个罐子里的千纸鹤，每天都会少一只——温砚出门的时候会拿走一只，放在口袋里。
　　路野不知道温砚把那些千纸鹤放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