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题名:非正式权威 作者:鲑鱼 简介: 博士生误上黑手党的车 宋知行睡过头赶论文预答辩,慌慌张张上了辆黑色的网约车,上去就喊师傅麻烦开快点。 车里的人差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赵教授重新拿起之前在看的那篇论文,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但在宋知行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宋知行。”
“嗯?”
赵教授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论文上:
“你今天气色不错。”
宋知行在门口停了一下。
赵教授翻了一页论文:“比上个月好。上个月你来交第四章提纲的时候,眼睛下面青的,像没睡过觉。”
“……最近睡得比较好。”
“嗯。”赵教授说,“那就继续睡好。脑子清醒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和熬夜熬出来的不一样。”
宋知行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忽然觉得赵教授刚才说的那些话——单行道、绑架、被在场者的代价——不完全是在说论文。
但他没有追问。“谢谢赵老师。”
他带上门,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提纲。
宋知行想起他问温令序关于走私案的那天,温令序看他的眼神里接近恐惧的东西。
他怕宋知行离开。但也怕宋知行留下来。
宋知行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提纲卷成一个筒,又慢慢展开,纸面上留下了弯曲的折痕。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果然下雨了,宋知行撑起伞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这个时间人不多。午饭高峰还没到,零星坐着几个人。宋知行端着一碗馄饨和一碟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靠窗,窗外是一排种了很多年的香樟,枝叶浓密得几乎遮住了半边天,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咬了一只馄饨,舌头被烫到了,含糊地嘶了一声,赶紧喝了口汤缓解。
然后把提纲摊在餐盘旁边,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赵教授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枚硬币被反复抛起又落下,正面和反面交替闪过。
宋知行嚼着馄饨,皱着眉想。
他在笔记本上写:
*在场者的“不离开”是否构成对被在场者的道德压力?*
*被在场者是否会因为在场者的存在而改变原有的行为模式/决策逻辑?*
馄饨凉了一点,他又吃了两口,这次没有烫到。
*如果被在场者本身处于灰色地带,在场者的“留下”是否等同于一种隐性的道德审判?即:我留下来看着你=我在用我的“善”丈量你的“恶”?*
写到这里他的笔顿住了。
这一条让他不舒服。他想起自己坐在温令序对面说“我不走”的那个晚上,还有自己说“你种树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浇水”的那个下午。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会陪着你”。
但温令序听到的是什么?会不会是“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选择原谅你”?
如果是后者,那这句话里就藏着一个温令序不会接受的前提:我站在道德的高处,俯身拉你。
宋知行放下筷子,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那行字。
他不是站在高处。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温令序更好。他只是——
他想了很久,慢慢写了一句:
*不是俯视。是平视。但“平视”本身是否可能?当在场者与被在场者的信息严重不对称时,“平视”是一种姿态,还是一种幻觉?*
窗外的树被风吹动了一下,光斑在桌面上晃了晃。
他又吃了一个馄饨。这家食堂的馄饨皮太厚,馅太少。他以前觉得还行,但现在跟他自己包的没法比。他包的馄饨皮薄得能透光,馅料饱满,捏出来的褶子不太均匀但很紧实。
上次给温令序带的那碗馄饨,盐放多了。但温令序面不改色吃了,把太咸的汤也喝完了,说“底子是好的”。
宋知行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被在场者是否会为了保护在场者,而承担本不必要的风险或代价?(例:隐瞒危险、独自处理威胁、将在场者隔绝在信息之外)*
这一条写完,他停了很久。
凉茶铺,快递站,公交路线上的跟踪。那些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
温令序在做的事情,有多少是因为他的“在场”而变得更复杂的?如果他不在,温令序处理陈永安的方式会不会更简单、更直接、更像温令序?
然后他在那些学术性的句子下面,用很小的字写了:
*他会不会因为我在,反而更危险?(这条不放进论文。)*
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端着餐盘从他身边经过,聊着下午的课和周末的安排,声音嘈杂而日常。
宋知行把剩下的馄饨吃完,把碗碟送到回收处,擦了擦桌子上溅到的汤汁。
该准备去花店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温令序发了一张照片。
是那件浅灰色薄毛衣的领口。拍得很随意,像是单手举着手机在书桌前拍的,角度有点歪,画面里只有下巴以下的一小片区域:规规矩矩的圆领,领口下面露出一截白色内衬。
宋知行刚开始还有点疑惑,然后才意识到温令序是在回应他早上发的那张照片。他发了一张自拍,所以温令序也回给他一张。
他站在食堂门口,手里举着手机,耳朵又开始发烫。周围是来来往往端着餐盘的学生,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书包带子蹭了他胳膊一下,他都没注意到。
宋知行觉得是因为今天从醒来开始就不断受到温令序的刺激,手指才不经过大脑同意就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等那行字出现在对话框右侧的气泡里,他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拳,僵在了原地。
宋知行:**“你怎么不露领口。”**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烧,一路烧到耳根。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热水里的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用力地长按那条消息,“撤回”两个字出现了,他毫不犹豫点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宋知行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温令序回消息的速度一向很快,从发送到撤回中间过了多久?够不够他看到消息?
如果温令序刚好在看手机——
他不敢想了。
宋知行把手机扣在掌心里,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没事的。温令序现在一定在忙——
手机震了。
有事的。
那一下震动从掌心传上来,沿着手腕,一路传到心脏。他没有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有看。然后又震了第三下。
宋知行咬了一下嘴唇,赴死一样把手机翻过来。
温令序:**“看到了。”**
温令序:**“撤回没用。”**
温令序:**“想看?”**
宋知行的大脑在第三条消息上彻底宕机了。
想看什么?领口?锁骨?
他站在食堂门口,手机举在面前,嘴微微张着,表情大概介于灵魂出窍和当场去世之间。有两个路过的本科生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收到了什么噩耗。
他的拇指哆哆嗦嗦地落在输入框上,打了删,删了打。
宋知行:**“我手滑了。”**
全世界最苍白无力的借口。
等待温令序回复的那几秒里宋知行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温令序:**“嗯。手滑。”**
两个句号,每一个都像是在笑他。
温令序:**“下次手滑的时候,不用撤回。”**
宋知行把手机塞进口袋,帆布包的带子勒紧肩膀,低着头快步往校门口走。脸很烫,风吹过来都是热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又掏出手机,把那张领口照片存进了相册。
存完之后他又想把自己的手剁掉。
推开花店玻璃门的时候,宋知行听到了歌声。
不是什么正经的歌。秦阿姨自己哼的调子,没有歌词,旋律零零散散,被她随手拼在了剪枝的节奏里。
秦阿姨站在工作台后面,围裙上沾了几片叶子,头发今天用深红色的橡皮筋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面前摊着一堆刚到的尤加利叶,她一枝一枝地修剪底部的杂叶。
“来了?”她头都没抬,“帆布包放后面,围裙挂在门背后。”
“秦阿姨今天心情好。”宋知行把帆布包搁到后面的储物架上,拿围裙的时候闻到一股混合了尤加利和泥土的清苦气味。
“嗯,今天进的这批尤加利不错。”秦阿姨举起一枝对着光看了看,叶片是灰蓝色的绿,边缘微微卷曲,“你看这个颜色,正。上一批发黄,我退了半箱回去,跟供货商吵了一架。”
“吵赢了?”
“废话。”
宋知行笑了一下,系上围裙,走到工作台旁边开始帮忙。他负责把修好的尤加利按长短分成三档,长的做主枝,中等的做填充,短的留着插小瓶。
秦阿姨哼完了一段不知名的调子,换了一把更细的剪刀,开始处理一束玫瑰的刺。
“周六的单子我看了,”她说,“澜庭那边要的还是老样子?”
“嗯,白玫瑰和洋桔梗为主,配尤加利叶。”
“薄荷呢?”
宋知行的手顿了一下。
秦阿姨的语气很随意,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花,剪刀尖精准地剔掉一根细小的刺。
“……加一枝。”
“一枝够吗?”
“够了。”
“放哪里?上次你说藏在洋桔梗后面。”
宋知行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分拣尤加利叶,手指捏着一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还是放后面吧。”
秦阿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宋知行,你今天脸怎么红的?”
“热。”
秦阿姨没有再追问。她继续剪玫瑰的刺,哼起了另一段调子,比刚才的完整一些。
宋知行在她旁边安静地分拣尤加利叶,听着那段哼唱,心里那些被赵教授搅起来的关于“在场”的沉重念头,在这个光线温柔的下午被稀释了一点。
“秦阿姨,”他忽然开口,斟酌了一下,“你说叔叔每次回来都会把衣服脱了扔掉,先洗干净再跟你说话。”
秦阿姨的剪刀停了一下。“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把一枝尤加利放进长枝那一档,手指在叶片上停留了一瞬,“他把自己洗干净这件事,会不会也是一种负担?”
秦阿姨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的花放进水桶里,拿起下一枝,翻转了一下,找到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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