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宋知行说,声音放得轻了一些。
  温令序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坐的位置和平时一样。他夹起一颗馄饨,馄饨皮确实很薄,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虾仁。他慢慢地嚼。
  “很薄。”他说。
  “真的吗?”宋知行的眼睛亮了一下,“比上次好?”
  “比上次好。”
  宋知行笑了。眼尾弯起来,蔓延到嘴角,带着被肯定之后毫无防备的欢喜。
  温令序看着他笑。然后垂下眼睛,又夹了一颗馄饨。
  宋知行盯着他低垂的睫毛看了一下,然后猛地低下头去喝汤。汤有点烫,但他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地吹了吹。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馄饨在碗里一个一个地减少。窗外的风偶尔拍一下玻璃,发出很轻的声响。
  宋知行吃完了最后一只馄饨,把碗放下。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因为刚才握着热碗而微微发红。
  “令序。”
  “嗯。”
  “昨天那个……”
  他停住了。温令序也停下了筷子。
  宋知行的心跳在加速。他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从昨晚失眠开始排练,到早上刷牙,再到出门换了三件衣服的时候。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排练好的所有台词全部消失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乖。
  “昨天那个短信……那个‘乖’,"他说出来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看温令序,他看着茶几上的花。那些花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地开着。
  温令序放下了筷子。动作很轻,筷子碰到瓷碗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沉默。
  宋知行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不该问的。他应该假装那个字不存在,假装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回复,假装——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宋知行的手指把卫衣下摆揪成了一团。他瞄了一眼温令序,发现温令序也在看他。
  “你失眠了。”温令序说。
  宋知行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你、你怎么知道——”
  “眼睛下面。“温令序抬了一下下巴,“青的。”
  宋知行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下面。“我没有——那是因为——我昨晚在看文献——”
  “看到几点?”
  “……三点多。”
  “因为文献?”
  宋知行张了张嘴。他想说是。但温令序在看着他,宋知行觉得自己所有的谎话在他眼里都是透明的,像他擀的馄饨皮一样,能看见里面包着什么馅。
  “……不全是。”他小声说。
  温令序没有追问。
  他拿起筷子,夹起碗里最后一颗馄饨,吃完了。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下次失眠的时候,”他说,“喝杯热牛奶。”
  宋知行看着他。“……就这样?”
  “嗯?”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吗?”
  宋知行自己都被自己的勇气吓到了。也许是失眠一整夜积攒下来的,总之他不想再被绕过去了。
  温令序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宋知行的呼吸停了。
  温令序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侧。
  没有碰到,指尖和他的皮肤之间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他好像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度,却没有真正碰到。
  “知行。”
  宋知行一动不动,甚至忘了呼吸。
  温令序的手指在他脸侧悬了片刻,然后收回去了。
  “意思是,”温令序说,“天凉,多穿一点。”
  他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向厨房。留宋知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凌乱。脸烧得像被火烤过,心跳声大到他怀疑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花。那些花还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但那不到一寸的距离里,有什么东西,宋知行说不清,但他确定他感觉到了。
  不是“天凉多穿一点”。不是。
  温令序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凉水冲过瓷碗的表面,把残余的汤底和紫菜碎冲进下水道。
  他的手在水流下面停了一会儿。凉的。他需要凉一下。
  刚才他差一点就碰到了。他的指尖离宋知行的脸只有不到一寸,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散发出来的温度,活的,暖的。
  他想碰。
  温令序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他没有直接回客厅,先去了一趟书房拿了本书出来。
  “上次你说想研究信任的代际传递,”他把书放在茶几上,“这本可能有用。”
  宋知行拿起书翻了翻。里面照例夹着一张便签,正面写着:
  *“第三篇第一节。关于自我认可与不认可的原则。”*
  他翻到背面。
  *“馄饨皮刚好。不用再薄了。”*
  “谢谢。”宋知行笑了。
  “不客气。”温令序回答,“该走了。天快黑了。”
  “才三点多——”
  “阴天黑得早。”
  宋知行站起来,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开始收拾东西。他把保温饭盒盖好,放进帆布包里,检查了一下花瓶里的白玫瑰,把一片快要掉落的花瓣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走到玄关换鞋完鞋,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令序。”
  温令序靠在玄关的墙上,和他进门时一样的姿势。
  “你今天……”宋知行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可你今天看起来……”宋知行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宋知行老实地摇了摇头,“就是感觉……你今天好像很远。”
  “没有很远。”温令序说,声音很轻,“很近。”
  宋知行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乱了。
  “知行。”温令序又叫住他。
  “我不是一个好的回答者。”他接着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字不是随手打的。”
  宋知行愣了一下,然后感觉热度从脖子开始蔓延到头顶。
  “哦。”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眼睛在看温令序以外的所有东西,“那……晚安。”
  “还没到晚上。”
  “那、那回头再说晚安!”
  他拉开门,落荒而逃。
  宋知行走后,温令序回到书房,打了一通电话。
  “周叙。”
  “温先生。”
  “廖兆辉的资料。”
  “已经查到了。江渡户籍,表面做五金贸易,实际上是陈永安在江渡的私人跟班。没有案底,但三年前有一次因为斗殴被拘留过,后来撤案了。”
  “他今天还在那条巷子吗?”
  “下午一点左右离开了。目前在长堤坊。”
  “一点。”温令序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宋知行今天到花店的时间,大约也是一点出头。
  “周叙,我说的巷子口的铺面,今晚能不能到位?”
  “已经在谈了。巷子口有一间空铺,原来是卖凉茶的,上个月关了。房东要价不高。今晚可以签约,明天开始装修,后天可以开张。”
  “人呢?”
  “挑了两个。一个三十出头,以前在茶餐厅做过;另一个二十七八,会修电器。两个人都干净,查过底,没有问题。”
  “让他们住在铺子里。白天营业,晚上轮班。”温令序的声音平稳而冷硬,“监控装在巷子两头,画面实时传到你这里。有任何陌生车辆或陌生面孔出现在花店五十米范围内,立刻通知我。”
  “是。”
  “还有。宋先生每天的出行路线,从明天开始,安排一个人远距离跟。不要被他发现。他坐公交就坐同一班公交,他走路就走同一条路。”
  周叙沉默了一瞬。
  “……是。”
  “周叙。”
  “在。”
  温令序的声音降了半度。
  “陈永安想用什么手段我不在乎。码头的货,西环的仓库,马德荣的人脉——这些都是棋盘上的东西,输赢而已。”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他碰那条巷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没有说完。
  “我明白了。”周叙说。
  电话挂断。
  温令序又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抽屉里的枪拿出来。他熟练地拆开枪身,把零件一个一个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拿起擦枪布开始擦。动作很慢,很仔细。金属的触感冰冷,把他的思绪固定在当下。
  他把枪管举到灯下,透过膛线看向光源。干净的。
  然后开始组装。枪管入位,复进簧卡扣,套筒归位,弹匣推进。他拿起枪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书房里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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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有些问我有没有别的文的,真是太感谢抬爱了,但这是我弃理从文(?)写的唯一一篇所以也没有别的了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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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兆辉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的光照亮了陈永安的下巴。
  “拍了十二张。”廖兆辉站在茶几旁边,“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两个小时。”
  陈永安接过手机,靠在沙发里,一张一张地翻。
  第一张:枝予花店的门面。不大,夹在一栋旧居民楼的底商里,招牌是手写的。门口摆着两只铁皮桶,里面插着鲜花。
  第二张:花店内部,透过玻璃门拍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花白头发用筷子别着,穿碎花围裙,正在低头剪花枝。
  第三张到第七张:巷子的全貌。两头的出口,对面的墙,隔壁的杂货铺,楼上的窗户。廖兆辉拍得很仔细,像在做一份踩点报告。
  第八张开始,画面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白色卫衣,旧帆布包,右手拎着一个浅绿色的保温饭盒。从巷子口走进来,步子不慢不快,像是走惯了这条路。
  第九张:他推开花店的门,侧脸对着镜头。
  陈永安把图片放大。
  白净的脸,眉目清秀,下颌线条柔和。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气质让他显小。一眼就能看出来没在泥里滚过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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