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犹豫了几秒。
  没有拨出去。
  宋知行左手挎着帆布包,右手拎着保温饭盒。
  饭盒里装的是馄饨。昨晚包的,虾仁鲜肉馅,皮擀了两遍才满意——上次温令序在便签背面写了“馄饨皮再薄一点”,他就真的去网上搜了教程,练了三次,把皮擀到透光能看见手指的程度。汤底是骨头熬的,加了一小撮紫菜和虾皮,出门前才灌进饭盒里。
  他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因为昨晚那个字。温令序一个字让他失眠一整晚。
  他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衣服,最后还是穿了那件洗得最软的白色卫衣。不是刻意挑的,是因为其他两件都有线头,他不想让温令序看到线头。
  ……温令序不会注意他衣服上有没有线头。
  ……但万一呢。
  宋知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加快了脚步。
  转过街角,枝予花店的招牌就在前面。秦阿姨今天没在门口摆花架,店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
  宋知行正要推门进去——
  脚步顿了一下。
  花店门口停了一辆车。深灰色,车牌号他没见过。这条巷子太窄,平时只有电动车和送货的面包车会停在这里,他走了快两年了,对这条街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这辆车不属于这个熟悉感的范围。
  车里似乎有人。副驾驶的车窗开了一条缝,有烟雾从缝隙里飘出来,被风一扯就散了。
  宋知行看了一眼,没有多想,推开了花店的门。
  “秦阿姨,我来拿花。”
  秦阿姨从包装纸堆里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保温饭盒,笑了。“又带饭啊?今天做的什么?”
  “馄饨。”宋知行把帆布包放在柜台上,“皮擀薄了,您尝尝?我多包了一些。”
  “行,给我留几个。”秦阿姨用下巴指了指冷柜旁边已经扎好的花束,“今天的花在那边,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我配了两枝洋桔梗,你看看行不行。”
  宋知行走过去检查花束。白玫瑰开得正好,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尤加利叶的银绿色衬在底下,清冷而妥帖。两枝淡紫色的洋桔梗穿插其间,给整束花添了一抹亮色。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花束小心地放进帆布包里。
  “秦阿姨,”他一边整理花束一边随口问,“门口那辆车是谁的?灰色的那辆。”
  秦阿姨愣了一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哦,那辆啊,不知道,刚才我出去收花架的时候就停在那儿了。可能是隔壁巷子那家五金店的客人停不下车绕过来的吧。”
  “嗯。”宋知行没再问,把花束在帆布包里调整好角度,确保花头不会被压到,拉上拉链。
  “那我走了,秦阿姨。”
  “等等。”秦阿姨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纸袋,递给他,“早上刚烤的蛋挞,你路上吃。别光给人家带饭,自己饿着肚子。”
  宋知行接过纸袋,蛋挞的甜香从袋口溢出来,暖融融的。
  “谢谢阿姨。”
  他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经过那辆灰色轿车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车窗已经关上了,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侧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宋知行收回目光,拐出巷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辆车的副驾驶车窗又降下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缝隙里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车窗才缓缓升上去。
  温令序坐在书桌后面。
  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李家宴请的邀请函。李恒要办晚宴,地点定在某个酒店的中餐厅。
  第二份是码头的月度报表。合法的那部分。集装箱吞吐量、仓储费用、港务局的例行检查记录。
  第三份是周叙十分钟前送进来的。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陈永安,周一上午十点至十一点半,在长堤坊旧物业三楼与马德荣会面。会面时长约九十分钟。期间无第三人进出。会面结束后,陈永安独自离开,驾车前往西环方向,在海昌街附近停留约二十分钟后返回长堤坊。马德荣在旧物业停留至下午两点后离开,去向不明。”*
  温令序看完了,把纸翻过来放在桌上。
  他拧开钢笔的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笔帽拧回去,放下了笔。
  “周叙。”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周叙推门进来。
  “陈永安去海昌街附近的时候,有没有进过什么店?”
  “没有确认。跟的人说他在一条巷子里停了车,步行进去,大约十五分钟后出来。巷子里有几家干货铺和一个旧仓库。”
  旧仓库。
  温令序的睫毛微微垂下。他知道那条巷子。陈永年以前在西环有一些不在账上的产业,大部分在他死后被清理了,但总有角落是漏掉的。
  “那个仓库,查一下。”
  “是。”
  周叙没有动。
  “还有什么?”
  “昨天下午有人去了城西。”周叙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枝予花店附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温令序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轻轻地蜷了一下。
  “做了什么?”
  “没有进店。在巷子对面停了一辆车,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周叙顿了一下,“拍了几张照。”
  “拍了什么?”
  “花店的门面。进出的人。”
  温令序没有说话,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照片传给谁了?”
  “还在查。”
  “不用查了。”温令序说,“是陈永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背对着周叙。
  温令序看着窗外的城市。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所有的街道都像棋盘上的线。人是棋子。车是棋子。
  “周叙,枝予花店的安保,从今天开始加一组人。不要让宋先生发现。花店老板秦阿姨住哪里?”
  “花店楼上,二楼。和宋先生的公寓在同一栋楼。”
  温令序闭了一下眼睛。
  “加的人不要穿西装。找两个看起来像住户的,在巷子口租一个铺面,卖凉茶卖报纸都可以。三天之内到位。”
  “是。”
  “车牌号查到了吗?”
  “查到了。登记在一家五金贸易公司名下。公司法人叫廖兆辉,江渡户籍,就是上个月跟陈永安一起回来的。”
  “廖兆辉的底细,今天之内给我。”
  “是。”
  周叙转身要走。
  “周叙。今天宋先生几点到?”
  “按照以往的时间,大约两点到两点半之间。”
  温令序没有再说话。周叙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温令序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搭在窗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把枪。沉甸甸的。他检查了弹匣,满的。
  他拿着枪回到书房,放进了书桌抽屉里。接着前往客厅,把灯调暗了一度。
  灯太亮的时候,他怕自己的眼睛会泄露什么。


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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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行站在门口,白色卫衣,旧帆布包,右手拎着保温饭盒。
  和每一个周三一样。
  但今天他的眼睛不敢往温令序脸上看。
  “我来了。”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今天的花是白玫瑰和尤加利叶,秦阿姨配了洋桔梗,我觉得挺好看的。馄饨也带了,皮擀薄了,你上次说再薄一点我就——”
  他在换鞋。低着头,把运动鞋踢到玄关一侧,换上那双已经被他穿出形状的室内拖鞋。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抬头。
  温令序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
  灯光调得比平时暗一度。宋知行没有察觉。他只觉得今天套房里的光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柔。
  “嗯。”温令序说。
  宋知行拽帆布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用力过猛,把卡住的拉链拽得更死了。
  他假装在整理包里的花束,实际上手指正在和拉链较劲。他拽了两下没拽开,又不好意思在温令序面前表现得太狼狈,只好假装是在仔细检查花的状态。
  温令序没有催他。他就那样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看着宋知行和拉链搏斗。
  目光从宋知行身上滑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卫衣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手腕,睫毛在微微颤抖,颧骨泛着粉。
  然后温令序伸出手。“给我。”
  宋知行愣了一下,抬起头。这一抬头,目光就撞上了。
  温令序的眼神在今天的光线下显得很深,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宋知行说不上来。
  “……你今天,”宋知行脱口而出,然后又咽了回去。
  “嗯?”
  “没什么。”
  他把帆布包递过去。温令序接过来,两根手指捏住卡住的拉链头,轻轻一拽。拉链顺滑地打开了。
  宋知行:“……”
  “花很好。”温令序把花束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洋桔梗是新加的?”
  “嗯,秦阿姨说配一点颜色会——”
  “好看。”
  温令序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客厅走。宋知行站在玄关,手里空空的,脸上烫烫的。
  他看着温令序的背影。今天温令序走路的方式和平时没有区别,说话语气也没有变。但宋知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像一只看起来在晒太阳的猫,耳朵却一直微微转动着,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响。
  宋知行跟着走进客厅,把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他拧开盖子,馄饨的热气涌上来,带着虾皮和紫菜的鲜香。葱花浮在表面,切得细碎而均匀。
  “我擀了三次皮,”他一边用勺子把馄饨盛进碗里一边说,“第一次太厚,第二次破了,第三次才——”
  他抬起头,发现温令序没有坐在对面。
  温令序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
  “令序?”
  温令序转过身。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但宋知行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个弧度太标准了,像是量过角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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