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题名:非正式权威 作者:鲑鱼 简介: 博士生误上黑手党的车 宋知行睡过头赶论文预答辩,慌慌张张上了辆黑色的网约车,上去就喊师傅麻烦开快点。 车里的人差
车门把手就在宋知行手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但在那句温柔的“忍耐片刻”里,他却觉得那段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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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行已经吓得快晕倒了。
他听到温令序的话,脑子一抽,结结巴巴地接话:“那、那您开稳点……我怕吐您车上,这车看着挺贵的……”
话一出口,宋知行就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在说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
脑子被“我可能上了黑车”、“这条路没有红绿灯无处可逃”、和“这人说话好可怕”的念头填满了。他死死抱着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像抱着一块救命的浮木。整个人僵硬地贴在车门上,脸色煞白,眼神发直,只剩那句结结巴巴的“怕吐您车上”在安静得可怕的车厢里回荡。
雨刷器又刮过玻璃。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顺着车窗缝隙漏进来的风雨声,和那股被水汽洇湿后愈发清苦幽冷的佛手柑香气。
就在宋知行以为对方会突然掏出一把刀或者直接发疯把车开进海里的时候——
前座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很短促,也很低沉。像某种质地极好的丝绒轻轻擦过冷硬的刀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真实的愉悦。
温令序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个快要碎掉的年轻人身上。
他确实是第一次见,有人在以为自己快要被灭口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怕把凶手的车弄脏了,因为车看起来挺贵。
温令序眼底那层如薄冰般的冷漠,在此刻被这句荒唐的话悄然融化了一角。
“无妨。”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那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春风化雨般的温和与优雅。
“车脏了,换一辆便是。”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弄脏了一件衣服。方向盘在他掌心里微微转动,车身在湿滑的弯道上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
“不过……”
温令序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宋知行一眼,那双狭长冷峻的眼眸里,此刻竟浮现出几分真切的体贴:
“你若是吐了,弄脏了衣服,一会儿去见你的导师……怕是不太体面。”
话音落下的同时,宋知行敏锐地感觉到,车速竟然真的慢了下来。很细腻的,明显是为了照顾乘客体感的平滑减速。原本在风雨中微微颠簸的车身,此刻稳得像是在平地上滑行。
甚至,连空调的温度,都被前座的人随手调高了两度。
暖风无声地吹散了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
宋知行彻底懵了。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他危险吧,他居然真的因为自己一句“怕吐”,就把车开得这么稳,还怕自己答辩不体面;可说他是个好人吧……谁家好人会用那种杀人越货的语气说“车脏了换一辆便是”啊!
就在宋知行的大脑陷入死机状态时,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沿海公路的最后一个弯道。
雨幕前方,一片熟悉的、灰白色的建筑群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城西大学校区的标志性钟楼。
“到了。”
温令序看着前方,声音平缓如水。
车子在校门口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无声地停了下来。引擎的震动降至最低,像一头收敛了全部锋芒的兽,安静地伏在雨里。雨刷器也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摆动,最后一道水痕留在挡风玻璃上,缓缓地、蜿蜒地滑落下去。
宋知行僵在后座上,手还保持着攥紧帆布包带子的姿势。
他的目光穿过雨雾,落在车窗外那座再熟悉不过的校门上——灰白色的石柱,锈迹斑斑的铁艺校名,门卫室亮着昏黄的灯,保安大叔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
……真是送我来学校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每转一圈都带出更深的困惑。他缓缓地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重新投向前座。
后视镜里,那双眼睛依然在那里。不再是方才那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审视,换成了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温和的注视,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闲适。
宋知行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或者“多少钱”,或者“对不起打扰了”。这些话在喉咙口挤成一团,互相推搡着,最后谁也没能先挤出来。
反而是另一句话,先一步脱口而出了。
“您……怎么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
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残余的惊惧之外,已经开始浮现出一种属于学术人的、本能的、对“不合理现象”的追问欲。
他没有报过学校名字。他确信自己没有。从上车到现在,他只说了一句“九点半到学校”。这座城市有不止一所大学,而这个人却准确无误地把他送到了城西大学的门口。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温令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顶端,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那只手轻轻地、漫不经心地在皮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侧脸的一小部分轮廓暴露在宋知行的视线里。那是一张过分精致的侧脸,下颌线条冷硬而流畅,鼻梁高挺,睫毛在微微垂落时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面色比车窗外的雨雾还要苍白几分,却丝毫不显病态,反而衬出一种瓷器般易碎的、冷冽的美感。
“你的包。”
他说。
宋知行一愣。
温令序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抱得死紧的旧帆布包上,语气平淡:“侧袋里露出来的校园卡,蓝底白字,城西大学的制式。”
宋知行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帆布包侧面那个浅浅的网兜袋里,他的校园卡正大剌剌地露着半截边角。蓝色的底,白色的校徽,在昏暗的车厢里并不显眼,但对于一个观察力足够敏锐的人来说,够了。
“加上你方才说的那些术语,”温令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城西大学的人文学部,应当是这座城里唯一还在做民间信仰研究的地方。”
他顿了顿。
“猜的。猜错了的话,现在调头也来得及。”
最后这句话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害的、近乎玩笑般的轻松。仿佛方才那段令人窒息的沿海公路之旅,那些关于“恐惧”和“秩序”的冰冷论断,都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闲谈。
车窗外,校门口的梧桐树在雨中沙沙作响。有学生撑着伞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隐约传来,被雨幕滤得模糊而温柔。
宋知行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帆布包,看着那截露出来的校园卡边角,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路上的惊恐与脑补,荒唐得像一出独角戏。
可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不完全是因为害怕了。
是因为——
这个人的观察力,细致到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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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错车了。
这四个字像一记迟来的闷雷,终于在宋知行那颗被恐惧与论文轮番蹂躏了十五分钟的脑袋里炸开了。
上错车了!!
他不是被绑架,不是被拐卖,不是即将成为沿海公路上的无名尸体。他只是,上错了车。上了一辆不知道是谁的、贵得离谱的私家车,然后对着人家一路叫师傅,催人家开快点,跟人家讨论学术问题,说自己怕吐人家车上。
那些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的社会新闻、荒郊白骨、遗书草稿,此刻全都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啪地扇在他滚烫的脸上。
“对不起!!”
他几乎是从座椅上弹起来的,安全带勒得他一个趔趄又摔回去,整个人手忙脚乱地按着卡扣,声音里带着羞耻到快要裂开的急切:
“我上错车了对不对?!真的太对不起了!我、我以为您是网约车,我没看清车牌就上来了,天哪我居然……”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开始回忆起自己这一路上都干了些什么。每回忆起一条,他的脸就红一分。到最后整张白净的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
他终于挣脱了安全带的束缚,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双手下意识地拿起扔在一旁的手机。
“我付车费给您!真的是太对不起了,耽误您这么久,油费、过路费,您说个数——”
他抖着手解锁手机,掌心湿滑,差点握不住。好不容易才打开了某个绿色支付软件,小数点前一位大剌剌的零映入眼帘,这才想起来剩下的零钱昨晚都用来买咖啡和晚餐了。
他盯着自己寒酸的余额,忽然卡壳了。
再看一眼这辆车的内饰。深色真皮座椅,触感细腻得像绸缎。中控台的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一种沉默的、不屑于张扬的昂贵。方向盘上那个低调的标志,他虽然不太认识车,但隐约觉得……好像在什么杂志封面上见过。
他缓缓地把手机锁屏了。
羞耻感已经不只是烧脸了,热度从脚底板一路烧到了天灵盖,恨不得原地蒸发。
温令序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从慌张道歉,到翻出手机,到看见手机里的余额,再到缓缓放下手——整个过程像一出精巧的默剧,每一个表情的转换都真实得不掺一丝杂质。
那部手机被倒扣在包上的瞬间,年轻人的睫毛垂了下去,耳廓红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线。
温令序的目光在那只握着手机的手上停了一瞬,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然后他将视线收回,看向车窗外被雨水浸润的校门。
“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
“顺路。”
这两个字说得非常自然,自然到仿佛他今天出门的目的地,本来就是城西大学门口。
宋知行愣愣地抬起头。
温令序没有再看后视镜。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伸出左手,按下了车门解锁的按钮。
“咔。”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分明。
“九点半。”温令序的目光落在仪表盘上的时钟,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还有十五分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浅到称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却在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短暂地融出了一道温柔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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