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霍恩以为他警觉,其实从一开始就放松了警惕,不然以他的素质,不会意识不到陈致在套他话。”秦晏起身,为他们两人各倒了一杯酒,“陈致确实比埃文合适,他的模样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秦晏重新看向监控屏幕。模糊的那团光里,霍恩无力地垂着头,已经完全依靠在那个单薄的肩膀上,他们只能看到陈致的背影。
  努力地撑起,乖顺,仿佛还真带了一片真心。
  “真可惜啊……”秦晏揶揄地品评着,“可惜霍恩没心情,也没力气做什么,不然直接一石二鸟,满足你的心愿。”
  “霍恩说的应该就是那个信息存储器……”
  江禹并没有回应秦晏的调侃,他冷冷地分析着刚才的霍恩与陈致的对话,只是突兀地顿住,喉结滚了滚,才继续说出了下半句,
  “他一定没带在身上。”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就算是被抓住,也能搏一线生机。”秦晏正了神色,望向江禹,“现在就看陈致能不能套出藏匿的地点了。”
  江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回应,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个几乎静止的监控画面上,指间悬着一只还未点燃的雪茄。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仿佛结了一层冰。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秦晏生出些不安,他也不由得望过去,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说,
  “怎么,看入神了?确实演得挺像回事,连我都要信了……”
  秦晏没能说完,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人却已经从椅子上嚯地站了起来。
  “江禹。”少倾,秦晏试探般的叫他,“江禹?”
  静下来,监控散热的嗡嗡声就格外明显。
  江禹依旧僵在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上,只有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一股无形的,该被收敛的信息素却自他身上无声无息地漫延开来。
  秦晏神色骤变,脊背泛起一阵不适的战栗。易感期的alpha之间的排斥,已经向他发出警告。
  “操。”他低低的,无意识地咒骂了一句,“江禹,你怎么……”
  秦晏去看桌上的日历,“上次是什么时候!”
  “上次……”江禹的声音已经因为过度的克制而断断续续,“是在利赛酒店……”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秦晏本能地后退,看向四周,“算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还好是在这儿,足够安全。”
  足够安全。
  秦晏自己都微微一怔,看向江禹。
  安全又有什么用?
  江禹脖颈上的筋脉已经暴起,扶着座椅的手指更是因为过度用力而失了血色。
  自从重伤之后,omega,抑制剂,这些理所当然的方式统统失效。
  他在压抑的不仅仅是情潮,还有无法宣泄的信息素在他身体中横冲直撞所带来的剧痛。
  秦晏走到控制面板前,徒劳地将净化系统的风量开到最大,格栅里吹出的冷风掀起了江禹额前发丝。
  他好像突然被惊醒,一直僵在监控画面上的瞳孔颤了颤,弯下腰,用力安住了自己的胸口。
  江禹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映出近乎透明的苍白。
  秦晏知道自己帮不了他,谁都帮不了他。
  “我把门锁上。”秦晏的手扶在门把上,低声道,“每隔一个小时,我会来看你一次。”
  “不必……”
  江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似乎是知道好友马上就会离开,他已经彻底弯下了腰,苦苦强撑的脊背弧度竟恰好的,和那个巨大监控屏幕里的背影如此相似。
  一个小时后,门准时地被打开。
  扑面而来的冷风让秦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而放眼望去,宽大的房间内竟空无一人。
  监控主屏幕上,那相拥而眠的画面被人为地放大而布满了噪点。控制台下,还有一只被碾成两截,破破烂烂的雪茄。
  “江禹!”
  “江禹!?”
  秦晏焦急的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飞快地调取监控记录。
  画面急速后退着,直到他看到一辆熟悉的汽车驶离了琥珀,冲入了茫茫雪夜中。
  那是江禹的车。


第25章 易感期2
  陈致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看了眼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皱起眉,看向脚边的那只破破烂烂的锡制水壶。
  明明只抿了一小口,居然就起了这么大的困意,那没有八九个小时,霍恩恐怕是不会醒的。
  陈致用力地拍拍脸,用疼痛强行驱散脑中的昏沉。他爬起来,跪坐在霍恩身边,背对着监控开始搜索他衣服上所有的口袋。
  半盒烟,一只金属打火机,还有一些纸币和一枚肩章。
  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霍恩口中的,令他们害怕的东西。
  陈致不死心,再次摸向那件质地厚实硬挺的外套,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揉搓着布料,直到动作忽然一顿,一丝欣喜闪过眼底。
  果然,在外套内侧的下摆处有一个暗兜,捏起来有着纸张特有的,细微的嚓嚓声。
  这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有一枚十分精巧的黄铜钥匙,一张看起来很复杂,全是外文的表单和一枚小小的私印。
  一个在逃亡时都被如此谨慎藏匿的钥匙,一定与那东西有什么关联。
  表单上那些犹如天书般的字他一个也看不懂,更没时间细细研究。
  他将信封重新放回了霍恩的口袋,又用表格把钥匙包裹好,藏进了自己贴身的衣服里。
  做完这一切的陈致深吸一口气,让砰砰直跳的心脏尽量安静下来,又使劲搓了搓脸,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更加自然,随后,他打开了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寒冷的风立刻刮透了他。
  大片的,如同鹅毛般的雪花扑打在脸上,陈致的五官冷得揪在了一起,让刚才的“力求自然”似乎成了无用功。
  “干什么!”一条手臂拦住了去路,门外的守卫的语气比恶劣的天气还要冷硬。
  陈致裹紧衣领,“我得到了很重要的线索,需要给江先生打个电话。”
  他指了指身后的门,“他睡得很死。”
  守卫看了他几秒钟,收回了手臂,朝旁边的阴影微微偏了下头,递出一个眼神。另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无声地从断墙后走了出来。
  陈致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径自向外走去。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很快,那守卫的脚步声也如影随形地跟上。
  这里其实并不是霍恩以为的,那个抛车地点的附近,而是位于城郊半山的山谷中,一座庞大的废弃厂区。
  陈致曾利用入夜前的光线观察过,这里除了来时的那条公路外,还有数条通往深山的小路。
  “喂。”身后的守卫忽然出声,打断了陈致深入山间的步伐,“你走错了,通讯点不在这个方向。”
  陈致立刻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按了下藏在胸口的钥匙,转过身来,茫然道,
  “这里都太像了……晚上我认不出来。”说完他向一旁让了让,“只能麻烦您带一下路了。”
  守卫并未多言,他几步跨到前方,转头对陈致说,
  “跟上。”
  陈致低低应了一声,在碎石间,像是怕踩空,每一步都踩进了在守卫留下的脚印里,几近无声。
  守卫回头几次, 见陈致虽然踉踉跄跄,却都紧随四五步之远,眼看绕过一片断墙后路明显好走了不少,他便向前走了二三十步才回头。
  瞬间,沙沙的落雪声中,端起枪械的金属碰撞声击破了宁静。
  陈致就藏在守卫脚下的一个坑洞里。
  砖缝里,他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迅速返回追了几步,又迟疑地停下。毕竟雪地里来时的路,就只有他自己的脚印。
  这片区域应当曾经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虽然坍塌无数,但其中有不少空间是相连的。
  陈致其实并不十分确定,一半是勇气,另一半只能靠运气。
  但显然,幸运之神还是眷顾他的。刚才他跳入的那个坑洞,下面的空间居然不小,这让他直接走到了那名守卫的脚下的位置。
  守卫不敢出声,本能的朝着来时的路急速奔去,脚步声很快便被风雪吞没。
  待他走远,陈致再次退回到当时下来的那个洞口,用碎砖和雪块草草封上,又借助地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走了一会儿,直到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吹过,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停留,朝着与仓库相反的方向又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前路被彻底堵死,才寻了一处缺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风立刻灌了满口。
  眺过去,远处数道手电筒的光柱交错着,正从他消失的地方,朝着进山的方向搜捕。
  他们显然认为自己会选择更容易藏匿的深山,而不是无处可藏的盘山公路。
  然而机会一定是会转瞬即逝的。陈致不敢停留,猫着腰费力爬了出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反方向跑去。
  在他离开琥珀前,安德鲁刚刚为他再次注射了那个短效的抑制剂,这样,他大约还有两三天的时间。
  他要找到那个东西,在江禹之前,在伊里斯之前,他要……
  一阵剧痛陡然从脚踝传来,陈致歪着身子撞在崖壁上,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将痛呼生生憋了回去。
  然而疼痛已经是现在最无关紧要的事,陈致拖起那只扭到的脚,一步也不敢停,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却蜿蜒的公路。
  路面已经被雪覆盖,一侧是山壁,一侧是陡坡。站在这里向下望去,远处高楼林立,无数璀璨的灯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那么繁华的地方,是湾南区的方向。
  没人知道他拿到了那枚钥匙。
  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只是单纯地想要逃离监禁,那么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敢回到公路,回到那个到处都是“危险”的地方。
  总之,他暂时赌对了。只要他能够下到山脚下,只要他离开这条公路,这些人再想找到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致忽然顿住,这才惊骇地想起左腕上那只手表,心蓦地一沉。
  该死……!手表戴得太久,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在精神高度紧绷下,竟然忘记了它的存在。
  陈致拖着脚向前走了几步,靠在一处山壁上,将袖口拉起,抬起左手正要狠狠砸向凸起的石块,他忽然想起了无人区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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