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车轮碾过铁轨,剧烈地颠簸让他的头狠狠撞在了一侧的车窗上,耳边嘎吱嘎吱,是车子几乎要震碎的声响。
  轰——!
  身后疾驰的火车裹着掀起的狂风让车身都随之一抖。
  霍恩倏地睁开眼,在近乎恍惚的眼神中颤抖着,冲进了黑夜。
  车子已经濒临极限,在下一个急转弯处,车胎终于不堪重负的爆裂,方向盘疯狂跳动,瞬间脱手。
  霍恩似乎已经来不及害怕了,他死死抱住方向盘,在轮毂与地面剐磨出的爆鸣声中,迸出了密集的火花。
  他知道,他逃不到叛军那儿了……
  从马丁死后他就知道,他也要死了!
  黛西宴会上的那杯毒酒就是给他准备的,只是凑巧被那个叫埃文的侍应生喝下才逃出一劫!
  他没有想杀他!是他们要杀自己!
  无数杂乱的声音在脑海中嘶喊,霍恩以为自己会崩溃咆哮,然而他只是徒劳地张着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逃不掉了,没有车,他不可能穿越无人区,伊里斯会轻易地找到他,他……
  “先生。”
  忽然一个十分清润的嗓音柔软地抚过耳朵,霍恩猛地抬头。
  车玻璃很脏。污渍与水汽将外面朦胧成了一团柔和的,黯淡的光。
  霍恩抬手,用衣袖擦过玻璃,袖口的纹理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纤细的水痕,只透出了有限的清晰。
  车窗外,雪花仍无声地落着,一个瘦削的少年正冷得微微发颤,不断呵出的白雾更加模糊了他的眉眼。
  “先生,您怎么了?”少年显然是在害怕,他停顿了下,像是鼓足了勇气,带着担忧再次开口,“需要帮忙吗?”
  车窗被降下,凛冽的寒气与少年呵出的白雾一起涌入,霍恩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找寻他还活着的证据。
  对,活着,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骤然劈开了脑中的那团沉重压抑的黑雾,吸入肺中的冷气让霍恩忍不住咳嗽,这让他看起来很虚弱,也让少年眼中的担忧更甚。
  车门打开了。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脚底坚硬的触感让他不适应地踉跄了一下,身体却被扛住。
  霍恩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纤细白皙的脖颈,他眼底一沉,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掌,一把将其钳制在了掌心。
  被骤然握住脖颈的少年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对危险的恐惧让他剧烈挣扎起来,但又很快停止。
  任谁被一把枪抵住咽喉,都会停止。
  “你是谁!”
  霍恩沙哑的声音与少年害怕的呜咽掺杂在一起,混进了从身后呼啸而来的寒风里。
  这股风太突然,让霍恩忍不住向后望了一眼。
  城市的边缘漆黑一片,连灯光都在极远处,稀稀拉拉。
  “说,你到底是谁!”霍恩将枪口再次用力抵下,“是不是伊里斯派你来的!”
  少年呜呜地摇头,“我,不叫伊里斯,我叫陈致……”
  手枪上膛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陈致的话,而几乎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不寻常的窸窣声。
  霍恩后背骤寒,迅速回头望去。
  一秒,两秒,一只飞鸟从一人多高的杂草丛中振翅而去,周遭归于平静。
  “陈致?”霍恩在牙根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退回子弹,沉声道,“你知道这里哪儿可以躲藏?”
  陈致仍带着惊恐的表情,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指向身后,“从这里的杂草丛里穿过去……不会留下脚印。”
  霍恩恍惚了一下,看了眼脚下雪地中杂乱的脚印,狠狠地踢了一脚已经报废的汽车,低声喝道,
  “带路!”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寂静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刚才有鸟飞离的那片草丛里忽然响起一片窸窣,大约十几个人从中出来,身形极为利落。
  这片草丛距离车子仅仅只有不到三十米,然而在刚才的对峙中,竟安静的犹如一片死地。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分工明确地将地上散落的碎钉打扫干净。随即,他们用一大片杂草覆盖在了那片区域,遮住了几乎散架的汽车,与陈致和霍恩离开时踏入的草丛融为一体。
  最后,一辆与霍恩的车几乎一模一样的轿车不差分毫地沿着原本的车辙继续向前开去。
  几近无声,整个过程也不过五分钟。
  当一切归于平静不久,那三辆黑色轿车呼啸而至,沿着笔直的车辙稳稳追去。
  “刚才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久没这么刺激过了。”草丛里,还有一辆车始终停在原地,秦晏隔着车玻璃向外望,仍意犹未尽,“你倒是有办法,惊了一只鸟来阻止他。”
  副驾驶位上的江禹没说话,黑暗中,只有通讯器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秦晏探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绿色的定位点在地图上移动。
  “是陈致吗?”他问。
  “嗯。”江禹侧脸看眼秦晏,随后按灭了屏幕。
  “他倒是听话。”
  “他害怕被带回白塔,他想活着。”江禹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所以干什么都行。”


第24章 易感期1
  浑浑噩噩间,无论睁几次眼,都只有寒冷与晦暗。
  霍恩盯住头顶那个肮脏黯淡的灯泡,看了一会儿,用手掌艰难地撑住地面,朝一边挪了挪,将自己藏在了光的边缘。
  他害怕光让自己无所遁形,却更害怕黑暗。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 接近腐朽的门轴嘶哑地“吱呀”了一声,一个纤细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
  陈致停在门口,低头抖落着身上的那层积雪,霍恩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枪,沙哑地开口,
  “过去多久了……”
  “已经过去两天多了,先生。”陈致摘下帽子,又补了一句,“现在外面是下午。”
  霍恩闻言愣住。
  两天?居然已经有两天?!
  他开始试图计算时间,却发现脑海里只有模糊一片。
  是因为撞击,还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他甚至记不起来,上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
  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地下仓库里,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仓库里再次响起陈致走动的沙沙声,他带来了一壶水和半块面饼,弯下腰,动作自然地伸手探向霍恩的额头。
  这突如其来的阴影惊醒了沉思中的霍恩,他狠狠打了过去。
  陈致吃痛地叫了一声,捂着手后退,房顶悬着的钨丝灯泡恰好照亮了那双惊恐且不解的双眼,
  “您……”他眼底泛出了眼泪,动作局促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您发烧了,所以我才……”
  霍恩微怔,抬手按向额头,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一怔,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回头晕目眩,还一阵阵发冷。
  喉咙里如火燎般的疼痛让霍恩拿起了面前的水壶,他却没喝,反而递向陈致,
  “喝一口。”
  “我不渴……”
  “喝!”
  陈致吓得一个激灵,接过来,仰头喝下一小口。
  霍恩死死盯着他的脖颈,直到看到喉咙随着吞咽而滚动,才将水夺回,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冰冷的水从嘶痛的喉咙,一路滑进滚烫的胃里。霍恩猛地打了个寒战,立刻捂住了嘴,把剧烈的咳嗽声强行闷回身体。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陈致好像忘了害怕,再次走近,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霍恩的后背。
  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抽干了霍恩最后一丝力气,让他觉得恐怕伊里斯还没找来,他就已经死了。
  “你不怕我?”霍恩缓下来,抬了抬眼皮。
  少年蹲在光里,眼睛很亮,里面有着一直以来从未褪去的惊惧。
  他很诚实地点点头,说了声“怕”,面色有些纠结,却也坚定,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
  霍恩扯出一个冷笑。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能天真到这种程度,这太新鲜。
  陈致抬起手,试探着再次覆上了那个滚烫的额头,霍恩没有再拒绝,他开始享受着这股柔软的冰凉,却又因为持续攀升的高烧而冷得浑身发抖。
  忽然,他前胸一沉,少年的身体竟这么靠过来,温暖透过衣料丝丝缕缕地传来,霍恩猛地紧绷了身体,随后,缓缓放松。
  “这样还冷吗?”
  少年还在说着天真的话,霍恩的喉咙里滚过一个轻微而短促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却能感觉到他一直处于紧绷的身体,随着温度的升高而一点一点放松。
  陈致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霍恩滚烫的体温让人烦躁,alpha因失控而溢出的信息素更是让他本能地排斥,但抵在肩上的重量正在变沉,霍恩的呼吸绵长,也许下一秒,就会陷入昏睡。
  “先生……”
  陈致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怀中的身体轻微的一抖,像是从噩梦中被惊醒,陈致把声音放得更轻,“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了不认识的人,我们这儿几乎没有外人来的。”
  霍恩僵住,声音嘶哑而绝望,“他们在哪儿!”
  “走了,他们找了一圈就走了。”陈致仰起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入口。可是……他们到底是谁呀?”
  霍恩低下头,混沌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许久,他抬起手,滚烫的掌心轻轻抚上了冰凉的脸。
  陈致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躲避,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微蹙着眉心停下。只有那对与头发同色的浅褐色瞳孔,转向了被抚摸的那一侧,看起来懵懂又胆怯。
  霍恩并没有继续做什么,被高温烧红的眼底泛出悲伤,“你不懂,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为什么呢?”陈致顿了下,将脸颊的重量轻轻压向那个手掌。
  霍恩再次阖起沉重的眼皮,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我带走了他们害怕的东西……”
  陈致的双眼在黑暗中蓦地睁开,将视线投向这间仓库一片漆黑的尽头。
  在那堆已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杂物中间,一个微弱的,如针尖般的红灯正对着他们,在幽幽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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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监控屏幕前的秦晏忍不住笑了出声,身体不由地前倾,“江禹,我承认小看了他。两天?是你教他这么说的?”
  “没有。”江禹的回答短促而冷硬,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他们将霍恩带到那间地下仓库,其实只过去了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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