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宋意用力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好,哥都听你的,二弟。你这次来闽地,是不是专程来寻我的?”
  “大哥,与你相认是无意之举。我来浮州,是为了寻找我的郎君。”
  “什、什么郎君?二弟,你……你好的是南风?!”
  柳情平静地说:“嗯。断袖分桃,古来有之,算不得稀奇。”
  宋意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都憋红了几分。
  “古来有之?哪个龙阳君落了好下场?名声坏了不说,还不得好死!汉哀帝搂着董贤睡一回觉,割断了个袖子,都要被记在史书上骂一千年。”
  “哥说得对。你要觉得丢人,不认我这个弟弟,便好。”
  宋意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二弟!你这是什么糊涂话!哥是那等迂腐不通的人么?快坐下!”
  他转身朝外头喊:“快!去后头佛堂,把前日清虚观道长送来的符水取来。”
  一碗黑乎乎、飘着纸灰的符水端了上来。
  宋意亲手捧到他跟前,眼巴巴瞅着:“二弟,你肯定是中邪了!快,把这符水喝,包你药到病除,从此看见俊俏郎君心如止水。”
  柳情也不推拒,接过碗,眼都不眨,仰头灌了下去。
  宋意紧盯着他:“感觉如何?”
  “哥,这符水不太灵验。我喝完好像更喜欢他了。”
  宋意被他清亮的眼神一照,彻底认了命。他拖过凳子,挨着柳情坐下:“行行行……你没病,是哥多事。那……哥再问你几句实在话,你莫要恼我。”
  柳情点点头:“大哥问吧。”
  “头一件,他品行如何?是那种……靠得住的人不?”
  “他为人,清正坦荡,光风霁月,有时却会看轻自己。”
  “这样的人,听着是好,可往往心思重,活得辛苦。你既要同他在一处,少不得要吃点亏。”
  “他心思重,我便替他担着些;他看轻自己,我便多看重他几分,这不算吃亏。”
  宋意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随即又问出第二桩要紧事:“他长相如何?总得配上我二弟才是。”
  “他生得很好,是我喜欢的样子。只是不常笑。偶尔笑起来,也很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连看头驴都会觉得眉清目秀。但看到二弟说得认真,他也不忍心泼冷水:“行,合眼缘最要紧。你觉着好,那便是顶好的。但别到头来,是个满脸麻子、胡子稀拉的老男人,就你当个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哥,他不是。我藏着掖着,也是怕旁人瞧见了,来跟我抢。”
  宋意看着他无可救药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左右看看,确保没旁人,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憋了半天的、最要紧的困惑:
  “二弟,哥再问最后一句,要真让你跟那位郎君在一块儿过日子,这往后总得有个规矩,到底谁在上头,谁在底下?”
  柳情挑了眉。那笑声从唇畔逸出,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
  “哥,我乐意让着他。”
  宋意唉了一声:“哎,你倒是会疼人。”
  柳情未在闽地久留。陪着两个侄儿在茶山溪畔嬉戏了五六日,看他们扑黄粉大蝶、捉溪鱼,笑声洒满山涧,又要动身。
  启程那日,宋意送他到城外长亭。墨风在道旁低头啃着草,两个孩子让奶娘抱着,小手还在空中抓挠。
  宋意为他理了理青箬笠的系带:“二弟,要是找不着他,你以后打算怎么样?”
  前方的路是灰扑扑的,一直伸到天边去。到了天边,又撞上青灰山影,沉沉地压在那里。
  柳情望着那没有尽头的路,一勒缰绳,催动胯下马:“天大地大,总有他走过的痕迹。一年找不着,就找十年;十年找不着,我便找一辈子。说不定,明日我就能带着他回来,见你了。”
  宋意站在原地,眼望着那道蓝衫身影融进灰蒙蒙的官道尽头。
  他抬手,指尖触上自己额心鲜红的朱砂痣。


第113章 花开时节又逢君
  墨风驮着柳情,一人一马,一路向西,踏过浮州的青翠湿润,走回了渝州的朦胧春色里。
  城门口一排柳树,长出新绿的叶子,在风里懒懒地拂。树下几个妇人在做针线,几个孩童蹲在道边,用树枝拨弄一队搬家的蚂蚁。
  柳情勒住马,望着眼前街景,有些怔忡。他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到那针线摊前:
  “大婶,请问柳家巷,该往哪边去?”
  “柳家巷?”妇人手里的针在鬓边蹭了蹭,“往前头走,过两个路口,看见棵柳树往右拐,再走一截就是了。那条巷子现在没几户姓柳的人家啦。”
  柳情道了谢,一步步往里走。这条街,他小时候是每日走的。踩着它去学堂,或去河边摸鱼,连被养父拿着竹条满巷子追打时,脚下踩的也是它。
  数到第七户,他停下脚,抓起门环,叩了两下。
  门是旧的,漆皮剥落得东一块西一块。墙头瓦缝里,探出几茎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
  对面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花白脑袋,是个精瘦的老头。
  “小子,你找谁?”
  柳情松开捏着门环的手:“我找我爹,他是城里的柳仵作。”
  老头抓了把头发,狐疑道:“柳仵作?你说你是他儿子,老汉我在这巷子里住了几十年,可没见过你。”
  柳情摘下头上的青箬笠:“张伯,我是情儿。”
  老头踉跄两步,盯着他的脸,嘴唇哆嗦着说:“情……情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他忽又想起什么,声音里添了敬畏,“你……你不是在金陵城,当了天大的官吗?都说你出息了,是伺候皇上的人。怎么、怎么一个人,这副打扮回来呢?”
  “张伯,我不做官了。我做个闲散人,回来看看爹和你们。”
  老伯推了他一把,点点头:“好,好……能平安回来就好!你爹两年前就搬到东边庄子去,快,快去看看你爹。”
  柳情一路打听,到了城东庄子。他将墨风拴在庄外柳树下,自个儿慢慢往里走。
  这庄子依着山势,曲折地延伸。绕过几处坡坎,眼前豁然现出一池荷塘来。水是新引的,里头刚栽下藕秧不久,冒出些铜钱大小的嫩叶子,漂在水面上。
  柳情在塘边立住了脚,望着那池新荷,眉头微蹙,他实在想不起,这里何时有过这样一处荷塘。想来是爹后来移居此处,才新辟的景致。
  荷塘东边那几间青瓦房,檐下晾着渔网,是别家佃户的住处;西头一片竹林,林边垒着鸡窝,传出咯咯的叫声。
  突然,眼前飞过一只粉白蝶子。那蝶儿生得纤巧,两翅粉融,薄得透光。飞得也不高,就在他前头三五尺处,款款地引着路。
  柳情跟着蝶儿,高一脚低一脚地往上走,不觉到了坡顶。
  突然,那蝶儿敛紧翅膀,抖着纤细的蝶须,在他摊开的掌心款款落下。
  柳情低头瞧它,轻声叹气:“你也飞累了罢?我这个傻子,还以为你引我这一程,是要带我去见谁呢。”
  蝶儿不语,只有风过竹梢,送来朗朗的书声。
  他向下一望,底下竹丛掩着个八角凉亭。
  亭中站着四五个总角孩童,一个白衣书生坐在其中。那书生背对着他,手里捧着卷书,正一字一句领着童子们念诵。
  柳情心头一颤,松开掌心。
  那蝶儿振翅飞起,一路蹁跹,飞到凉亭中书生的肩头。
  书生似有所觉,撂下手中书卷,转过了身。
  隔着半坡的青竹疏影,他静静地,看向了柳情。
  柳情也定定地望着他。
  四目相接的刹那,坡上坡下,连风都静了一瞬。
  柳情撩起衣摆,拔足往坡下冲。那凉亭里的书生也立起身,疾步往坡上迎。
  一个往下奔,一个往上赶,竹影在眼前乱摇,石阶在脚下飞退。
  到山腰拐弯处,两人收脚不住,肩膊相撞。
  两双手,也不知怎的,紧捏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在抖。
  那近在眉睫前的脸,清减了,苍白了,也是隔了千山万水、失而复得的那一个。
  柳情下坡时趔趄那一下,实实在在地崴了脚踝。
  陆酌之蹲下身,背着人,一步步捱回庄子西头。
  他那屋子是窄仄的,只得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了顶旧斗笠、一件破蓑衣,再无别物。
  陆酌之把他放在床沿,柳情一只脚无处放,踏在他胸脯上。
  陆酌之任他踩着,俯身解开柳情裤袜。灯光昏黄,照见脚踝处肿起一块。
  他忙去灶间寻了瓶跌打药油来,倒在掌心搓热,再覆上去揉开。
  柳情单只手撑在凉席上,仰头看他。陆酌之头发比从前长了不少,软软垂在颈边;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郁胡茬,用掌心去蹭,会发痒。
  柳情搔了搔他的下巴,明知故问:“陆公子跑去当教书匠,怎么偏偏,跑来了我家的庄子?”
  “我想……你身边已经有其他的人了,我害怕我突然出现,会叫你为难。可我又管不住自己,总盼着见到你。所以我就来了。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也是我要终老的地方。”
  柳情喉头一哽,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脚掌,蹬在他肩上:“陆酌之……你真是个蠢货!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大呆瓜!我找了你这么久,从金陵找到浮州,从浮州找到渝州,你说我会不要你?”
  陆酌之手一晃,抓住他踢过来的脚踝,恋恋不舍地扣在掌心:“嗯,我是呆瓜。可你这个聪明人,不也找回来了么?”
  柳情气到极至,又怜到极点,话从牙缝里丝丝地往外挤:“我才是呆瓜……你在浮州过得那么苦,吃了那么多苦,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托人送些银钱,连去看你一眼都不能。”
  陆酌之仰头看他,眼里温热:“我不苦。我知道你平安,还惦记着我,便不觉得苦。”
  柳情也不言语,伸手去扯他腰间衣带。那领白袖衫洗得薄了,经不起几下撕扯,窸窸窣窣散了开来,露出一痕狰狞的砍伤。
  再往下,胸膛上横着几道鞭痕,颜色已淡了。掌心摸上去,仍是凹凸不平,瞧得出当初皮开肉绽的狠厉。
  柳情手抖得更厉害,又去褪他里衣。
  左肋骨那处,果然留着流放的刺青。被药水灼过、又被新墨覆盖过,可底下那点青黑的影子,到底没除尽,浮在皮肉上。
  柳情低了头,拿嘴唇去碰那刺青:“你说,你过得不苦。这也叫不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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