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惜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含笑解释:“公子忘了?今日殿试,这些都是天下选拨来的英才,正要去御前争个锦绣前程呢。”
  阳光洒在那些年轻挺拔的身影上,晃得柳情微微眯起了眼。曾几何时,那行列里,也有个叫柳宿明的士子。
  穿着同样青衫,将一身骨头撑得笔直。
  那时的阳光,也是慷慨地照着自己,好到让他以为,脚下那条清清白白的路,能一直走到头。
  现在回忆起来,真是遥远的过去。远得像隔着一生。
  这缕穿过宫墙的日头,金里透着惨白,却照不进谢府的祠堂。
  沉木的底子,描金的字,五六排祖宗牌位森森地立着。
  这里头,有战死在西北风沙里的,有一头栽倒在舆图上累死的,也有陷在帝王心术与朝堂倾轧中,稀里糊涂没了命的。
  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从上面落下来,压在谢立肩上。他跪在牌位下方,接受这无言的审视。
  谢老夫人冷眼观察儿子几日,这回逮到他从东宫教箭回来时,衣裳上沾着宫制熏香。
  早年她也是常入宫闱,觐见先皇后的人,对这象征天家威仪与恩宠的香气,太熟悉了。
  这香气能萦绕在得脸的內监袖口,能沾染在受宠妃嫔的裙裾,却从不该出现在一个外臣、尤其是一个谢家子弟的衣裳上。
  她虽有所怀疑,仍是心存侥幸,试探道:“立哥儿,你这几日茶饭不思的,莫不是心里有了人?到底是哪家的小姐,你只管说来,娘替你张罗去。”
  谢立问:“娘亲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是不是七弟和你说了什么呢?”
  谢老夫人向来偏爱小的,更不愿兄弟间为此生出嫌隙,忙摆手道:
  “你七弟?他整日就知道爬树掏鸟窝,哪懂得这些事。知子莫若娘,是我担心你,才多嘴问这一句。你怎能疑心起自家兄弟来呢?”
  谢立心中虽不信,却也不愿再争,说道:“娘亲说七弟没有告我的状,那便没有。只是……儿子确实不喜欢姑娘。”
  “不是姑娘家,那你倒是说说,这衣裳上的香打哪儿来的?”
  谢立伏身便拜,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再不起身。
  老夫人脚下一软,什么都清楚了。
  “作死的东西!你怎能惦记宫中的人?这是要天塌地陷啊!谢家上下几百口,都得陪你去菜市口挨刀。”
  她这一通骂,骂得声嘶力竭。
  一半是怕,另一半,是恨当年自己眼瞎心偏,把闷葫芦似的老四丢进暗卫营那虎狼窝,才惹来今日血洗满门的祸事。
  谢立两眼黯黯的,身子仍似块石头,纹丝不动。
  他爱柳情,爱得不能自已。情热上头时,什么家族荣辱、什么前程祸福,全抛在脑后了。
  如今事到临头,他心中难免对谢家生出几分惭愧。可要他再抛下柳情一回,那也是万万不能的了。
  谢老夫人捶着他,继续大哭道:“你这孽障!要叫你爹知道,肯定要先砍了你的脑袋,再去皇上跟前请罪!可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么舍得让你死。趁还没闹出大事,你赶紧……赶紧跟宫里那位断了啊!”
  “请娘亲将我从族谱上划去。从今往后,我谢立所做的一切,绝不会牵连到父母兄弟。”
  “痴儿!你以为划了名字就干净了?你身上流的是谢家的血。你出了事,照样要满门老小给你垫背。这血脉亲缘,是你说断就能断的么?”
  谢立听了此话,愧疚涌上心头来,以头抢地。
  老夫人泪落得更急:“立哥儿,娘老了,不怕陪你去死。可你摸摸良心,你大哥房里那几个奶娃娃,路都走不稳,你就忍心,让他们短小的脖子,也挨那血呼啦的一刀?”
  谢立俯身又是重重一磕,艰难地抽气出声:“儿子不孝,求娘亲让我去见他一面,做个了断。”
  老夫人泪眼望他:“你要见,可以。”
  谢立抬起头。
  “但只许见他一面。回来便自请外放,永生永世,别再踏进金陵城半步。”
  她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递了过去。
  谢立双手接过,在腕上一划。
  热血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入祖宗案前的香炉里。
  “好,儿子在此立誓,如有违背,必遭天诛地灭。”
  “不够!”老夫人扳过他两肩,“你听着——除了圣旨调遣,你要敢擅自离开雍州一步,就叫你娘我肠穿肚烂,尸骨无存!”
  这誓发得太毒。
  谢立被骇得魂都飞了。他跪在那儿,望着母亲那张因狠绝而五官扭曲的的脸。
  平日里在兄弟姊妹跟前,她永远是温言软语的慈母模样,哪里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腕子上的刀口还在汩汩淌血,谢立人却像木了,觉不出半分疼来。
  老夫人扯过袖口,撕下一条长布,裹住他腕上伤口,口中颠来倒去地哭唤:“我的立哥儿啊……娘的心肝……我也不想你这样……”
  谢立迟疑着,笨拙地回抱住老夫人瘦削的肩背。
  “娘……儿子依了你就是。往后别再拿自个儿的性命来咒我了,成么?”
  老夫人抹着泪:“要不是你先拿你大哥侄儿们的性命来吓为娘,娘又怎会拿自己这条老命来逼你。”
  两人这才互相搀扶着,起了身。
  谢立走到门边,正要往宫中去辞别,祠堂外的天色陡然一沉。
  墨云翻搅,一层叠一层,一团聚一团,几欲压矮这檐角屋脊。
  云堆深处闷响轰然,似有蛟龙咆哮,仿佛老天爷也动了雷霆之怒,只等着下一刻,便要劈下万钧之力来。
  老夫人抖开一柄伞,在阶上送走了他。
  那望来的一眼,哀怨里夹着责难,如同湿冷的雨丝,把人淋了个透彻。


第106章 稚子无心道私情
  柳情最是贪恋谢立一身武人筋骨,块垒分明,线条悍利得像刀削斧劈。每每亲近,总忍不住以掌相贴,流连其上,感受那勃勃跳动的脉搏。
  有时,不慎触到旧疤伤痕,那点旖旎意味就掺进了一丝怜惜。
  谢立也敞着胸怀,舒展筋骨,任他厮磨缠绵。
  窗外雷声隐隐,犹在天边,两人当是给温存时辰添些响动,俱是充耳不闻。
  柳情在他身上摸索够了,方心满意足地蜷进他怀里,仰头问:“立郎,你欢喜我这样同你亲近么?”
  谢立心里火烧火燎的,只想低了头,噙住那张嘴,把舌头递进去,好让柳情知道,他究竟欢喜到了什么地步。可他知道,柳情最爱的是他这副臂膀,便强捺下那团火,拿手搂紧了人,闷声说:
  “你什么样子,我都欢喜。只是这份欢喜,不能长久。情儿,你跟我走好不好?就我们两个,逃得远远的。这样以后,我们日日都能欢喜。”
  “好啊!”柳情眸光乍亮,偎着他絮絮描绘,“我们回渝州去,去折河边的柳枝,去吃我爹最拿手的豆角焖饭。那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香的……”
  说着说着,那点烟火气便凉透了。他打了个寒噤,声音也跟着矮下去:“小舅,别傻了。我们能逃到哪儿去?这四海八荒,哪一处不是天子的猎场呢?”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熬油似的,一日日耗尽生气。是我无能,是我废物!从前那个能护住你的小舅早死了,现在留下的,是个连带你走都做不到的……废人。”
  谢立别过脸去,举起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五指从紧攥变成摊开,掌心里尽是月牙形的掐痕,有几道渗出了血丝。
  柳情捉住他手,放在唇边亲吻一下,轻声说:“不要说这些傻话。小舅,你陪我的这些天,是我数十年来,最快活的日子了。”
  他说得那样认真,仿佛这几日的短暂欢愉,便已抵得过一生漫长的苦楚。
  谢立闭了闭眼,心里再不忍,也得开口道:“娘亲已经察觉我和你的事。她逼我发下毒誓,要我再不与你来往。”
  柳情伸出手,抵在他眉间那道深深的褶子,像抚平一张写坏了的宣纸:“那便这样罢。你陪我最后一晚,明日我放你回去,做个干干净净的谢家儿郎。”
  “我不要!我悔了,情儿……我悔不当初!”谢立眼中滚下泪来,“我给他们李家人卖了这么多年的命,刀口上舔血,暗无天日地替他们杀这个、杀那个,凭什么他们李家人夺走我的前程,现在还要霸着我的心头肉!这天下,还有没有道理可讲?”
  柳情心口疼得发紧,忙捧住他的脸:“乖,不哭了……小舅不哭。”
  谢立抵着他额头:“我自己不得志也就罢了。你呢?从前你文章没写好,也躲起来哭鼻子,怪自己不够聪慧,光耀不了门楣。
  是我陪着你,买糖画哄你开心,陪你练字到深夜。我总想着,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定会有大出息。
  可现在呢?你这满腹的锦绣文章,全都……都用去揣摩如何以色事君,糟践在了这榻笫之间。”
  “都过去了,小舅。那个想光耀门楣的柳宿明,那个你陪着练字到深夜的孩子早就死了,” 柳情微微笑着,“现在活着的这个,能用这点心计和姿色,换得一时安稳,护住想护的人,已经很好了。”
  昏黄窗纸上,两道人影挨得极近,一晃,又一晃。
  融在一处了。
  柳情握住那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喃喃道:“小舅,让这夜长一些罢。我害怕天亮。”
  又一声闷雷从云缝里滚过,白茫茫的雨点子紧跟着砸下来,打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响,又顺着飞檐织成一片水帘子,哗哗地往下淌。
  角门外头当值的两个公公,缩在窄小的廊檐底下。地上积水没过了靴帮子,冰渣子似的扎脚。
  “嘶……这鬼天气,里头那位祖宗倒好,暖阁熏笼烘着,绫罗绸缎裹着,”矮个子搓了搓胳膊,牙齿格格地打战,“咱们跟两根冻棍子似的,戳在这儿喝西北风。”
  另一个靠在宫柱边上,盯着地上的积水。
  他耳朵灵,刚才那阵闷雷滚过去的时候, 隐约听见宫里有些细碎的响动。
  矮个的也听见了。不但听见,这几个月来,他隔三差五就能撞上一回。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大白天,总归是皇上不在的时候。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用气音道:“喂,你说柳公子他一个人在里头,到底在弄什么玄虚?我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高个的翻了白眼,鄙夷道:“还能干嘛?皇上不临幸,跟守活寡有什么两样。你是没留神细听,那哼哼唧唧的声儿,估计十根手指头都在忙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