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傻话!自然还能见面的。”
  青砚低声道:“老爷也时常念着您。他前些天爬山摔跛了腿,走路还不太顺当,家里兄弟姐妹也都陪在身边,可他心里还是是盼着您能在跟前。”
  柳情闭了闭眼,哽咽道:“是我不孝……我不配为人子……”
  一个眉间锁着愁,一个鼻尖泛着红,那孩儿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似懂非懂,拿脚去踢旁边的谢立。
  谢立站在边上,早把两人的凄惶模样看进眼里。又想起柳情幼年时节,是个顶快活的孩儿,笑起来两眼亮晶晶,好似把日头光都装了进去,而今郁郁寡欢,与从前判若两人,他越发心如刀绞。
  柳情取出备好的银封塞与王妹子贴补家用,再拉过青砚紧紧一抱。最后望一眼这小院,由着谢立扶着他腰,默默送上马鞍。
  太子挺起胸脯,神气活现地一挥手,太监们捧着各色玩意进门,在石案上摆得琳琅满目。
  他指着那堆战利品向柳情炫耀,煞有介事道:“先生,都是璋儿为您赢的。”
  “殿下的本事越发大了。”柳情一猜就知,以太子的蹩脚技艺,能赢得这满案风光,全凭白梅用一把金豆子打点了摊主。
  他挑出两样,命人送去给皇上赏玩。太监很快回来传话:万岁爷甚是欢喜,奈何政务缠身,没空过来看太子。
  柳情也辨不出是喜是愠,神色淡淡地撂下话:“我困了。”
  惜月柔声哄走嘟着嘴的太子,又命宫人熄了内殿灯火,只遣两名宫人在外间静静值守。
  柳情脱了靴子,坐在床沿,絮絮地说:“梁柱寒气重,小舅真要等我睡熟,才肯下来吗?”
  一道身影从梁上落下,衫摆未及振动,人已陷进他身旁的锦褥里。
  “你心里不痛快,是因为皇上没来瞧你吗?”
  “小舅,你说错啦。我是在害怕。宫里又大又冷,太冷清了。可渝州的冬天就不冷。那时老爹盯着我练字,你就在边上煨着热水。我一边呵着白气搓手,一边偷瞧锅里的水滚了没有。”
  谢立接话道:“你那时总耍赖,功课写不完,就缠着我代笔。”
  那份惊怕,还夹着点无望的盼头,在柳情脸上骤然凝固。
  柳情提着心、吊着胆,生怕一口大气,吹散了那点微末的记忆:“小舅记起这个了,那其他的呢?小时候你带我捉雀儿、替我编蚂蚱,你也一并想起了吗?”
  谢立微微一笑:“你刚生下来时,那么小,那么软,哭起来像只奶猫子在哼唧。我那会儿也半大不小,用棉袄裹着你,骑马走了很远的路,最后亲手把你放在官道边,看着你爹把你给捡走。”
  “小舅,你把我丢给老爹,怎么七年后又想起来找我?”
  “那日与暗营的兄弟办完差,在酒馆歇脚。也不知怎么了,喝着喝着,突然想起当年救下的小崽子,于是我就去了渝州。你爹还把我当成了土匪,我在雪地里敲了半天,愣是不给我开门。”
  柳情又问:“小舅,你是在发现我弄脏你衣服那晚,才明白我心意的吗?在那之前,你心里有过我吗?”
  谢立道:“我在暗卫营长大,从来独来独往。我这条命轻贱如草芥,所以是死是活,从不挂在心上。直到有了你,生命里才算有了牵挂。
  连每次出任务都是提心吊胆,怕自己哪次运气不好,就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你。
  你就像是从我心上长出的一块肉,连着筋,动着骨,剜不掉,也舍不下。
  还记得,你刚开蒙描红时,手爪子软得像块豆腐,握不住笔。是我把着你那小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你人儿小,坐不住,写坏一张纸,就做贼似的瞟我,怕我骂你。
  我哪里舍得向你说句重话,只是把那些鬼画符的纸头,一张张展平叠好,当宝贝似的收在箱子里。我自己从小没留下什么物件,便想替你攒些念想。
  这些年,我心中坦荡,自认如父如兄。你能平安长大,早日成家立业,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当你不再是需要我护在身前的孩童,而成了一个能与我把臂同游、风神秀彻的少年时,我看你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为人长辈不该有的慌乱。
  更可怕的是,每每见到你同窗与你亲近玩笑时,我便醋得要发疯,恨不能将他们一个个都劈走。
  我的情儿是被捧在掌心的明珠,值得所有人喜欢,可我这颗心啊,它不答应!
  它不讲道理、不辨是非,只管叫嚣着要把你锁进金屋,揣进怀里,让你的笑、你的泪,都只为我一个人。”
  一番迟来的情话,好比冷酒穿肠,烧起辣辣的疼,又泛起些许暖意。
  纵使九五之尊不会宽宥这段私情,柳情仍要飞蛾扑火,借这团火焰暖一暖自己冻僵的心。他膝行着贴到谢立身前,低声诱哄:“明明彼此有意,你为何还要丢下我跑了?”
  他满头乌发似水墨泼就,慵懒堆在素衣下,那对眉眼本是静悄悄的,如鱼儿咬钩般蓦地一转,霎时破了周身的矜持,漾出段风流情致。
  谢立骤然闭目,似要将那摄人心魄的影子从眼前抹去。他急喘一口气,方能续上话语:“你当时年纪轻,难免一时昏头,将依赖错认作情愫。我要是顺势而为,就是误了你终生。”
  柳情哀哀地看他:“小舅,你这狠心一推,才是误了我许多年。深宫冷殿,长夜漫漫,我一个人太寂寞了。”
  “我都知道……知道你心里的痛,知道你过得苦。每次见你在这宫墙里煎熬,我都悔不当初。”
  此言落入耳中,柳情心头乍喜还慌。
  那一点甜头,勾出万千贪念,在他脑中疯狂叫嚣:你既然后悔、心疼了,那我便要从这悔意里再榨取一分怜惜,哪怕此举形同要挟,显得我贪得无厌,我也顾不得了。
  他挨过身子,朝面具缝隙里悠悠吹进一口热气:“小舅,就让我瞧瞧你的脸罢。”一只手往他脑后摸去,要解开那绳结。
  谢立身形一滞,默许了那双手的动作。面上假皮落在床上,也无人去理会。


第104章 七郎告状起风波(上)
  谢立提了铜壶,将那热水倾在盆中,绞了把热帕子,埋头与他清理。
  因怕宫里头那位瞧出端倪,他连在皮肉上轻嘬个印子都不敢,只一味隐忍苦干,动作间尽是拘束。
  柳情仰在枕上,探出一根手指,往他紧抿的唇间搔去。
  谢立喉结一滑,将那指尖含在口中,细细咂弄,恍似噙了块蜜糖。
  柳情瞧着他,吃吃笑道:“皇上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只会使些蛮力,怎及得上你万分之一?”
  谢立觉得头遭伺候难免生疏,心中正自忐忑,闻言忙松了口,怯生生问道:“真……真的比皇上强吗?”
  柳情偏要他欢喜,捉了他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拿甜话哄着他:“你摸摸,这汪春水,是作假的吗?”
  谢立被他捧得浑身通泰,满面春风地替他理好衣衫,又搂着腰,在额间香了一口,蹭着他鼻尖,软语道:“午后我要给那小祖宗授课,你来窗前瞧瞧我可好?”
  柳情偎在他胸脯上,撒娇道:“骨头都教你揉碎了,下午哪里还有气力出门见人?”
  他一觉睡到日头西斜,惜月放心不下,踅进房中唤他起身。
  柳情窝在暖衾软枕间,满心满眼俱是方才与谢立被底翻红的滋味,哪里舍得离开这温柔之乡。只团紧被子,翻了个身,咿唔着又要睡去。
  太子在外头等得焦躁,自己掀了帐角爬上去,一屁股坐在枕头边。
  柳情闭着眼,往那沉甸甸的所在摸去,迷糊道:“哪来的小秤砣,压得先生喘不过气了。”
  太子气成个鼓面馒头,拿手捶他胸口:“坏先生!日头都晒屁股了还睡。”
  柳情笑着将这小炮仗塞进被窝,搂住了轻哄:“乖,再让先生我睡个回笼觉吧。”
  太子爷被棉被裹成了个蚕蛹,那张嘴却闲不住,叽叽喳喳的,从御膳房的荷花酥讲到昨日太傅讲的诗词。
  柳情困得眼饧骨软,偏那小祖宗东抓西挠,一会儿揪他散在枕上的头发,一会儿又戳他脸颊,口里还振振有词:“先生脸上怎的比剥壳鸡蛋还滑溜?”
  忽然,帘外响起叩拜声,太子耳朵尖,辨认出是父皇驾到,吓得一骨碌躺平,捂着眼睛,发出细细的鼾声。
  李嗣宁挑开帐子一瞧,两颗脑袋正亲昵地偎在枕上。想起市井俗话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心里真比坐拥万里江山还要受用。
  柳情就着被子坐起身,掩唇打了个呵欠:“臣贪睡,让陛下见笑了。”
  李嗣宁轻踹了下装睡的太子的屁股,挨着柳情坐下:“朕巴不得你日日这般,睡得饱足,脸颊也丰润些。朕呢,对你只有一条规矩——别有了孩子忘了郎,偶尔也分些时间,来陪陪朕这个孤家寡人。”
  太子被这一踢,瘪着嘴倒在软枕上,泪汪汪地看向柳情,伸出小手,控诉道:“先生你看!父皇踢我!璋儿的屁股好痛,要先生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起来。”
  “朕看你是想得美!”皇帝嗔了一句太子,又转身捏了捏柳情耳垂,低笑道,“你也别太得意,你跟他一样不听话,朕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李嗣宁口头承诺不再碰他,要学那浪子回头、重新求取他的欢心。
  可他本就是个不节制的。平日里上朝前,还要寻个空档,把人衣领解开,在胸脯上啃几口。午后得了闲,更是要拉拉扯扯,闹到龙榻上去。
  如今硬生生寡了这些时日,手上痒得没处抓。所以一沾上这人的身子,又忍不住旧态复萌,想在嘴上讨些便宜。
  柳情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陛下龙马精神,臣却是不敢奉陪了。春宵苦短,您还是另寻消遣吧。”
  “不愿意便罢了,朕几时为难过你?真是把你惯得爱蹬鼻子上脸了。”
  “没为难过?那上上个月初一、上个月十五,还有……陛下是梦游了不成?”
  李嗣宁脸上挂不住,哼道:“朕才说你一句,你倒有十句在候着,连八百年前的旧账都翻了出来。看来你今日的起床气不小啊。”
  太子听得云里雾里,小脑瓜转悠了半天,只抓住了“八百年前的旧账”几个字。他头一歪,老气横秋地背起书来:“父皇,您欠了先生许多银钱?有债不还,非君子也。”
  孩子这天外飞来的一问,教对峙中的两人再也绷不住,相顾失笑。
  柳情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笑道:“我的璋儿比某些人强多了,小小年纪就晓得讲信用。不像有些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转头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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