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外间果然静悄悄的,没了动静。
  他哪里真会换什么衣服,只将那裙子团在掌心,揉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抱着那身衣裙,转出屏风。
  外间早就空了,哪还有林二爷那翘首以盼的猴急样?
  柳情心里头哎哟一声,坏了。这一屋子的衣裳,肯定是那祖宗费了许多银子才弄来的。
  自己刚才往屏风后头一躲,扭捏了半天,难道真扫了那家伙的兴头?
  他虽不惯这穿红戴绿的调调,但更不忍心见到那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因自己而蒙上失望的阴翳。
  也罢。
  今儿就当一回活菩萨,普度一下这色中饿鬼得了。
  秋日的太阳明晃晃地挂起,照着宝盛斋两间气派开阔的门脸。
  铺子里头,一水儿的檀木玻璃柜,擦得锃亮。底下铺着墨绿绒布,摆满簪子、步摇等物件。
  林温珏正拈着一对耳坠细瞧。那金线比头发还细,缠出个石榴苞的样式。花苞芯子里头,嵌着米粒大的红宝。
  想着柳情那对白玉似的耳垂,若在枕畔灯下,晃起这么两点红艳艳的坠子,不知要勾去多少人的魂魄。
  但又不确定柳情到底喜不喜欢,他袖袍一拂:“全包起来。”
  掌柜喜得龇出两排糯米牙,正撅着腚,埋头哼哧哼哧地打包装箱,忽听店门外一阵踢踢踏踏的骚动。
  二三十条莽汉涌了进来,把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打头那个,敞着刺满青花的胸膛,舞着一把钢刀:“识相的,给老子识相点!钱财交出来!饶你们狗命!”
  林二爷心里叫苦。今日为着与柳情私会,图个清净,连个跟班都没带。
  那钢刀都贴到脖子边上,他没法子,只好破财消灾,摘下了钱袋。
  “穿得比知府老爷还光鲜,就这点散碎银子?糊弄鬼呢!”匪首犹不满足,盯上了柜台上刚打包的珠宝匣子,他朝手下努嘴,“去!把那匣子里的宝贝也请出来,给爷开开眼。”
  一个喽啰拆开匣盖,拈起那串石榴红耳坠,怪笑:“哟呵!大哥快瞧这些首饰!不知道是买回去,要哄哪个被窝里的狐狸精开心呢?”
  林温珏勃然大怒:“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打听打听,本公子是哪座府邸出来的。我哥是当朝宰相。要是伤了我一根汗毛,明日把你们老巢掀个底朝天。”
  人群中响起几声抽气,那匪首脸上有些挂不住,为了撑住场面,抡起刀背,拍他脸颊:“嗬!吓唬谁呢?老子宰的就是你们这些吸老百姓血汗的公子哥儿。”
  林温珏脸上一痛,气红了眼:“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孬种。有能耐去劫官府的镖车啊!别一听见马蹄声,就吓得屁滚尿流,爬去找爹娘了吧。”
  那匪首在众喽啰跟前折了威风,眼中杀机立现:“你才是孬种,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眼看那刀片子要砍下来,林二爷心中一惧,闭了眼,嘶喊出声:“娘子救我——!”


第70章 情敌互呛争高低
  说时迟那时快,店门口闪进一条人影。
  柳情竟真穿着那袭石榴裙,从天而降。他二话不说,抡起手边的珠宝匣子,铆足了劲,“砰”地砸中匪首的后脑勺上。
  匪首往前一栽,趴在了地上。
  “还不快走!这木匣子可挡不住真刀真枪。”柳情喝道,抓起还在发愣的林温珏,趁乱夺路就往店外冲。
  “娘子……”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林二爷满心甜得要沁出蜜来,傻呵呵地念叨,“你……竟真穿着这身来救为夫。”
  “不救你,”柳情拉着他狂奔,没好气地呛声,“难道留着你在那儿英勇就义,好让本官年纪轻轻就当寡夫啊?!”
  两人在窄巷里没命地跑,后头匪徒的骂声和脚步声追着屁股撵,像在耳朵边炸炮仗。
  “往左拐。”林温珏喉咙里呛着风,吼了一嗓子。
  “你傻啊,那是堵墙,”柳情把他往右拽,“你分得清左右吗?”
  一拐过弯,两人齐齐傻了眼。
  前头是条死胡同,堆满了腥臭的破鱼篓、烂菜筐。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寻不着缝。
  匪首堵在巷口,叉着腰,嘎嘎地笑:“接着跑啊!咋不跑了?”
  柳情抓紧林温珏的胳膊,定了定神,盘算着是爬墙还是钻筐。
  林温珏却在这节骨眼上犯了酸,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哼唧道:“媳妇儿,在天愿作比翼鸟……”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当口,长街那头传来清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柳情扒住林二的肩膀,从那帮匪徒举着的刀片子缝里,瞅了一眼。
  当先一骑,正是那陆酌之,他胯下一匹高头骏马,身后列着两队京卫,顶盔贯甲,轰隆隆一片。
  他冷眼扫过这乱糟糟的场面,左掌往下一压,薄唇里吐出两个字来:“拿下。”
  不过三五呼吸的功夫,舞刀弄棍的匪徒全被按倒在地,啃了一嘴泥巴,疼得吱哇乱叫。
  林温珏一看麻烦摆平,立刻抖擞起来,要捞柳情起身。
  柳情揪着散乱的石榴裙摆,软软跌进他胸前,脸都吓白了。
  林温珏喜滋滋地搂着漂亮媳妇,猛地觉出不对劲,怀中人还穿着女子衣裙。御史台那帮老酸丁撞见的话,准要连夜磨墨写折子,参他个“有伤风化”。
  柳情清清白白一个人,哪里禁得住污水泼身?
  他忙解了自己的外袍,想往柳情身上裹。
  四周士兵训练有素,板着脸目不斜视。可巷口墙角,早探出三两颗看热闹的脑袋,搅动起舌根:
  “诶?这不是大理寺的柳大人?”
  “瞧那裙带飘的,怪不得都说……”
  正喧闹,陆酌之打马近前,语气凉凉地开口:“都睁大眼睛瞧清楚了!柳大人此刻正在大理寺当值。这位是,林府刚收房的姨娘。 ”
  柳情忙往林温珏身后躲,捏起一把娇怯怯的黄莺嗓子,带着哭腔:“二爷,这些莽汉凶神恶煞的,奴家怕得紧。”
  林温珏会意,搂着他扬声叫道:“心肝莫怕,为夫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回头给你打套新头面压压惊。”又朝陆酌之拱手,“有劳陆大人善后,本公子先带姨娘回府歇着。”
  这几句话一递,周遭的窃窃私语转了风向:
  “我说呢……原来是个得宠的姨娘……”
  “啧啧,瞧那小模样,难怪把林二爷迷得五迷三道,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散了散了,别惹晦气……”
  陆酌之一抖缰绳,墨风向前踱了几步,自然而然地为林、柳二人隔开了人群。
  他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陆某护送二位回府。”
  陆酌之没送他们俩回林府,送他们去了衙门。
  柳情怕陆酌之责骂,虽不写字,手里仍握一支笔,脑袋几乎要塞进桌案抽屉里去,假装自己正批阅十万火急的文书。
  陆酌之目光掠过他发顶,压根没停留,直接转向堂下,声音干脆利落:“带人犯。”
  那匪首被押着跪倒在地,抬头正瞧见官服整齐的柳情,惊得嘴巴半张,脖子刚想再抻长些,前方的惊堂木啪地砸下:“低头!”
  两旁衙役出手,按住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
  陆酌之翻开手边的卷宗:“西岭匪患,盘踞多年,为祸一方,本官早有耳闻。可你一个在山寨里连交椅都摸不着边的小喽啰,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跑来天子脚下兴风作浪。”
  “爷爷我想来便来!你们这些狗官,哪个不是吃得脑满肠肥?老子劫你们,都算是替天行道。”
  “那本官倒要问问,你口中的‘替天行道’,便是当街杀人、夺人钱财、掳掠妇孺吗?”
  匪首啐了一口唾沫,狞笑道:“狗官少在这儿装清高!要说杀人……哼哼,你们这些老爷,坐在公堂上,笔杆子一动就能定下我们的生死,也没见过你们手软过半分。”
  柳情道:“这位好汉,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官有清浊,正如月有圆缺。诸位因遇贪官污吏,便视天下官吏皆如豺狼,实乃朝廷失察之过,我等并不推诿。
  然而,匪也有分别。讲义气的,劫不义之财,散给贫苦百姓;下作的,欺压良善、横行市井。诸位今日挥刀向寻常百姓,这与你们口中欺压百姓的‘狗官’,又有何区别?
  我朝肃清各地匪患,本意是为护佑天下苍生,使黎民百姓都能各得其所,而非有意刁难你们这些人。”
  匪首梗着脖子听完,满脸横肉都在抽搐:“少跟老子掉书袋!你们读书人这套弯弯绕的屁话,老子听不懂!”
  柳情摇头叹道:“你不是听不懂,是心里不愿懂。你要是真有良知,何必装作冥顽不灵?”
  匪首挣了下身上的绑绳,怒吼:“我们二当家也是读书人,你要是有种,便跟他理论理论。”
  “哦?不知你们这位二当家,是何方高人?”
  “说出来吓死你!”匪首得意地挺起胸膛,“我们二当家以前也在金陵城,当过大官,就是被你们这些小人排挤,才上了山,入了我们的伙。”
  柳情转头看向陆酌之,对方也敛眉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俱是惊疑不定。
  林温珏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摆弄那几个贼人。
  他自个儿在外头晃荡了一会儿,觉着没趣,又晃回了衙门。手中斜握着根柳条,身子半吊在审案台边,拿腔拿调地嚷:“陆大人,审几个不长眼的毛贼,也要把我家柳儿扣在这儿大半天?”
  “这冷板凳坐着,寒气入骨,回头要是我家柳儿落了病根,您给赔汤药钱呐?”
  值房的门开了。
  陆酌之走出来,一手夹着卷宗,另一手负在身后。“林二公子,借一步说话。”
  “呦!”林温珏拍拍衣摆蹭的灰,晃悠着过去:“陆大人还有何吩咐。今日搭救之恩,改日林某必当……”
  陆酌之径直打断:“柳宿明,今日为什么会穿上那身衣服?”
  “陆大人,你这就管得宽了。他夜里钻谁被窝,早晨睁眼头一个瞧见谁的脸,你也要一件件问清楚?”
  “回答我!”
  “为啥?道理再简单不过!爷爱看,他情愿穿。这床头枕边的乐子,你情我愿,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他斜睨着陆酌之,话里带上了刺,“陆大人,我敬你是个君子,今日又承你援手。可有些线,不是您该踩过界的。踩过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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