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席间探来一只肥白手指,箍着翡翠扳指,要往他下巴撩:“啧啧,真真是块羊脂玉雕的肉。春风楼的老龟公好不懂事,这等好货色居然藏着掖着。”
  柳情身子一偏:“贵人错爱了,在下并非风月场中人。”
  那戴扳指的登时吊起眉毛,叫道:“你倒会装乔作致。既不是堂子里的哥儿,巴巴地往爷跟前凑什么趣儿?”
  柳情不知他底细,信口胡诌道:“好友酌之说这儿的桃花酿是金陵一绝,特托小弟捎两坛回去。方才酒保指错了路,这才唐突了贵人。”
  “你是陆长条的相好?好个陆酌之!平日里见了我们几个同窗,就两眼翻白。没想到啊没想到,背地里是个爱钻后门、走旱道的。”
  柳情原想抬出陆酌之的名头压人,没成想弄巧成拙,只好道:“酌之兄最是端方,岂是那等人物?大人既与他同窗,合该知晓他的秉性。”
  谁知这戴扳指的正是当年因妒生恨,带头编排陆酌之是驴马转世的主儿。那人囔道:“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咱们这般人物玩相公,那叫风流雅事。穷酸汉子搞屁股,才是伤风败俗。”
  “贵人这般编排我与陆公子,原也不打紧。只是陆太傅向来看重名节清誉,岂容他人随意诋毁。纵是陆公子脸皮薄,不肯跟老爷子告状,可金陵城里,多的是人上赶着给太傅递话呢。”
  那人却不上套:“好张利嘴!既如此,把你家陆相公亲自叫过来,我好生给你俩道歉。”
  柳情语塞,他哪里支使得动那位陆大爷?
  正窘迫间,屏风后叮的一声轻响,是柄折扇敲在了掌心。一把轻柔嗓子漫了出来:“不过是个走错门的,你何苦为难他们?”
  不是陆酌之。
  声音耳熟非常,柳情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戴扳指的先滚下锦墩,手脚皆软:“下官该死!不知宰相大人在此吃酒,坏了您的雅兴。”
  一柄扇骨自屏风缝里探出,闲闲摆了摆,声气柔柔和和:“既知错了,便下去罢。莫要再学街坊野狗,闻着点腥臊就涎水横流,平白惹人笑话。”
  那戴扳指的连声道句“下官受教”,两腿打着摆子,跌回原位。
  柳情心头一喜,草草冲屏风那头作个揖,顺势将玉欢卷进怀里,半抱半拖地往外退去。
  *
  早年间在渝州,柳老爹白日里替官府验尸,夜里往乱葬岗跑,用油纸包了热馍馍,把没爹没娘的野崽子,一个个哄回家来。
  那时节柳情才猫崽子大,成日撅着个腚蛋子,蹲在灶膛前忙活。左手捏着帕子给这个擤鼻涕,右手往那个嘴里喂米汤。
  到现在啊,老的捡小的养,小的捡更小的疼。跟秋后收白菜似的,见着蔫巴巴的菜帮子,便往筐里搂,一茬接一茬,没个了时。
  独独苦了青砚这小猢狲。
  他鼓着腮帮子,偷偷朝浴桶里那新来的兔儿爷飞眼刀。
  劈柴、烧水、熬药……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得劳动他青砚大爷的金贵手?
  这些药材汤水,还都是从少爷兜里掏的私房钱。花他家少爷的钱,那不就是在花他将来的媳妇本吗?
  想到王小妹笑起来时,腮边两汪甜津津的酒窝,青砚鼻头一酸,眼眶子热辣辣的。再这么下去,攒钱娶王家小妹的日子,岂不是要拖到猴年马月?
  突然,他的耳朵被柳情揪住,生生拧了半圈:“还不快添些热水来。愣着等雷劈呢?”
  “当啷”一声,木瓢敲在桶沿上,青砚跳开两步:“添添添!赶明儿把小的也添进灶膛里当柴火烧了,看谁还给您老端茶倒水、捶腰捏腿。”
  柳情摇头一笑,弯腰拾起木瓢。另只手捏着块茉莉香胰子,在掌心搓出团团白沫子,再往玉欢背上敷去。
  玉欢从浴桶里钻出脑袋来,甩着湿蓬蓬的毛发:“今儿遇着的那位大人,心肠真好。”
  “林宰相待人,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
  茉莉胰子咕咚一声,沉入桶底。柳情长叹口气,眉心也拧成了个疙瘩。
  金陵城里秦楼楚馆何止千百,他林大人何处消遣不得,为何偏就选了这春风楼?选便选了,又怎的偏教自己撞个正着?
  说是吃酒?谁信。
  纵是席间清清白白,可那等销金窝里,美人挨挨擦擦的,温香软玉往怀里坐,便是泥塑的菩萨,也要酥了半边身子去……
  柳宿明啊柳宿明,你怎么管起贵人裤腰带的松紧来!你又不是御史台的酸丁,难道连人家榻上的动静都要参上一本?
  我怎么就管不得?他既是朝廷命官,风纪操守自然该受天下人监察。我要教他从此案牍劳形,清心寡欲,再没寻欢作乐的闲工夫才好。
  柳情灌完一壶老陈醋,总算想起正事。他扯过块松花巾子,一面给少年擦干身子,一面放缓声音:“今日赎你,原是我存了私心。有桩事要问你,那日工部赵郎中……”


第25章 狭巷惊风缚官身
  玉欢是被刑部拿铁链子逼着作的伪证。
  那日他压根没瞧见郑书宴杀人,然刑部老爷们急着结案领赏,硬把这杀头的罪往郑书宴头上栽。
  柳情让他重写了供词,又揪住刑部越了三级定案的把柄,密密攒了几卷状纸。
  而周寺卿早想寻刑部晦气,说不定能借此替郑书宴洗清冤屈。
  他不敢耽搁,抄条暗巷直扑大理寺。耳畔风声呜咽,凉意渗骨。
  猛回头,空巷寂寂,半个人影也无。
  “疑神疑鬼……”他刚松口气,突觉腰身一紧,两条臂膀自后头勒来。
  “哎哟喂!这青天白日的,哪路采花贼这般饥渴。要偷香窃玉也得等月黑风高,是不是?”
  柳情抬肘就捅,那人身法极快,轻轻一偏,躲开了去。加之他往日跟着小舅习武时惯爱偷懒耍滑,一套花拳绣腿未及比划完,就叫人反剪了双臂,压在墙面。
  黢黑巷口漏进一束惨白的天光,正照亮来人半边下巴。
  “ 你……?!”
  柳情刚吐出个字,后颈剧痛,两眼一黑,栽进了麻袋。
  山间破庙,泥胎神像坍裂半颓。刀疤汉子跨坐神台上,扯过个破蒲团,垫在臀底。这位刑部狱卒头子显然怕人认出,黑面巾捂得严实,就露双阴恻恻的眼睛在外头。
  忽然,他身侧那团灰扑扑的麻袋拱动起来。袋口麻绳一松,挣出一小段胳膊,又缩回黑影里。
  张疤子拿靴尖踢麻袋:“柳、宿、明?”
  麻袋里闷哼一声,柳情蜷着身子骂道:“哪座坟头爬出来的老鬼,搁我耳边号丧?”
  那人粗声道:“老子不想为难你。你上蹿下跳这些时日,不就是为了捞你那姓郑的相好?”
  “哈!今日倒是奇了,见个人都要给我塞个相好。我原当你是采花贼,是绑匪,结果既不劫财也不劫色,是来给我保媒拉纤的。”
  “少他爹的蹬鼻子上脸。老子不管你和那姓郑的是露水姻缘,还是生死鸳鸯。人我已经弄出来了,你别给老子整幺蛾子。”
  麻袋炸开,柳情顶着一脑袋草屑钻出来:“什么?你去劫了大牢?”见对方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他气得跳脚,“你个棒槌!这一劫非但坐实他的罪名,更要害他成了朝廷海捕的逃犯。”
  “呵!刑部铁了心要办成冤案,老子不劫狱,难道等着给他收尸?能捞他一条狗命,这厮就该给老子磕个响头,早晚三炷香供着。”
  “哎哟,可真是大恩大德啊。那他蹲大牢是拜谁所赐?杀人凶手还要苦主谢恩?”
  “老子这是替天行道。谁成想会牵连到他!”
  “道没见着,替天收人命倒是熟门熟路。梅御史的侄儿、孙中尉,也都是你顺带收的?哦——难怪当初梅家案发,我蹲大牢时,你上赶着送吃送喝,敢情是怕我饿死了,没人给你当替死鬼啊。”
  那汉子捂着黑面巾,连连后退:“你你……已经认出我的声音了?”
  “本官眼明心亮,耳朵灵光,脑袋更没叫驴踢过,”柳情把脖子往前一伸,“怎么着?狱卒大人现下是要灭口,还是再把我塞回麻袋?”
  张疤子气急去摸靴筒,正欲掏匕首吓唬人,却扑了个空。
  冰凉的匕首先贴上了他自己的脖颈。柳情另一只手正握着刀柄,刃口朝内:“啧,你们这些吃官粮的,连吃饭的家伙都看不住,还好意思出来学人绑票?”
  张疤子歪头龇牙,语气里带着古怪的赞赏:“果然外甥像舅,一般的滑不留手。”
  “此话从何而来?”
  “我答应过那人,要将这些事烂在肚肠里。”
  “可你的命悬在我的刀尖上。所有事情,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张疤子苦笑:“老子原本在城南武馆教拳脚,孙中尉那龟孙说赏识老子身手,要提拔我去刑部大牢当差。老子还当祖坟冒青烟,结果这畜生伙同梅德,趁我当值把我媳妇闺女……
  “还有个小子在工部扛木头,姓赵的狗官贪了木料钱,木架子塌下来,我那孩儿被砸得只剩一滩血泥。
  “衙门?状纸递上去就石沉大海!他们官官相护,老子告状无门,索性自己抡刀。宰一个保本,剁两个赚一个。”
  柳情将匕首收回鞘中,扶他坐定,沉声道:“官字两张口,上吃民脂,下饮冤血。你这番遭遇,报官确实难有公道。那些人,也死有余辜。换作是我,手段未必比你干净。然此事与我小舅有何干系?还请明言。”
  “自梅德死后,总有个俊朗后生暗中跟着老子。他原以为我杀梅德是要栽赃于你。后来老子将话与他说开,他帮我料理了孙中尉。老子问他图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什么?”
  “他说,若将来柳情遇难,你须拉他一把。”
  柳情心头一热,两眼湿润。原来他竟是不恨自己,只是不肯相见罢了。
  “他这些年可还安好?如今人在何处?”
  “自孙府那夜一别,再未得见。”
  狱卒头子才将话说完,却见柳情已泪如雨下。他立时眉头一拧,厉声喝道:“嚎什么丧?老子家破人亡时,流的血都比你这一缸子眼泪多。”
  柳情被他一吼,喉间哽咽更甚,强自压下泪意,哑声道:“不过想起些旧事,一时情难自禁。眼下且容我想想,该如何给书宴兄善后。”
  张疤子脸色稍缓,数支冷箭挟着尖啸破空射来。
  “当心!”柳情猛地将他往身侧一拽,两人滚向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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