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柳情眼睁睁瞧着最后一块糖糕被人买走,痛心疾首:“你们主子是哪位贵人?总该先报个名号。”
  “主子吩咐,不得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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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情袖着手,歪头打量他:“那你叫甚名谁?这个总说得吧?”
  那人挺起胸膛:“暗、卫。”
  柳情嘴角一抽:“……这位兄台,我问的是姓名。”
  那人一脸正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卑职姓暗,名卫,登册录籍时就叫这个名。”
  柳情喉间嗬嗬两声,扶着墙直抖肩,喘匀了气才道:“罢了罢了,不必说了。我晓得是哪个冤家派你这个呆瓜来的。带路便是。”


第27章 家书一封乱心曲
  林府轩峻壮丽,黑衣暗卫引着柳情绕过巍峨假山,避开曲折游廊。这一路行来,穿花度柳,耳边水声潺潺,才近听荷小轩,就见林温珏早已候在临池的曲栏边。
  他穿一身粉缎罗袍,叉着腿立在风口,任由袍摆叫风吹得鼓囊囊的,约显出一坨浑圆轮廓。
  柳情哎呦一声,抬手遮住身旁暗卫的双眼,口中连道:“罪过罪过!小兄弟快别看了,仔细长针眼。”
  自个儿却从指头缝里支棱起眼,将那膨胀的形影偷瞧了三两遍,暗嗤道:这厮最爱显摆,穿得如此金玉其外,也不怕风把他那绣花灯笼吹破了。
  而这绣花灯笼正一摇一摆地朝他甩来。
  柳情后退几步,林温珏就逼近几步,直至将人困在廊柱与自己怀抱之间,再无处可退。
  柳情眉头才蹙起,就见这位林二公子蹲下身来,脑袋一歪,抵在他胸前,手指揪住他衣领,委委屈屈地晃动:“这些时日,你为何不来寻我?”
  “不是林二公子闭门谢客,说没空见我这株歪脖子柳树么?”
  “那日不过为着大哥的事同你拌了几句嘴,我哪里舍得真不见你?”
  柳情恍然,原来上回登门,是被门房拦了消息,随口揶揄道:“怪道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原是林二公子终于得空,竟肯赏脸见我了。”
  林温珏急松了手,转身对仆从招呼。两个小厮吭哧吭哧抬来口漆箱,他亲手启了锁。
  “我前儿我随管家去渝州,见着这些新鲜玩意就想着你。连我堂妹的珠钗都顾不上挑,就赶着给你送来了。”
  柳情低头一看,箱里尽是些泥塑娃娃、竹编蚱蜢之类的小巧物件,不由失笑道:“林二公子,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了。”
  林温珏将身子往后一仰,袖间抖出张信封,指尖夹着在柳情眼前一晃:“这些东西你不稀罕。那你老爹写的字儿,可要瞅瞅?”
  柳情伸手欲夺:“你如何得来的?”
  林二公子把信封一抬,高高举过头顶。
  柳情反将手往袖中一揣:“呵,谁知是真是假?保不齐是张白纸,你拿来唬我玩的。”
  林温珏被他一激,果然捏着信封往他领口里一塞:“怎会有假?我娘亲与令尊可是同乡,此番探亲特意登门拜访。令尊见我龙章凤姿,欢喜得很,拉着我吃了整宿的酒,临了修书一封,千叮万嘱要我亲手交予你这没良心的儿子。”
  “哦?我爹见着只花孔雀在院里开屏,都要撒把谷子。若是像你一样会喘气的金元宝满院蹦跶,他更是喜不自胜。”柳情嘴上讽着,手上不停,急急地拆了信。
  林温珏眼珠子也黏在那信封上,斜飞着眼笑:“柳大人这般心急火燎的,难道令尊在信里写了,要给你说门亲事?”
  “林二公子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难道是惦记着花轿临门时,要自荐当个披红挂彩的轿夫?”
  “轿夫怕是轮不着我,不过暖床的差事,本公子倒可勉力一试。”
  柳情气得去拧他胳膊,一个青衣小厮突然扑进院里,嚎道:“二公子!了不得!老爷往这儿来了。”
  林温珏立时魂飞魄散。原来林老太爷见膝下两个儿子迟迟未娶,早已暗生疑心。但凡瞧见儿子与别的男子站得近些,就觉是断袖分桃、龙阳之好。
  今日又是柳情这样俊俏人物立在跟前,莫说二人方才还拉拉扯扯,便是规规矩矩站着,落在老爷子眼里,也是对板上钉钉的野鸳鸯。
  柳情虽也怵那暴脾气的林老太爷,但偏要作死,嘲弄道:“哟,林二公子方才不是上赶着要给我当暖床小厮吗?怎么,这会儿连自家老爷子都镇不住了?”
  “我这是怕老爷子气急了,把你也给打了。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我。”
  柳情还欲再刺他两句,忽见重重花影外,林老太爷提着半人高的藤条,一脚跨进院门,那藤头往地上咚地一杵,口中囔道:“哪个不长眼的兔儿爷,敢勾引老夫的儿子?!”
  柳情霎时白了脸,哪还顾得上斗嘴,扭头就跑。
  林家暗卫护着他从小径溜出去,隔墙犹传来林二公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柳情踮脚往墙头一趴,假惺惺叹道:“可怜见的,怕是要屁股开花,躺上半个月了。”
  那暗卫偷觑着柳情上翘的唇角,心道:柳大人最是个能忍的,眼下为主子心疼到肝肠寸断,还要在咱跟前强装笑脸。
  若教主子知晓能得美人如此心疼,便叫他现下折了腿爬着走,也要乐出声来。
  柳情一出林府高墙,眼前天光豁亮。他顾不上返家,拣块路边石子坐下,捧出了家书。
  信首劈头盖脸地砸来三个字:「不孝子!」
  柳情把信纸捂在脸上,低低笑开,又继续往下瞅。
  [儿子啊,可曾想你老爹?
  青砚那小子可还顿顿吃肉?他正是抽条长个的时候,饿不得。
  家中银钱盈柜,米缸陈粮都生了虫,你爹还没穷到要啃儿子俸禄的地步。上回你捎来的四十两,我原封不动存在钱庄,利钱都给你攒着。
  前日考校那群讨债鬼的课业,都有几分长进。尤数四丫头最是伶俐,文章篇篇烂熟于心,比你当年那副榆木疙瘩的德行,强上百倍不止。]
  翻到后面,还有几行。
  「前儿你小舅捎信来,道是悄没声地结了亲。哼,连杯喜酒都舍不得请老子喝!
  你可莫学他个白眼狼,若是在金陵瞧上哪个,不拘男女,只要眉眼齐整、身家清白,速速递个话来,老爹这就去替你掌掌眼。切记!休再拿甚么公务繁忙的话搪塞。]
  柳情再看不下去,一颗心被浸在滚油里煎着,又疼又烫。
  小舅……竟成了婚?
  何时?何地?对方何人?是男是女?生得怎般模样?如何识得?
  桩桩件件,他全然不知。
  他喉头一哽,眼前模糊一片。
  一滴泪还未坠到衣衫,有柄扇子轻轻按上他的面颊。
  他以为是林温珏又来招惹,抬手作挥开状:“挨了家法还不安分?难道林老爷子的藤条没喂饱你?”
  “真是奇了,我怎不知家父要打我?”
  一把柔和嗓音贴着耳根响起,柳情抬起泪眼,啊地一声叫出口:“林、林宰相。”
  林温珩正立在日头底下,身后两个小厮撑着青布伞。那伞面素净,只疏疏几笔柳枝。
  “柳司直,怎的掉眼泪?”
  “不过是沙子迷了眼,何曾掉泪?令弟方才被打得哭爹喊娘,宰相大人合该回去瞧瞧才是。”
  “家父正举着藤条教训二弟,若此刻回去,岂不连我一并打了?”
  柳情惊觉方才失仪,退后半步长揖:“下官言语无状,还望大人……”
  话未说完,就被林温珩的折扇托住了手腕。
  “既知错了,就罚你陪本官往醉仙楼吃盅酒。他家菜肴堪称一绝,去岁连圣上都赐过匾额。再耽搁,连晚膳的时辰都要误了。”
  一桌的菜色,尽是渝州风味。雪白豆腐丁拌着辣椒酱,麻香扑鼻;鸡丝肉条裹着新焙花椒,鲜嫩爽滑;碧绿菜梗也用猪油煸得油亮,再撒了把干辣椒粒。
  林宰相执筷点向那碟辣子鸡:“这厨子是从渝州寻来的,连花椒都是托人从老家捎来。柳司直尝尝,可还地道?”
  柳情正自感动,林温珩已将一筷辣子鸡送入口中。侍立的小厮搓手低呼道:“大人,太医再三叮嘱过,您这脾胃受不得辛辣。”
  林温珩摆手道无妨,下一瞬辣意直冲喉间,侧首呛咳起来。
  柳情忙不迭捧了茶瓯递去,恰逢他抬手来接。两下里指尖一刮,薄胎瓷杯滑脱了手,半盏茶水泼在了林温珩那青白绸裆上。
  水痕顺着衣褶往下爬,溜到一半赖着不动,聚成个高高的尖端。
  柳情捏着小厮递来的方帕,追着湿迹一按。
  “嗯?”他心头跳出些见不得人的念头。
  再定睛一看,是块青玉双鱼佩,方才慌乱间贴着热腾腾的身子厮磨,早焐得滚烫。若再细瞅,那玉佩贴肉处比旁的地方更显水亮莹润。
  幸而只是块死物,总好过碰那活龙般的……
  柳情刚松口气,猛觉自己竟跪在对方大敞的双膝间,脸颊正对着湿淋淋的袍裆。
  他耳根一热,才要起身,就被林温珩的折扇压住肩头。
  恰此时,那玉佩滴下水来,白晃晃一道,正落在柳情鼻尖上。
  林温珩浑似不觉两人腿缝交叠的情状,只当是两截木头桩子抵在一处。他抽过柳情手里帕子,往那脸上一揩:“柳司直这儿也沾脏了。”
  帕角扫过唇缝,软绸底下指尖一蹭,不偏不倚正揉在柳情的唇珠上。虽只一霎便挪开,转而按在鼻尖。
  柳情抬眼去瞧,却见林温珩眸色清正,似秋水深潭般不见半分狎昵。他一时怔住,只讷讷道:“林大人,下官能起身了么?”
  林温珩亲手扶起他,转头吩咐小厮取件干净外袍来。
  柳情后退一步,执礼告辞:“今日多谢大人赐宴,下官衙门中尚有庶务未结,恕不能久陪了。”
  他转身欲走,身后传来林温珩柔和而不失力道的声音:
  “柳司直。”
  柳情站定身子,下巴轻轻一点。
  林丞相安坐椅中,目光如柔韧的丝线,牢牢栓住他:“盛宴佳肴,玉液琼浆,到底未能换得柳司直一句真心话。你,还是不愿告诉我,方才为何落泪么?”
  柳情被他这般眼神笼着,心下那点遮掩好似春雪见了日头,再存不住半分:“只是收到家书,得知……自幼照料下官的小舅悄然成婚。我连杯喜酒都未曾讨到,心下难免怅惘。这等微末私事,实在不值一提。”
  “柳司直是聪明人,怎也勘不破这层迷障?他往日待你亲厚,不过是长辈怜惜小辈的情分,恰似镜里观花,水中捞月,可以回味,却不可沉溺。如今他既已娶妻成家,你该当为他庆贺,这才是通透豁达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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