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期限一到,他揣起了一摞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奏折。
  青砚在一旁替他整理官服,两只手抖得厉害,连盘扣都对不准了:“大、大人……要不、要不咱们称病吧?就说您染了风寒……”
  柳情气得去刮他通红的鼻尖:“哭什么?你家公子这是去面圣,又不是上刑场。”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打鼓:“罢了罢了,若我午时还未回来,记得扛床棉被去邢部捞我。那破牢房的地板没比断头台暖和多少,还坐得我屁股疼。”
  郑书宴劝慰道:“宿明兄莫慌,陛下最是宽厚,你只需如实应答,必不会为难于你。”
  柳情两指拈起璎珞,往上一抛,官帽轻轻巧巧地落在他如墨的发髻上。
  “宽厚?皇上要是宽厚,今早陆酌之也不会被罚跪了半个时辰。”
  陆酌之前日拒了林宰相堂妹的婚事,皇帝明里暗里地折腾他给林家出气呢。
  郑书宴正色道:“宿明兄慎言。陛下圣明如日,恩泽天下,自是赏罚分明。”
  “是啊,太阳挂得那么高,若是晒死几只蚂蚁,又哪里会在意呢?”柳情转身跨出门槛,身形没入门前树影里:“郑兄就把心放肚子里去,我自然是要全须全尾回来的。”
  郑书宴心头一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赵郎中说得没错,柳情这哪是去面圣?分明是赶着往龙榻上爬。
  只是不知龙椅上那位,可会像他那样懂得怜香惜玉?
  他真想撕开那身锦绣官袍,瞧瞧里头腌臜成什么模样;更欲将人按在宫墙之上,逼问这玉臂究竟要枕过多少权贵,方肯罢休。
  既然谁人都可狎玩,为何偏是为兄碰不得?
  柳情随太监穿行,脚下路径偏离了日常议事的宫殿,直往御花园方向而去。他心头一凛,忍不住低声问:“这位公公,今日圣上不在殿中议事么?”
  老太监脚步未停,只略侧首道:“圣谕着大人御花园候驾,大人安心候着就是。老奴再多嘴一句,这几日园中新移了边国贡来的芍药,大人可要留神脚下。”
  柳情连连点头称是。
  将他引至一处临湖的六角凉亭,老太监欠身:“大人稍候。”便悄然退下。
  柳情负手立于亭中,借着余光打量着四周景致。
  小径两侧花浓叶密。瘦绿萼,肥红苞,沾露引蝶,风送幽香,是不可多得的芍药品种。
  不远处的牡丹花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抹金黄色的身影跃出。项戴明珠,毛色油亮如缎,正是养尊处优的金元宝。
  金元宝显然认出了他,尾巴一竖,亲热地扑了上来。
  柳情怀里抱着折子,侧身一让,堪堪避开那团金灿灿的毛球,无奈笑道:“我的小祖宗啊,可别撞倒了我的公文。”
  他看着金元宝,再想起自己这七日来废寝忘食的狼狈相,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金元宝,不就是条黄毛土狗?皇上起名也忒讲究,赶明儿养只白猫,是不是要叫“玉如意”?
  他蹲下身,笑得谄媚:“哎呀,这不是大黄吗?几日不见,越发圆润了。”
  金元宝听到这个土里土气的称呼,先是一愣,随即龇牙咧嘴地“汪”了一声。
  柳情不以为然,俯身轻嘬几声。
  金元宝耳朵一抖,叫声立刻软了下来,尾巴尖也跟着晃悠。它凑上前,滚进柳情掌心下,将脑袋往他手腕来回地蹭。
  柳情拨弄着他的耳尖,酸溜溜道:“我要是像你这样在圣上面前没规矩,早被拖出去赏顿竹笋炒肉。”
  假山后的李嗣宁从石凳上直起身来,脸色青白。
  他何时说过要赏这人竹笋炒肉?虽说自己登基以来算不得什么仁德之君,但也不至于落个暴君的名声。
  明明当初在街肆偶遇,自己扮作宁四公子时,这人还敢与他高谈论阔。怎么他一披上这身龙袍,这人倒成了畏首畏尾的鹌鹑?动不动就含泪求什么“陛下明鉴”,像是朕给了他天大的委屈受。
  凉亭那头又传来柳情懒洋洋的声气:“大黄啊,你说圣上能不能发配我去喂马?我瞧那些典牧蜀仪个个活儿清闲,过得滋润。”
  金元宝被他揉、弄得舒服,忍不住翻出雪白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响,连带着后腿都欢快地蹬了几下。
  “没出息的东西。”李嗣宁低声骂了句,也不知是在骂狗,还是在骂那个对着狗吐苦水的臣子。
  柳情等了许久也不见圣驾,渐渐有些不耐烦。
  殊不知被等的那位是这样想的:他编排得正起劲,自己要是突然现身,又要将人吓坏了。
  忽地,金元宝撒欢向前窜去,柳情快步追上。
  几位进宫议事的侯爷公爵,正站在御阶下谈笑风生,冷不防这黄毛的畜牲直冲他们奔来。
  柳情慌忙伸手去抓金元宝,却只捞到一把飘散的绒毛。
  随之,一声厉叱响起:“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开口的是位身着织金锦袍的老太爷。其言语刻薄,颇惹人嫌,生着双与林温珏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顾盼间神采奕奕。
  老太爷不等柳情告罪,抬脚拨开金元宝,眯起双眼:“我当是谁这般放肆,原来是个小吏。连御犬都约束不住,读书人的规矩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几位随从们哄笑出声。
  柳情瞪着金元宝,心里直骂这坑惨自己的傻狗。遛狗不栓绳的是当朝天子,又不是他。
  更何况,自己何时得罪过眼前的老太爷,这位贵人的火气又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柳情哪里知道,这位林老太爷正是林温珏的生身父亲。
  林家本是金陵望族,奈何几代子弟不肖,家道日渐中落。幸而林老太爷早年追随先帝南征北战,挣下威名。更兼他名义上的长子林温珩位极人臣,官拜宰相,这才让日渐式微的林氏一族重振门楣。
  林老太爷原相中了才貌双全的陆酌之做侄女婿,谁曾想这陆家小子竟寻到长子林温珩跟前直言拒婚。
  老太爷气得连儿子们都不知会一声,直闯宫门要找圣上理论。碰巧在御花园撞见柳情遛着御犬闲逛,一腔怒火全冲着这倒霉的六品司直发泄了去。
  几位侯爷公爵素知林老太爷的脾性,嘴上虽毒,但不会真将柳情如何,皆是袖手旁观。
  唯有一声清朗的笑声破空传来:“林老太爷,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
  但见一袭青白锦袍的白郡公施施然自游廊转出。
  柳情曾听人说起,白郡公虽出身寒微,却凭军功封公,年少时更是姿容绝世,连金陵第一美人长宁公主都曾为他当街掷香囊。
  而今瞧去,那人虽至中年,但眉梢一挑,依稀仍是当年折花戏美人的少年将军。只是垂落右侧的手透着不自然的僵硬,似乎不能再提刀持剑。更教人唏嘘的是,任凭多少贵女倾心,白郡公始终孑然一身。
  行至林老太爷跟前,白郡公笑道:“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后生,不如给本公个薄面,饶了他吧。”
  林老太爷皮笑肉不笑:“郡公爷既然开口,我自然要给这个面子。”又嘲弄地转向柳情,“还不快点谢谢郡公爷。”
  “下官谢过郡公恩典。”柳情恭恭敬敬向白郡公长揖到地,却被他一把扶住。
  白郡公目光在他脸上巡梭,神态温柔怜爱,和声道:“不必多礼。本公瞧着你生得甚是面善,不知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柳情一一作答。
  白郡公听罢,脸上笑意稍淡:“原来是柳司直。”
  林老太爷却是神容轻蔑:“原来祖上是验尸的。晦气营生。”
  柳情心道,再晦气,也比活人满嘴仁义道德强。
  他不过在肚里暗骂几句,哪曾想金元宝这不知死活的畜生,猛地蹿出,直扑向老太爷胯下,利爪毫不留情地撕扯起锦袍来。
  林老太爷险些成了阉人,捂着裆部后退,一张老脸涨得紫红,连声怒喝:“孽畜!快把这畜生拉开。”
  随从们乱糟糟围上去,有扯狗腿的,有拽链子的。白郡公拉着柳情避开,声音沉稳:“寒门出贵胄,愈当珍重清誉。柳大人宜自矜持,方不负平生所学。”
  柳情只觉他掌心温热,言语间自带一段凛然气度,不由暗生感激,悄悄将郡公手腕又托稳几分。
  混乱之际,太监高亢的唱喏声响起:“皇上驾到——”
  满园臣子齐刷刷伏地,李嗣宁闲庭信步地踱入花径:“今日的御花园倒是热闹。”
  金元宝收了凶相,蹿到主人身后,悄悄朝老太爷龇牙。
  林老太爷见状,捶胸顿足,絮絮叨叨翻起旧账:“臣当年为先皇挡箭时,那箭杆有碗口那么粗,流的血哗啦哗啦地淌。咳咳,老夫这心口疼的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如今倒好,连条狗都骑到我头上来了。”
  李嗣宁冷眼瞧着老臣做派,心里徒增怨气。这老东西跟陆太傅家结亲不成,专程跑到御前来唱苦情戏。他这龙椅坐得,自己媳妇都没着落,就要先给臣子做起媒来。
  有这闲工夫来烦他,怎不去折腾自家那两个宝贝儿子?
  他揉揉太阳穴,淡淡道:“天色已晚,林爱卿且回府歇着罢。朕既应了替温珩堂妹另择良配,自不会食言。”
  林老太爷委屈巴巴地觑着眼睛:“老臣这条命早该随先帝去了,如今连讨个侄女婿都要遭人嫌晦气。”
  李嗣宁一个眼刀飞过去,林老太爷的脖子嗖地缩进了朝服领口。
  他又转向一旁,挨个慰问了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诸位爱卿为国操劳多年,朕心甚慰啊。”
  最后才转向跪得像块望夫石的柳情,语气轻描淡写:“柳爱卿的奏本,改日再递。”
  说罢,转身与白郡公热络地商议起朝事,再未多看他一眼。


第19章 柳郎罹祸走水劫
  蹲在宫门墙角的青砚扑过来:“少爷,您再不出来,守门的军爷都要把小的当贼拿了。”
  “嚎什么丧,”柳情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他额头,“你家少爷我命硬,阎王殿前溜达一圈又回来了。走,咱们去醉仙楼,今日得吃顿好的压压惊。”
  青砚小跑着追他影子,嘴里不停:“公子,东街刘婶家的芦花鸡下了八个蛋。”
  柳情哼笑:“嚯,比你能下崽。”
  “蛋足有拳头大!黄澄澄像夜明珠哩。”
  “夜明珠?你小子梦里见的吧?”
  “还、还有城东走水了,烧红半片天!”
  柳情幸灾乐祸:“啧啧,真倒霉,刚没一个孙家,又要倒一个高门大户。这火烧得好,最好把那些贪官污吏的别院园林全烧个精光……等等,你是说城东……不就是咱们家的方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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