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过季(近代现代)——林萨/萨其马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3 10:39:33

  高俊谦在电话里问:“我哥那个挂名弟弟怎么你了?”
  徐安之和徐钦安,从名字上来看确实更像亲兄弟,但其实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上学那会儿,他们确实拿两人相似的名字开过玩笑。
  高俊谦是个小心眼,虽然他不一定记得徐安之其实是匡毅的表弟,但记得对方是自己亲哥非亲非故的“弟弟”。
  “你都几年没在国内露面了,不得先摸清对方现在的底细?你来找我,我帮你搞定。”
  吴嘉意咬咬牙,想着既然都出门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答应了。
  俊谦最近和人投资话剧,两人碰头后,他直接把吴嘉怡拉去剧场看了场先锋话的剧彩排。
  当剧场的大灯突然熄灭,吴嘉意吓了一跳,然后直觉不好。
  果然,不管是剧场如深海般幽暗窒息的环境,还是舞台上演员们那些被过度放大、歇斯底里的人声,都考验着吴嘉意的神经。
  演出结束时,吴嘉意的灵魂已经被挤出了身体,只剩下一具苍白的空壳坐在位置上。
  高俊谦还以为他是看入迷了,凑过来问要不要一起玩话剧。
  吴嘉意面白如纸,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稳住了声音:“以后再说。带我去下卫生间。”
  隔间的门被锁上的那一刻,吴嘉意四肢虚软,跌坐在马桶盖上。
  一种熟悉的、庞大的窒息感狂潮般倒灌进他的肺里。吴嘉意先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然后又双手捂住嘴巴,却依然无法阻止胸腔发出类似濒死的呜咽。他的视野开始扭曲,瓷砖的纹理变成了无数只冷漠的眼睛,围观着他,践踏着他。
  没事的,没事的……
  只要等这一阵过去就好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把自己藏起来,这种感觉就会慢慢褪去。
  吴嘉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但是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害怕,就在他抖得几乎要从马桶上滑落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裤腰上的一样东西。
  是昨天他从匡毅家离开前,悄悄带走的一条深蓝色暗纹领带。
  今天出门时,他将它当做配饰系在了裤腰上。高俊谦见了他,还吹了声口哨,夸他品味不减当年。
  此刻丝绸冰凉、丝滑的质感隔着指尖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匡毅的触感。
  这就像是一根突然从云端垂下的钢索,勒停了吴嘉意不断下坠的灵魂。
  吴嘉意的手指紧紧缠住那条领带。
  渐渐地、扭曲的瓷砖重新变得平整,身体不再发冷发抖,耳边的轰鸣声退去,变成了他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发病,都更快地镇定了下来。
  松开领带,吴嘉意捂着眼睛缓了一会,然后抹了抹领带上被攥住的皱褶,摸出手机,拨通了匡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嘉意?”
  “你在工作吗?”吴嘉意的声音有些累,但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懒洋洋的。
  “没有。”匡毅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你在哪?”
  “我在外面。”吴嘉意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今天和朋友在一块儿。就是高俊谦,你认识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匡毅问:“你现在一个人在干什么?”
  听着匡毅的声音,吴嘉意觉得四肢那些冰冷的血液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我没事。”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抚匡毅,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励,“我只是……好久没有见以前的朋友了。之前他们约我,我都爽约了。”
  “那是重新遇到你之前的事。现在,既然找回了你,朋友我也要。匡毅,我都会要回来的。”吴嘉意在努力,不仅在用他能想到的方式,扫清他和匡毅之间的障碍,也在将那些腐烂的鳞片,一片片剥下来。
  电话那头的匡毅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回道:“好。什么时候我来接你?”
  吴嘉意下意识借着手机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说:“你要来接我?可是现在,我有宵禁了。我晚上不回家,我妈肯定会怪你。”
  “我送你回家。”
  吴嘉意站起身,故意失望说:“又送回家。我见到你,肯定就不想回去了。你还是别来了。”
  匡毅说:“我也是。”
  吴嘉意开门的手一顿,说:“你也是什么?”
  “见到你,就不想送你走。我想你。”匡毅很认真叫他的名字,像是在提出一个很正式的邀请,“吴嘉意,和朋友见完面,就来见我吧。”
  吴嘉意心里甜得发胀,脸上有些了红晕,说:“嗯。”
  走出卫生间前,吴嘉意用冷水泼了泼脸。
  俊谦之前带来话剧的朋友们反应各异,尽管觉得吴嘉意在卫生间待的时间有些长,但也没有发现异常。在离开剧场后,他便又带着吴嘉意转场去了酒吧。
  一进二楼卡包,吴嘉意就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下去。
  等有朋友陆陆续续过来打招呼时,吴嘉意已经懒洋洋地靠在墨绿色的真皮沙发里,领口散着,漫不经心把玩着冰球玻璃杯。他没什么正形,也不怎么说话,但在一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哥里,依然是最惹眼、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一个。
  剧场酒吧的灯光昏暗,重低音在空间震荡,围充斥着香水味和嘈杂人声……
  吴嘉意努力让自己习惯这种久违的热闹,但烈酒的灼烧和生理性的排斥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胃里依然因为不适而微微痉挛。
  高俊谦看了一眼吴嘉意的状态,和上次在游轮上见的时候有点像,喝得晕乎乎的,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高俊谦没多问,只是转头看向对面的几个朋友,晃了晃手里酒杯,问起:“对了,谁收到敬凡真的请柬了?”
  “还没。听说是定在六月。估计下个月请柬才会发到家里。”和敬凡真在同一个马术俱乐部的林曜接了话。
  “真结啊?”另一个朋友嗤笑了一声,“敬姨居然能同意?徐家这几年不是一直在赔钱。”
  林曜抿了一口酒,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轻慢说:“也就是因为徐家快不行了,敬姨才同意的。”
  有人说:“也是,凡真脾气那么大,谁受得了她?徐安之除了那张脸长得还行,在敬家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再说,敬家一直在体制内,总得有个在外面干干净净替他们办事的。徐家虽然现在是不太行了,但以前在上海也算有头有脸,底子清白,规模刚好。
  后面这点,不说大家也都明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而吴嘉意靠在阴影里,也都听得明明白白。
  他冷冷地垂下眼睫,握着酒杯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敬家不可能对徐家每况愈下的困境一无所知,他们只是不在乎。他们看中的,恰恰是徐家走投无路时的这份“卑微”。而徐家,自然是合着是把儿子卖了个好亲家,指望敬家翻身。
  做梦。
  吴嘉意突然觉得,胃里那股恶心想吐的痉挛感平息了下来。
  也许是酒精的麻痹,也许是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愤怒终于压过了恐惧。吴嘉意放下酒杯,一个人起身走了出去。
  站在露台的吸烟区,冷风一吹,吴嘉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郁气。
  “听到了?”跟着他走出来的高俊谦递过去一支烟。
  吴嘉意接过烟,低头让高俊谦帮他点燃。
  高俊谦同样叼起烟,问:“要告诉敬凡真吗?虽然不知道那小子怎么得罪你了,但现在去敬家把这门婚事搅黄了,他们家可有苦头吃了。”
  吴嘉意摇了摇头。
  他倒不至于傻到去敬家当好人。
  “都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敬家怎么可能对徐家是什么货色不了解?”吴嘉意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声音倦怠又冷淡,“敬姨看中的就是徐安之的软弱和徐家的困境。我去提醒,敬家只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不过既然徐家把全部身家、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了这门“高攀”的亲事上,吴嘉意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只是具体要做什么,他还需要和律师再商量。
  吴嘉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极限也快到了,说:“俊谦,今天谢了。你回去玩吧,我再待一会就先走了。”
  “嗯。”俊谦站在一旁,准备抽完这支烟,就送吴嘉意出去。但还没开口,就看到吴嘉意扔掉剩下的大半截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你来接我吧,我想回家了。 “
  俊谦咬着烟的动作顿住,高高地扬起半边眉毛。
  这语气,这调调,绝对不是在联系司机,更不是在跟普通朋友说话。
  等吴嘉意挂了电话,高俊谦问:“谁啊?”
  吴嘉意不假思索地说:“匡毅。”然后又看了看偷听自己讲电话的高俊谦。
  高俊谦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也看了看已经有些喝上脸、眼尾泛红的吴嘉意,谨慎地咽下了所有的疑问,说:“那回去坐坐,等匡毅来?”
  吴嘉意说:“行。”
  等两人回到卡包没多久,匡毅就来了,挺拔又冷峻的气质,和光怪陆离的酒吧格格不入。
  “我靠……是匡毅。”
  “他怎么会来?”
  周围的朋友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而已经有心理准备的俊谦,看到冷冰冰的匡毅,也忍不住微微挑眉。
  真给叫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匡毅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越过满桌的洋酒和错愕的众人,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吴嘉意,然后大步走过去,将外套裹在了吴嘉意肩膀上,说:“嘉意,走了。”
  吴嘉意有些意外地看了匡毅一眼,然后乖乖站起身,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进了匡毅的怀里,被他半扶半抱着,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中带出了酒吧。


第14章 十四
  坐在车上,为了维持体面的力气被彻底卸掉,吴嘉意像是被抽干了电量,虚脱地靠在座位上,睡了一路。
  被匡毅叫醒时,吴嘉意先虚着眼睛看了一眼车窗外的环境。见是匡毅公寓的地下车库,不是父母家附近,他才放心睁开眼,冲着匡毅笑。
  竟然真的没送自己回去。
  匡毅果然是开窍了。
  匡毅看着他困倦的模样,低声问:“好点了吗?”
  “没有。”吴嘉意理直气壮地倒在匡毅的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我今天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好累。”
  匡将看着吴嘉意,眼底藏着很深很复杂的情绪,沉默地将人半抱出车厢,一路带上了楼,小心翼翼地放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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