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分类:2026

作者:余子酱油
更新:2026-05-03 10:25:10

  “我哥今天说的那些……”
  “没事。”李岳祁打断他。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又分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默停下脚步。
  “到了。”
  “嗯。”李岳祁说,“你也是。”
  陈默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李岳祁。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轻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李岳祁。”他说。
  “嗯?”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说,“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听。”
  李岳祁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陈默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股淡淡的白茶味在晚风里飘过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好。”他说。
  陈默笑了笑。
  “晚安。”
  “晚安。”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打游戏。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起陈默今天说的话。
  “他特别佩服。”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海报,边角已经卷了。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那些日子。
  想起陈默第一次给他带曲奇的样子。想起他说“如果有什么困难,真的可以找我”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不多问也不打扰的日子。
  陈默一直都在。
  只是他有时候会忘记去看。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暖红。
  日子照常过。
  周一上午有实验课,他和同组的人讨论了半天数据,午饭都没顾上吃。下午去图书馆赶论文,写到晚上八点才想起来一天没吃饭。
  去食堂随便打了点东西,坐在角落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起来。
  “喂?”
  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声。
  和以前一样。
  很轻。很浅。像怕惊动什么。
  他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很远。
  “是你吗?”他问。
  呼吸声还在。
  “你说话。”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
  “我……”
  一个字。很轻。很哑。
  然后电话挂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很久很久。
  那个号码。两分零七秒。和上次一样。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串数字,看着那两分零七秒。
  那个人还活着。
  那个人还记得他的号码。
  那个人还在打电话。
  虽然不说话。虽然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人还在。
  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食堂的嘈杂,饭菜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人还在。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在想那个“我”字。
  那个人想说什么?
  我……什么?
  我想你?我记得你?我在找你?
  还是……我忘了?
  那个声音比上次更哑了。像是很久没说话,像是生了一场病,像是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很亮。

第34章 有没有对象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四点一线,周而复始。有时候李岳祁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忙起来的时候,脑子就没空去想别的。
  那个电话之后,他又开始等。
  等下一个电话。等那个呼吸声再次响起。等那两个字变成一句话。
  手机放在枕头边,二十四小时不关机。震动调到最大,怕错过。
  但电话没有再打来。
  一周。两周。一个月。
  他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一场梦。是不是他太想那个人了,所以自己编造出了那个“想你”。
  可通话记录还在。两分零七秒。那个陌生号码还在。
  不是梦。
  那个人只是没有打来而已。
  北京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期末考试周,图书馆爆满。他每天早起去占座,晚上十点才回宿舍。空调开得很足,待久了会觉得冷。他把外套披在身上,低头做题。
  那天下午,他在图书馆碰见了陈屿川。
  对方抱着一摞书,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李岳祁?”
  “陈学长。”李岳祁站起来打招呼。
  “别叫学长,怪怪的。”陈屿川笑了笑,“你也来复习?”
  “嗯。”
  “哪个位置?”
  李岳祁指了指靠窗的那边。
  陈屿川看了看,点点头,“我去那边,不打扰你。”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陈默最近好像挺累的。”他说,“你要是看见他,帮我看看他怎么样。”
  李岳祁愣了一下。
  “好。”
  陈屿川笑了笑,走了。
  晚上回宿舍,他给陈默发消息。
  「最近很累?」
  陈默很快回复:「还好,你怎么知道?」
  李岳祁:「你哥说的。」
  陈默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他什么都跟你说。」
  李岳祁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
  「你没事吧?」
  陈默沉默了几秒。
  「没事。就是期末压力大,Omega嘛,总要多花点时间。」
  李岳祁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Omega。
  总要比别人多花点时间。
  总要比别人多忍一点。
  总要在Alpha的信息素里小心翼翼,缩成一团,不引人注目。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陈默。总是温和地笑着,总是安静地坐着,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需要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地消失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问过陈默累不累。
  「早点休息。」他回复。
  陈默:「你也是。」
  考试结束那天,北京下了一场暴雨。
  李岳祁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雨正大。他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地。
  手机响了。
  陈默:「考完了?」
  李岳祁:「嗯。你呢?」
  陈默:「刚考完最后一门。你在哪?」
  李岳祁:「教学楼,没带伞。」
  陈默:「等着,我来接你。」
  十分钟后,陈默出现在雨幕里。他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裤腿湿了一半,看见李岳祁,笑了笑。
  “走。”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你那边考得怎么样?”陈默问。
  “还行。”李岳祁说,“你呢?”
  “应该能过。”陈默说,“不求高分。”
  李岳祁点点头。
  走了一段路,陈默忽然问:“暑假回青城吗?”
  “回。”李岳祁说,“你呢?”
  “我也回。”陈默说,“我妈说想你了,让你去我家吃饭。”
  李岳祁愣了一下。
  “你妈想我?”
  “嗯。”陈默笑了笑,眼睛里亮亮的,“她上次收到你寄的糕点,高兴得像个小孩,抱着盒子转了好几圈,还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我儿子的好朋友从上海寄来的!’。”
  李岳祁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是我应该的。”
  “还有,”陈默继续说,“她老念叨你,说你长得好看,说你成绩好,说你看着就乖。我哥上次回去,她拉着人家问东问西,问你有没有对象,问你喜欢吃什么,问我怎么不带你回家玩。”
  李岳祁听着,心里软了一下。
  “你妈还挺可爱的。”
  “可爱?”陈默看了他一眼,“你是没见过她在家追剧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还非说是过敏。还有一次,她非要学网上那个什么……那个扭胯舞,在客厅扭了半天,我爸都不敢进门。”
  李岳祁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雨还在下。伞面上的声音很大。
  但他觉得,这雨声很好听。
  青城。
  李岳祁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母亲擦了擦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瘦了。”
  “没有。”李岳祁说,“学校食堂挺好的。”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进去吧,饭快好了。”她说。
  李岳祁点点头,走进屋里。
  一切都没变。那张沙发,那张桌子,那个他从小学用到高中的书桌。
  窗台上那排牛奶瓶还在。四十八个,整整齐齐。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瓶子。
  玻璃很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去陈默家那天是个周六。
  陈默给他发消息说中午来吃饭,让他别吃早饭,留着肚子。他十点半出门,走了二十分钟,到了陈默家楼下。
  陈默在楼下等他。看见他,招招手。
  “走,我妈在楼上忙活呢。”
  上楼的时候,陈默压低声音说:“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妈今天特别兴奋,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准备,还非要亲自去菜市场挑菜。你要是受不了,就多吃菜,少说话。”
  李岳祁点点头。
  门一打开,一股饭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厨房里冲出来。
  “岳祁来了!”
  陈默妈妈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弯弯的,像两颗星星。
  “阿姨好。”李岳祁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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