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医(古代架空)——梨摇

分类:2026

作者:梨摇
更新:2026-05-03 09:54:07

  温驯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言无归乖顺。杜不渡闭了闭眸子,就真的看不出来他想逃吗?
  不,能看出来的,六年,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抗拒被藏得更深。只是杜不渡从不觉得言无归会动这种念头。
  虎口垫在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两边的下颚骨,抬起来这张脸。
  岁月不曾薄待,甚至还有杜不渡精心养着,看不太出来言无归比他大了些年岁。
  “你不喜欢?”
  冷硬的态度,言无归有些疑惑,杜不渡已经很久不会这样了。弯唇笑了笑:“很喜欢,就是用不习惯……”
  话还未说完,过于强势的吻便落了下来。
  那一晚,几乎复刻了那些言无归不愿意回想的当初。
  翻折子的声音吵醒了言无归,他爬起来摸到杜不渡就在身边:“陛下不去太和殿吗?”
  杜不渡不喜欢太极殿里有外人来,所以总是在太和殿里处理政务,免得宫人来回跑着送折子。
  他拢着言无归的长发拨去另一边,“不去,今日陪你。”
  言无归隐约觉得不对,却没多问,起身后沐浴、换衣,什么都亲力亲为。脚腕上的铃铛随着每个动作都会响,回荡在太极殿里显得格外空旷。
  “阿爹!”孩童稚嫩的声音特别突兀,清脆甚至还刻意压低了声音都无法掩盖的兴奋:“阿爹?”
  浑身血液如逆流般的冰冷,言无归匆忙系好衣衫,快步从里面走出来。
  平安傻站在空旷的太极殿里。他看到的不是往日那个温和的白衣身影,是一个冷漠到极致的人。小孩子本能地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言无归出来得太急,每一步都跛着腿,赤足的水迹都未干。
  看到最信任的人,平安向言无归跑去:“阿爹。”
  杜不渡手中的狼毫折断,忍了一整夜的暴怒这一刻统统涌上来,额头痛得青筋直跳。几乎是咬着牙将这个称呼重复了一遍:“阿爹?”
  平安扑在言无归的怀里,噘着嘴想哭不敢哭的样子。
  言无归紧紧抱住平安,以绝对保护的态度,勉强挤出笑容来:“陛下,他还小……”
  “他叫你什么!”案几碎裂,上面放的折子散落一地,杜不渡踩着那些东西,一步步靠近,又问了一遍:“他叫你什么?”
  没有第一次的暴怒,是极力克制后的平静。
  怀里的孩子被吓傻了,哭出声后还一抽一抽的。言无归先用手拍着平安,小心安抚着,向杜不渡解释道:“陛下,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那是谁让他叫了这么多年的?”杜不渡真是气笑了,又一次质问出声:“是你,还是那个贱人?”
  当初拨去季夫人身边的宫人,想着上面人有这样的安排,应该是在意这个孩子的,自然而然教给平安叫阿爹。
  季夫人制止过,但平安一问他的阿爹是谁,季夫人就说不上来话了。她要怎么告诉自己的孩子,是母亲算计生下他?他本该叫阿爹的人会杀了他?
  言无归性子谦和,这么多年错过来了,也只是一个称呼,他自然不在意,只想着等以后再教给平安不能这么叫。
  “陛下!”言无归忽然跪了下来:“他……”
  他可以跪在床榻松软的锦被上,但不能因为别人跪。杜不渡居高临下,最冷漠疏离的态度,提出要求:“站起来!”
  声音距离自己很近,言无归没有站起来,他护着还在哭的平安,跪着向前膝行:“陛下……”
  胳膊突然被攥住,钻心的剧痛袭来,言无归听到杜不渡咬着牙说道:“寡人叫你站起来!”
  平安这会儿彻底吓傻了,两只小手环住言无归的脖子,其中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根簪子,边哭边喊道:“阿爹。”
  这两个字,会让杜不渡想到昨日听到的回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面前护着孩子的言无归:“一个孽种也值得你这么护着?”
  “他不是!”那两个字在言无归的舌尖打转,终究是没说出来:“他是陛下的孩子。”
  “是!寡人的孩子就是孽种!怎么了?”杜不渡气到手指都在发颤,攥紧掌心才能克制住去掐住言无归脖子的想法:“是她自己算计生下来这个孽种,怨得着寡人不容他吗?”
  战事四起的时候,哪有太多温补避孕的药材?他惯来用鱼鳔或是羊肠避孕,留在身边的人大多顺从,谁会想过用法子怀孕?
  言无归到底是不善于争辩,噎了半晌后才讷讷说道:“那这些年她们母子胆战心惊在雀楼……”
  “你想和那个贱人带着这个孽种去哪儿?”重归于平静的杜不渡令人生畏,他本不想拆穿的,可言无归千不该万不该,提了雀楼。
  原本言无归一直在给怀中的孩子顺气,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犹如掉入寒冰之中,他清楚杜不渡的底线在哪里,也清楚什么事情会触怒他。
  头一天的话,第二日就传给了杜不渡,怪不得昨夜……
  想到言无归那些话,杜不渡轻声反问:“没有安心的居室?”
  “你以为寡人给你的宽限是什么?”杜不渡看到言无归被吓到的样子觉得太可笑了:“在这里,没有寡人不知道的事情,你能藏得了什么?”


第23章 把他给我
  近六年来,言无归想要的优待,有。但这份优待背后,是欺骗和隐瞒,是用尽手段粉饰出来的太平。
  惧怕,是比六年前更多的惧怕。怕到言无归抱着平安向后退。
  不知绊到了什么,言无归抱着平安摔倒,只是摔下去后还死死护着怀里的平安。
  一声很清脆的响动,玉兰花簪碎了一地。
  杜不渡向前一步,完完全全的威压:“放下他,寡人就不和你计较。”
  言无归听到的是冷漠疏离,他想到了放开平安,或许今日平安的命就会终结于此。他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不回话,也不再继续求情,只是一味护在自己的怀里。
  头更疼了,怎么办呢?杜不渡说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感觉,他想杀人,想把言无归在乎的这些人都杀了。
  太极殿内重归于静。平安哭到力竭被言无归哄着睡着。
  这空旷的囚笼断绝了言无归所有念头,他太不自量力了,乱世里杀出来的枭雄,岂是他能骗过去的?
  言无归甚至不敢去想以后怎么办。
  太极殿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死寂。
  第一日缺水断粮,平安饿得头昏眼花,言无归从后面庭院里挖了能吃的草药给平安果腹。
  平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虽然不懂为什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却让言无归别管自己了。
  言无归紧紧抱着他不松手。
  第三日,有人丢了个包裹进来,有水有粮。很粗糙,是一般宫人用的饭食。
  一连数日,各种各样的包裹会丢进来,叫两人不至于饿死渴死。
  七日后,锁链串了不少人被带进太极殿。杜不渡走进来后,一群人哭着求生。
  言无归抱着平安,按着平安的脑袋,让他趴在自己肩上,不许他看。
  这些人的哭闹声吵得杜不渡头疼,他这些时日总是头疼。疼到想让言无归抱着自己安抚,想让言无归变回先前的样子。
  “放下他。”杜不渡的声音很冷,那声音有细微的颤抖,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言无归向着声音的方向摇头。
  杜不渡一抬手:“那就都拖下去杀了。”
  ‘咚’一声,言无归再次跪下,他没开口乞求,却做足了求人的姿态。
  只是他怀中,还抱着那个碍眼的孩子。
  膝盖太软了,总是这么容易就跪下。杜不渡蹲在言无归的面前,指尖挑了他的下巴抬起来。
  永远都是这副悲天悯人的态度,杜不渡如厉鬼一般说道:“把他给我,寡人可以向你保证,除了她们母子,往后不再杀任何你想留下性命的人。”
  平安紧紧抱住言无归的脖子,害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人命和所有人的命,杜不渡让言无归权衡利弊。他忽然从手中拿出了个东西抵在自己脖颈上能够一击致命的地方。
  “陛下,我没办法选择。那就请陛下自己选吧。”言无归用了力气,猩红的血从脖颈滑入衣襟:“我的命,和他们的命。”
  言无归不知道这样威胁会有什么结果,他只是知道杜不渡还不想他死。
  通体莹白的玉,被磨出来尖尖的刃。握在言无归的手里只有半截,是那根摔碎的玉兰花簪身。
  送他的心意,如今倒是成了利器。杜不渡第一时间握住言无归的手腕,险些将腕骨捏断:“寡人放了他们就是。”
  不多时,太极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言无归照旧把平安护在怀里,后背冷汗涔涔。那根用来当利器的簪身被杜不渡捏了个粉碎。
  掐住言无归的脖颈,杜不渡收紧,看他慢慢窒息,再松开由着他大口喘气。
  反复几次,言无归被折腾到脸色苍白,可怀里,依旧抱着孩子不放手。
  太极殿只留了一个宫人能够送膳食的小门,剩余全部封闭。整整五个月不见天日。
  寝宫的门再次被打开时,灰尘洋洋洒洒。开门的小宫人压着咳嗽声,有人走了进来,在太极殿里找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两个身影。
  杜不渡回归了最初的淡漠疏远,居高临下盯着言无归。
  他半阖眼眸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熟睡着,看上去很安详。
  女人悲戚的声音打断了面前还算祥和的一幕,季夫人从外面跑进来,枯黄的头发,衣衫上还有干涸的污垢。
  扑在言无归面前,看着在他怀里被吵醒的平安,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使劲蹭了蹭手,才敢去摸平安。
  季夫人怎么都压抑不住的哭声吵醒了平安,平安看到自己的阿娘就想去抱。
  言无归拍了拍平安的后背,小声哄着:“晚些时候再让阿娘抱,好不好?”
  他不会放下那个孩子,不论是谁来。他试着用最笨的办法,把这个孩子的命和自己的命绑在一起。
  杜不渡身体里那股熟悉的烦躁感上涌。五个月没见,言无归看上去过得不太好,马上就入冬了,冬日里他还总是病着。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杜不渡再去看言无归,瞧上去断了精气神,真就像是个泥菩萨。
  五个月的僵持,杜不渡一直在等言无归退让,他总是会退让的不是吗?
  可这一次没有,像是卯上了劲儿。
  压下来所有暴戾的想法,杜不渡命令道:“你放下他,寡人承诺你不会为难任何人,还像以前一样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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