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医(古代架空)——梨摇

分类:2026

作者:梨摇
更新:2026-05-03 09:54:07

  数以万计的药奴,只有他一人活着扛住了最后一味毒。
  只是活下来后更痛苦,不定时发作的疼痛,每日都被人割血。药奴的血除了药用,最好的作用就是入酒。
  曾几何时,杜不渡也是个玩意儿。
  老太监的目的很简单,他看到了言无归的善心,以及能够改变杜不渡处事的能力,他想让言无归把杜不渡变成一个正常人。
  言无归想问,凭什么是自己?
  可他带着懂医理的小太监查过关于药奴的所有记载,他们没有头疾,也不会周身寒凉,甚至只要熬过来,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杜不渡所有的异常,只是因为最后一味毒。他为活着,几十个铜板卖出来的那味名叫药王仙的毒。
  因果报应,大概便是如此了。
  老太监说完要说的就离开了,言无归看得出来老太监说这些不过是搏个改变的可能。
  言无归靠着城墙慢慢盘腿坐在地上。在杜不渡身边的每一日都很煎熬,要改变他实在太难,无数次顺从后才能得来一点点的反馈。
  他甚至不知道要做到老太监想要的改变需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第17章 第三年末
  言无归清楚,自己最初的顺从只是想要一点优待。以后等杜不渡玩腻了再借着这点优待能够成功脱身。
  当然,一切要在解毒后的情况下。两年时间足够言无归去梳理清楚杜不渡身上具体都有哪些毒。
  杜不渡御驾亲征出来之前,言无归还曾推演过解毒的步骤。只是一直苦于无法实践,他做不到用小太监当作试毒的工具,也没办法直接让杜不渡试毒,便只能搁置。
  他在城墙上待了太久,久到杜不渡出来寻人。
  言无归每次判断杜不渡在哪里只能靠他身上的味道,一般情况下,听脚步或是呼吸这些都没用。
  手掌落在言无归的头顶,像是对待幼兽一般,一贯冰冷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问着:“怎么不回去?”
  改变不是没有,只是太过于润物无声。
  言无归伸了手出来:“腿麻了,还疼。”
  摸在言无归头顶的手僵了僵,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拉起来言无归。一用力,言无归整个人都落在杜不渡怀里:“寡人真是惯得你。”
  他抱着他,在落日余晖里,在众人惊疑的目光里,抱着言无归坚定往回走。
  或许是心情好,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杜不渡愿意在可能的情况下给言无归那么丁点温柔。
  言无归的心跳很快,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若是从前,杜不渡大概会毫不留情面地直接拖着他站起来,嫌弃言无归走得慢时会直接扯着他的胳膊拽着人走。
  无所谓言无归会不会摔到磕到碰到,只要不死了就行。
  留了驻守城市的兵将和理事的官员,大军开始拔营启程。
  就像言无归所想的那样,杜不渡给了言无归第一次特殊,连带着后来的无数次。
  马车里的软垫,解暑用的坚冰,甚至是符合口味的膳食。
  行军这些日子里,居然是言无归在杜不渡身边留下来过的最舒心的一段时日。
  大军再次驻扎,比之前更大的城池,却更加萧条。
  这样的乱世粮食骤减,人口凋敝。感受着炎炎夏日,言无归心中一阵悲凉,曾几何时他讨厌战争,如今竟也是其中的一员。
  杜不渡在忙着规划破城,最近几日忙的只有夜里休息的那一两个时辰会留在言无归的身边。
  常年四季都凉的体温,偶尔夜里言无归会往杜不渡怀里钻,迷糊间醒来。
  漆黑的环境里言无归靠着那一点微弱的视线观察杜不渡。
  熟睡的容颜收敛了所有锋芒,其实看不太清楚,言无归也说不出来诗文里那些称赞容貌的句式,想着若非乱世当道,大概杜不渡也能是个温润公子。
  言无归匆匆看了几眼就闭眸,就算是熟睡,杜不渡的警觉性照样不减,看得久了只怕是会被发现。
  攻城的擂鼓每一日都在敲,言无归和从前一样去伤兵营,他试图用面前这些病患来麻痹自己身处战场的事实。
  兵刃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飞奔在营帐之间高呼城破了。
  老太监带了一小队亲卫在伤兵营里找到言无归:“陛下让咱家来接言侍君。”
  处理完手里的事情,言无归跟在老太监身边入城。
  城门口有被押解的敌军,有亲卫护着自然没人能靠近言无归。
  入城之后老太监一边走,一边和言无归讲着周围的环境。
  比起上一个地名生僻到言无归听都没听过的小城池,眼下攻破的洱阜郡更加破败,连年战事收成短缺,整个洱阜郡的粮都供给不了一支守城的军队。
  早在一年前,洱阜郡驻守军队的口粮就变成了城中的百姓。
  街道两边店铺早就人去楼空,门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撬走了。地上四窜的老鼠更是连人都不怕,饿极了甚至会冲上去咬行军的马匹,被战马踩踏死在街面上。
  眼下这座城没有瘟疫大概源于死了的人都被分食,听到这些,言无归几乎控制不住地呕吐。
  老太监则像是已经见惯了人间疾苦,命人上前去给言无归拍背顺气:“言大夫,你可以改变这些的。”
  有多久,没听到过大夫这个称呼了呢?
  言无归把胃里吐了个干净,病恹恹地到了杜不渡的身边。
  鉴于先前言无归对百姓的态度,杜不渡有些烦闷,所有官员各执一词,有的说全杀免得还要麻烦去治理,有的说应该留下那些人彰显君王宽仁。
  改变有了先驱者的成功,来人就会做得更加得心应手。
  说留下那些人的官员甚至想出了整套治理的方案,说这样做如何有利于国,这些劝诫只需要杜不渡点头应允。
  有人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言无归身上,奈何这人是个真瞎子,看不到旁人的目光。
  杜不渡同样在看言无归,不同于旁人麻木的悲悯,他清楚官员谏言是想要名声,谦伯说项是想让他做个仁君,唯有言无归,单纯的因为不忍,因为那些是人命。
  他走到言无归面前,看他面色惨白,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条件来兑换杜不渡放过那些人,杜不渡开口,决定了城中那些人的命运:“照先前的办。”
  言无归脸上的变化太过明显,杜不渡又补充了一句:“往后所有遗民都照先前的办。”
  比起小心翼翼的奉承,杜不渡更喜欢言无归的笑容,绚丽、简单,就如此刻。
  败军俘虏全部绞杀,这是杜不渡御下的规矩,他从不容忍任何将吃人当作习惯还能拿起屠刀的人活着。
  城中百姓按照官员规划重新生活,杜不渡需要把所有会出现意外的情况处理好,还有朝中加急送来的奏疏,忙到有时一两日不能入眠。
  每每这种时候,言无归会端了温补的药膳送到杜不渡手边。
  比之先前疏离的相处,无端多了些温情来。
  深秋时节洱阜郡才算彻底安定下来,冬日不征战,大军班师回朝,抵达都城那一日一场大雪落下。
  留在杜不渡身边的第三年末,言无归再次病倒,冬日缠绵病榻就像是个定律。他惨白着一张脸,对身边有些暴躁的杜不渡温言软语:“瑞雪兆丰年,明年的收成应当很好。”


第18章 四年初春
  早些年天气不正常,收成没有这两年的好。杜不渡敢直接留下两个城池百姓的原因也在于此。
  “别惦记其他的。”杜不渡更显烦躁:“寡人去问问你的药好了没。”
  不多时,杜不渡端了药回来,扶了言无归靠在自己怀里,把药喂给他。
  言无归喝过药躺下:“陛下不喜欢药味,下次叫旁人送过来。陛下刚刚班师回朝,忙政事要紧。”
  善解人意的话没让杜不渡觉得舒坦。宫里御医给言无归看过,只说是风寒,开的药还没有言无归自己开的药有用。
  言无归自己清楚,这是心病。
  他们默认不提从前种种,可那样不堪的开始和惨烈驯服的过程,终究会变成顽疾。
  一整个冬日里,杜不渡都是在太极殿里处理政务,上朝的时候会让被称作谦伯的老太监守着言无归。
  入春后言无归的身体不药而愈。今年杜不渡没有御驾亲征的意思,多是派军出征,四年能打下一片还算能让百姓安居治理还算井井有条的净土,在这乱世足以令人称一代枭雄。
  谁看不出杜不渡的野心呢?
  几年前大司徒图谋的事情再次有人动了心思,但终归是没人敢直接给杜不渡提,有人的心思动在了言无归的身上。
  病好后言无归遵循以往的习惯生活,隔几日去雀楼一趟,平安三岁了,能跑能跳,小人精一个,私下里总喜欢拉着言无归叫阿爹。
  那些动心思的人主意都打在雀楼这边,无端多出来献殷勤的小宫女,或是各种能在宫中行走的朝中某某大人家里小辈。
  各种各样的借口层出不穷,言无归一应好言面对,从没有半分薄待或是异色。
  因着谦伯一直都在言无归身边,那些人不敢做得太过。
  可惜,从第一个抱了别样目的出现在言无归身边的人开始,杜不渡就全部知晓。甚至他用一种看戏的心态让人时时关注。
  只是这出戏最中间的那个角儿的反应太过寡淡,无悲无喜,所有用来当作借口的病症都能得到言无归的耐心看护。
  几年前杜不渡不许宫人和言无归接触,他也是这样子,后来时日长了,慢慢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谦伯看不懂这样子的言无归,很直接说道:“那些人接触你别有用心。”
  言无归手里不停配着药:“嗯,我知道。”
  望闻问切的另一种说法其实就是察言观色,不过他无法用双目,自然也有独到的另一套方式来辨别靠近的人。
  “那还由着被人利用?”谦伯有点气恼。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要是可以,谁想对着不熟的人阿谀奉承呢?”
  谦伯觉得他看事情太过片面,那些人里固然有无可奈何的,但同样有因为贪婪想要更多的人,言无归的行为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甚至还会招惹麻烦。
  只是从那一天后,言无归会对出现在身边数次的人提供相应的帮助后说,无法替对方引荐到杜不渡的面前,如果对方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讨好自己,可以不必每次都用不同的借口。
  太过于坦然的态度,反倒让人觉得尴尬,从那一日开始,有些人不再出现,有些人还在继续,只是安静待在雀楼里,待够了时辰就走。
  季夫人在谦伯不在的时候会骂言无归这是烂好心。
  相处几年下来,言无归知道季夫人就是有些嘴上不饶人,本质也是个由不得自己的苦命人。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