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否(近代现代)——褚山云

分类:2026

作者:褚山云
更新:2026-05-03 09:42:54

  气息轻洒在侧颈上,耳边是平缓的呼吸声,官灏再想将注意力回到书上,却已经没了那心神。
  ……
  汪千帆是被一阵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唤醒的,本以为是自己的,直到那阵律动与自己的心跳声错开了,才恍然意识到不对劲,睁了睁眼,手开始四处摸索,试图辨别此刻在什么地方。
  官灏正靠在床头上看平板里的工作文件,见怀里的人醒了,便盯着他看,“不冷了?”
  这一声猝不及防吓到了汪千帆,猛地往后连连退去,却不料一只手搭在了床外边,整个人一歪就要往床下摔去,浑身一僵。
  官灏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捞回来。
  汪千帆跌回他怀里,对刚才那股失重感还心有余悸,一时没回过神。
  官灏见他神情懵懵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汪千帆缩了下身体,脸颊莫名有些热的慌,因为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本以为是久违的梦到了母亲,没想到那些令人安心的体温和香味,不仅都是真实的,还全都是他的。
  “再睡会儿。”官灏低声道。
  汪千帆身体确实还有些发沉,而且兴许是刚才情绪起伏太大,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听到他这么说,便想从他身上下来,挪到旁边接着睡。
  官灏一只手覆在他的背上,把他轻按回自己怀里。
  鼻尖再次充满好闻的香味,让人贪恋不已,汪千帆困得打了个哈欠,身体彻底没了力气,他怀里实在暖和极了,尽管神智涣散,却保持了一丝清醒,“我回自己房间睡……”
  官灏没说话,不一会儿就听到怀里再次传来平缓的呼吸声,便将目光落回平板上。
  汪千帆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来。
  “先生身体好点了吗?”李珍语气里满是愧疚。
  汪千帆笑着摇摇头,“已经好了,没事。”
  “那就好。”李珍松了口气,把饭菜放下后便打算出去,就看到了房间门口站着的身影,险些吓到,正要问好,就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安静出去,才忙闭紧嘴快步离开。
  汪千帆摸了摸桌上的碗盘,发现米饭和菜肉都被分别盛在不同碗盘里了,有些疑惑,想着或许是李珍忘了,只是这样他吃着不是很方便,不过都这样了,就大概吃一点好了。
  简单吃了几口,汪千帆细嚼慢咽着,很快就停下了动作,越吃越慢。
  叩叩——
  这时门口响起了短暂的两声敲门声,汪千帆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尽管已经猜到会是谁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轻嗅了下,果然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官灏走进房间,坐在他对面。
  气氛依旧很安静,虽然汪千帆一直都知道他沉默寡言,但如今是在失明看不见他表情的情况下,内心的慌张和忐忑还是让他有些煎熬,索性先开了口。
  “有、什么事吗?”
  官灏扫了一眼他面前没动几口的饭菜,默了片刻后道,“吃饱了?”
  汪千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疑惑,但也只是点点头。
  官灏看着他手腕上明显凸起的腕骨,又看了看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将他手里的勺子拿了过来。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残留的余温从皮肤相触的地方开始疯狂蔓延至全身,汪千帆心都提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以小时候对官灏的印象,他应该不爱搭理自己才对。
  而且本以为住进来,估计都是十天半个月碰不见他的那种,毕竟一开始也是自己厚着脸皮拜托他不要把自己送去汪易年那的,面对这样一个麻烦的累赘,他要是干脆不回别墅住了,自己都不会觉得意外。
  可是这阵子的相处下来,总觉得他好像也在关心自己。
  就在汪千帆还在胡思乱想时,就听到对面的人说了一句话。
  “张嘴。”


第8章 
  “什么……?”汪千帆以为自己听错了。
  “吃太少了。”官灏说道。
  汪千帆愣了愣,难为情道,“我自己来。”
  “张嘴。”官灏又重复了一次。
  汪千帆脑子一片空白,心想着自己怎么会忘了,他除了沉默寡言的这点,明明有时候也很毒舌和爱捉弄人,特别是现在失明了,很多时候分不清他的动机,又本能的不敢违抗他。
  酝酿了好一会儿,汪千帆才认命般地张开嘴。
  官灏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到他嘴里,又喂了点米饭。
  汪千帆嚼着嚼着缓缓低下头,耳朵也越来越热。
  喂了几次后,汪千帆感觉手心的都出薄汗了,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后忙道,“饱了……”
  “不够,没吃完。”官灏语气平静。
  汪千帆没办法,只得听话张嘴。
  直到碗盘里一人份的饭菜都吃完了,官灏才作罢。
  汪千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吃到这种饱腹感了,一开始失明的时候非常不适应,总是很容易把东西或者汤汁弄到桌子或者衣服上,就算后来让李珍把饭菜都放在同一个碗里,也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渐渐地,不知怎的食欲也降低了,总是吃几口就吃不下了,也不觉得饿。
  也许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些嗜睡,汪千帆觉得没什么精神,难得今天气温回升了一些,想去晒晒太阳的。
  仔细想想,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十一月也很快就过去了。
  当官灏将自己从椅子上抱起来时,有那么一瞬间,汪千帆以为自己刚才把想的话说出来了,紧紧勾住他的脖子怕掉下去。
  汪千帆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时,人还是懵的。
  没过一会儿,官灏就看到椅子上的人困得身形摇摇晃晃,最后靠着不动了。
  傍晚的时候,听李珍说官灏有点事回公司一趟,要晚点才回来。
  汪千帆闻到饭菜香却迟迟不见李珍喊自己吃饭,便趁着她把叠好的衣服送来房间时随口问了句。
  “啊,饭菜已经都准备好了,先生是饿了吗?”李珍问道。
  汪千帆听着觉得有些奇怪,想起中午的事,心里莫名有了个猜测,就又问,“饭菜是……分开放的?”
  李珍应道,“嗯嗯,官先生吩咐的,说等他回来再端给你。”
  汪千帆冒冷汗,忙道,“我、我已经饿了,小珍你直接送上来吧,像平时那样放在同一个碗里就行。”
  李珍愣了下,这还是久违听到他说饿了,高兴道,“好!我这就去!”
  汪千帆松了口气。
  吃完晚饭,汪千帆就待在自己房间听有声书,虽然已经不发烧了,但时不时还是觉得有些发冷,于是就早早上床躺进被窝里,尝试入睡。
  结果断断续续的做了好几个梦又醒来,怎么也无法放松地睡着。
  可能是精神太紧绷敏感,汪千帆隐约听到隔壁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不禁想起昨晚自己不仅待在他房间里,甚至还睡在他怀里的时候,忍不住蜷缩身体,下意识地幻想着那个温暖的感觉,仿佛这样就能从记忆里摄取到一些真实的温度。
  一直到夜里,汪千帆还是没法入睡,身体一阵发冷又发热,胸口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吵得他心乱如麻。
  突然,耳边想起了门把轻微转动的声音。
  汪千帆下意识地撑起身子回头往房门口的方向看去,原本黑漆漆的视野里变亮了一点点。
  官灏见他慢慢坐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睡不着?”温热的手心轻轻贴上他发凉的脸颊。
  尽管汪千帆很想说违心话,但或许是此刻有些心力交瘁,等回过神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垂目点了点头。
  官灏抓住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抓稳。”说罢双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人从床上抱起来。
  “唔!”汪千帆吓了一跳,茫然道,“……去哪里?”
  “睡觉。”官灏抱着人一路回到隔壁房间里。
  汪千帆闻到香味越来越清晰,才意识到他把自己带到哪了,忙挣扎道,“我自己睡!”
  “不是睡不着?”官灏把人放到床上,见他很是不安分,便一只手牵制住他的双手连人带进被窝里用身体裹住。
  温热的呼吸声随即传来,汪千帆身体一下子就软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愈发不正常,以前没有他的时候,每次生病不都是扛过去了,睡不着就算一个人坐到天亮的事也不止一次发生过,怎么自从住进这里,特别是在他面前,很多时候原本那些早已麻木的情绪都开始变得难以承受起来。
  汪千帆的身体没一会儿就被捂热了,感觉到他的脚勾住自己冰凉的双脚与之交缠在一起,脸甚至热得有些发烫。
  如果可以,真想一辈子就这么窝在这个人温暖的怀里……
  汪千帆猛然清醒过来,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惊到了,晃了晃头,试图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怎么了。”官灏见他动来动去,问道。
  汪千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头埋进他胸膛里。
  过了一会儿后,官灏听到怀里传来均匀平缓的呼吸声,才闭上眼渐渐睡去。
  ……
  官灏其实直到前阵子的家庭聚会前,都没想起来汪千帆这个人。
  他生活中已经习惯将没有价值或者无意义的东西剔除出去,特别是对于一个只存在在记忆里多年的人,淡忘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那次在车里,在文件上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就像一把钥匙,被迫打开了与他有关的记忆匣子。
  不过仅凭名字还是无法清晰脑海里那个小小身影的脸,那天在宅子里的房间门口看见他时,混淆视线的迷雾才退去。
  有些意外的是,他与以前没太大变化,小时候就生了张漂亮脸蛋,五官精致,眼睛大大的,睫毛密而长,皮肤白皙红润,甚至常被同辈笑话是个女孩子。
  但是,官灏记得,自己并不喜欢他。
  因为太软弱,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从未想过去反抗,被同辈呼来喝去,也傻呵呵的照做,像是只要有人能和他一起玩,他怎样都无所谓。
  那个时候母亲已经明确想将自己往接班人的方向培养了,每天都按日程表生活着,他不觉得累,反而很适应,只是每次家族聚会,看到汪千帆和他的姥姥笑得那么开心,无忧无虑,无论是撒娇还是委屈,每种情绪都能被回应,那种散发着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生活色彩,让人没由来的烦躁。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汪千帆总是被挤在人群外,也和其他人一样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刚开始的时候,汪千帆给人感觉比同辈还要更烦人一些,并不是他的行为冒犯,而仅仅是因为单纯不喜欢他这个先前条件。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