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否（近代现代）——褚山云

　　后背柔软的触感，还有鼻尖随即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熟悉又清晰的香味，让汪千帆一怔。
　　如果这是汪易年别墅里他住的房间，不应该是这个香味，这人从小就更愿意住自己家，一年也见不得有一次会在汪易年那儿留宿，而且这床上的味道分明跟他身上的香水是一样的，只有天天住这香味才会那么浓。
　　“能松手了？”官灏道。
　　汪千帆缓了一会儿，突然松开手，翻过身缩成一团，不再说话。
　　官灏从床上离开，见他露出来的一边耳朵全红了，哼了一声，随手扯过被子往他身上一盖，便转身走了。
　　这两天，汪千帆都待在他的房间里。
　　“先生，你感觉好些了吗？”李珍见他气色好一点了，但还是时常忧心忡忡的，不太放心。
　　汪千帆笑着点了下头，问道，“房间收拾好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李珍想到什么又道，“官先生这两天都没回来，这不是他家吗，他不回来都住哪啊？”
　　汪千帆摇摇头，没说话。
　　从李珍说别墅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的情况来判断，这大概是官灏私人住处，本来还担心如果碰到官青雪和汪柏耀不知该说什么，这样也好。
　　晚上，汪千帆就回收拾好的房间住了，也才知道官灏把他的房间安排在隔壁了。
　　……
　　“你这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到底怎么弄的。”屈凯霆之前就看到他脖子侧边贴着块方形的白色创可贴，见好几天了还没好，有些在意。
　　“不小心弄的，快好了。”官灏道。
　　屈凯霆听了也没再问，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听小姨说，你这几天回家住了？怎么不早说，都多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最近忙，喝不了。”官灏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那你还住多久？”屈凯霆打了个哈欠。
　　官灏盯着电子屏缓慢变化的数字，平静道，“今天回去。”
　　“话说，小姨又给你物色相亲对象了吧，这次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错的？”屈凯霆还抱有一丝期待。
　　“还没看。”官灏道。
　　屈凯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还是小姨找我一块参谋着给你选的，要是你再没相中的，那又得再来一次。”
　　官灏笑而不语。
　　“我知道你是生理性的觉得跟性有关的东西都很脏，但这也只是因为你还没碰到喜欢的。”屈凯霆见他点头就知道是在敷衍，叹了口气，“要我看，你谈个几次恋爱就脱敏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官灏没说话，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虽说你表哥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去，让我谈恋爱我乐意，结婚就算了，现在小姨也开始帮着他们催我了，哼，我俩也算同病相怜咯。”屈凯霆自嘲着，和他一起出了电梯。
　　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两人去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厅，刚进门就碰到了熟人。
　　“凯霆哥！堂哥！”汪君泉没想到真在这碰见他们了，很是高兴，连忙走过来。
　　屈凯霆不太愿意见到家族里其他同辈的，也就官灏这个自家人招人喜欢，其他同辈都是小好几岁，大部分都是少爷小姐性子，难伺候，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眉头微蹙道，“你怎么在这。”
　　“我爸来集团开会，他顺便带我一起过来了，我本来想去找你们的。”汪君泉笑着说，“你们喝点什么？先去坐着吧！我去买！”
　　屈凯霆见他已经先一步去吧台了，懒得再说什么，和官灏找了位置坐下。
　　想起汪君泉那副殷勤的模样，屈凯霆不禁感慨道，“你说时间过得那么快，一眨眼我都29了，怎么只有我的年龄在长，这群小屁孩还是那么招人嫌，没一个顺眼的。”
　　官灏和屈凯霆感受一样，面对同辈里比自己年龄小的，很多时候根本不爱搭理，因为他们的话题永远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内容。
　　两人坐在这边还能隐约听到汪君泉在吧台加钱呵斥店员让他们插队制作饮品，还把店长引了出来，一时间原本平静的咖啡厅里变得有些吵闹。
　　官灏面无表情地浏览着手机里的信息，丝毫没被嘈杂的环境影响到，屈凯霆则是拿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两人明显已经见怪不怪了。
　　过了一会儿，汪君泉就端着咖啡过来了，“凯霆哥，堂哥，咖啡好了！”
　　屈凯霆把手机丢到桌子一边，看向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道，“说吧，这次找我们又有什么事。”
　　汪君泉笑得更灿烂了，便如实道，“其实……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他想进豪宣实习，之前普通流程的面试没通过，我爸肯定不帮我了，我就说我爷爷肯定能帮他进，就想着……他是我特好一哥们！”
　　屈凯霆一脸无聊地靠在沙发里听着，喝了口咖啡。
　　“但是爷爷那边我去过了，他好像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我爸妈他们又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想请凯霆哥和堂哥帮我问问爷爷到时能不能抽空见见我朋友。”汪君泉一脸恳切。
　　屈凯霆已经记不清他是第几次为了第几个哥们来拜托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那些哥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牺牲精神，连老头的床都抢着去爬。”
　　汪君泉听了得意道，“肯定能成啊，他们长得都合爷爷口味，就和那个谁……那个汪继贤的杂种小儿子一样，都是一个类型的，爷爷不是最爱那种病恹恹的柔弱劲又好骗的嘛。”
　　闻言，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官灏微微抬眼。
　　“反正顶多就是上个床而已，只要能进我们家族集团哪个公司他们都乐意。”汪君泉又说道，“只要爷爷高兴了，我爸也拿我没办法。”
　　屈凯霆咂嘴，“你自己的爷爷自己问去。”
　　“哎我爸不让我自己找，被发现了又把我卡给冻了，我过几天还要和唐啸他们一块儿去玩呢。”汪君泉眼巴巴的拜托道，“凯霆哥、堂哥，你们就帮我这一次吧！”
　　屈凯霆没说话，拿出手机滴滴答答地打字发了一通讯息，微笑道，“行了，帮你问了。”其实只是发给汪其礼告诉他自己的小儿子在咖啡厅和店员起了冲突。
　　“谢谢凯霆哥！”汪君泉刚说完，就发现见手机响了，看完信息忙起身，“那凯霆哥、堂哥，我就先走了！我爸找我了！下次再聊！”
　　屈凯霆脸上挂着毫无生气的假笑对那个三步一回头的人挥了挥手。
　　“看来又得换个咖啡厅了，这些小鬼怎么都排着队一个个找过来，好好的午休全给糟蹋了！”屈凯霆说罢郁闷地仰头靠在沙发上，“晦气啊——”
　　官灏的思绪已经回到了手机里，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第6章 
　　换到这个房间住的这几天里，汪千帆其实睡得不太安稳，虽然不愿承认，但确实不如一开始那两天在官灏房间待的放松，具体原因他也想不明白。
　　对于一个看不见的人来说，失去视觉，触觉嗅觉和听觉就会容易变得敏感些，至少对汪千帆来说是这样的。
　　这里的气息明显和以前住的宅子完全不同，空气清新干爽，没有略带潮湿的木头味和其他很难确切描述的陈旧味道。
　　汪千帆已经大致将房间摸索过了，比自己原本宅子的那间房间大很多，自从失明后，他其实不太喜欢太过空旷的地方。
　　这天刚过中午，汪千帆依旧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板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抚摸着盲文书上凸起的小点。
　　这本书不晓得被翻阅过多少次，已经能看出一些旧痕和褶皱。
　　四周一如既往的安静，偶尔隐约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汪千帆呼吸平稳，专注的通过指腹传来的触感阅读书里的内容，全然未察觉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这会已经十一月了，汪千帆身上还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吹得椅子上的人缩了缩肩膀，打了喷嚏。
　　汪千帆合上书，越坐越冷，便拿过一旁的导盲棍起身，想着走一走暖和下身子，以前他很少感冒发烧，但是这几年，特别是到了冬天，即使衣服穿的再多，也会动不动就生病。
　　哒哒——
　　木质的导盲棍一端轻轻敲在地上，汪千帆一步步往前走去，凭着对房间布局的记忆找到了门口，然而导盲棍却猝不及防触到了一个障碍物。
　　汪千帆上前摸了摸，确实是门框没错，又往门中间摸去，就碰到了像是布料质感的东西。
　　官灏微微低头垂眸，看着那只带着疑惑试探性的手在自己的胸膛上摸索，只见那只手又直接往上伸了一段距离，冰凉的指腹正好一下子贴在了喉结的位置上。
　　温热的触感让汪千帆猛地把手弹开了，彻底分清了眼前是站着个人，而且大概率还是……
　　叩叩——
　　右边的门上轻轻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汪千帆觉得这两声像是敲在了自己心脏上，呼吸都停了几秒，心想着现在才敲门不觉得晚了吗……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午饭吃过了？”
　　果不其然，是他的声音。
　　“嗯。”兴许是好几天没见了，加上之前车里的事情，汪千帆莫名有些局促。
　　“去哪。”官灏盯着他的脸色看了看。
　　汪千帆愣了下，“没去哪，只是想……在走廊走一会儿。”
　　官灏伸手贴了下他的脸颊，果然有些凉。
　　汪千帆被脸上突然贴紧的热度吓了一跳，往旁边缩了下。
　　官灏拿过他手里的导盲棍放一旁，抬起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抓稳。”说罢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什、什么……呃！”汪千帆忙勾住他的脖子，很是茫然。
　　“带你晒晒太阳，要发霉了。”官灏哼笑，抱着人下楼。
　　“发霉？”汪千帆第一反应是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身体要发霉了。”官灏说完，就见他表情有些窘迫，没多久脸就红了。
　　汪千帆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犹豫了会儿，难为情道，“我可以自己走……”
　　官灏没说话，一路走到了庭院里，将人放在藤椅上。
　　午后的阳光暖烘烘的，不会很晒，温和得让人很舒服，汪千帆已经不记得上次晒太阳是什么时候了，一时间有点恍惚。
　　官灏拿了条柔软的毯子给他披上。
　　“谢谢……”汪千帆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肩上那只还没收回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动作把毯子拢在身上。